首页>>文学>>散文随笔>>正文 2002/07/08
   
“虎威”与“虎皮”
□彭中杰  

甘肃日报  

  成语“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狸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凭它那副小模样儿,竟把庞然大物的老虎哄得团团转,真以为面前这个小东西才是真正的百兽之王。老虎此时的心情,大概与《庄子·秋水》里那位望洋兴叹的河伯一样,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可悲。寓言故事里没描写老虎与狐狸分手时的情景,但我想老虎会诚惶诚恐地给狐狸叩上几个响头。而狐狸也会随口赏它一个镇山将军之类的头衔,让虎爱卿感激涕零。当然,是骗局便终有被戳穿的一天,到那时,是否狐狸便厄运临头了呢?我想未必,因为老虎固然凶猛,但与狡猾奸诈之徒较量,仍有可能落败,君不见多少万夫莫敌的勇将如吕布、关羽等等皆被对手略施小计而丧了性命!如若狐狸再施妙计,“与虎谋皮”,哄得虎将军把自己的毛皮双手奉上,狐狸却之不恭,用来缝制一面大旗,那它就真的成为兽王了。它可以展开大旗镇唬百兽:“尔等瞧瞧:老虎这厮对朕大不敬,已被朕亲手正法,以警效尤!”一张货真价实的虎皮摆在面前,百兽怎敢不信?于是争先跪下,山呼万岁。并且一致唾骂老虎罪该万死,仅仅被剥皮真是太便宜了它,足见狐王陛下的仁慈宽厚……不过,在动物世界,狡猾的狐狸恐怕永远也登不上兽王的宝座,它毕竟太过卑小。因而狡猾的极致不过是拉虎皮做大旗,绝不致剥下虎皮去自己当大王。而倚仗虎威去唬人,往往能使虎的威风更大更赫人。譬如一头野羊不幸落入虎口,而该羊与狐狸素有过节,那么傍上了老虎的狐狸自可宣称野羊的丧命乃是这家伙得罪了我老狐所致。其他的动物虽然将信将疑,但找上几条狐与虎颇有交情的可靠证据却极其容易,如野兔发现狐狸与老虎出生在同一架山上,那么它俩自是老乡啦山鸡又发现有次老虎捕了一头鹿,吃了一半就扔给狐狸了,这岂不证明它俩是吃喝不分家的铁哥们啦……大家各找一条往起一凑,谁还再敢寻狐狸的晦气?而老虎这个山大王,在大家心目中则成了任人惟亲,不公不正的“小鞋”店老板。于是大伙不约而同躲得远远的,即使劈面碰上大王陛下,也只是点头哈腰、奉承陪笑,绝不敢直言在这个“王国”发生的一些个不公不法之事,更不敢状告狐狸那家伙拉着您老人家的皮到处牟私利。因为但凡有拉虎皮之能的人,大都也精于溜虎须,虎大王未必瞧得上委琐的狐狸,但也对它无恶感,何况寡人的威风如此之大,与狐狸这类家伙大有关系。如若收拾了狐狸,从此平易近“兽”,连兔子、山羊那些小东西见了寡人都不再战战兢兢,俺这大王还当得有什么乐趣!再者狐狸也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误,管它作甚!这样一来,除非虎大王自己因腐败等等问题栽了跟头,被百兽大仙(古小说《镜花缘》里有这么个仙官)革了职,或许它才会发现,原来动物们对我意见那么大,似乎大伙全盼着寡人今天的下场!至于狐狸,也许它打死老虎比谁都卖力也可能作自责状,到处给人说自从老虎做了大王,我便与它疏而远之了,因而未能起到对老朋友的规劝作用。它犯了错误,我也是有责任的。而惟一不可能的是它从此放弃拉虎皮的习惯,新大王尚未选定,它已声称与之有多年交情了。于是旧戏又开始重演。如此看来,不管谁当上了山大王,都会被狐狸把“皮”拉了去,并且还真有与老虎沾亲带故的狐狸,那就不是拉虎皮当大旗,而时直接当保护伞了。那么,老虎就真没法子不犯官僚主义错误了吗?当然并非如此。狐之所以能假虎威,关键在虎有“威”,且威风甚大,因而才会被狐辈拉去当大旗,或做保护伞。倘若虎大王不以威自重,能和大伙打成一片,狐辈也就无法亦无须拉人家的皮去吓人啦,或者即使拉了也起不到大旗的作用。如若“虎”们能够想通这个道理,便很容易解决被拉了皮去的问题。而狐狸失去了假虎之威的意义,也很可能成为一个好同志,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从此一洗“狡猾”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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