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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上午十时回到敦煌县城。在八日的晚上,县长杨炳辰先生约省督学赵子文先生和我,明天一早起来到月牙泉去。九日上午六时半就出发,临时加入我们队伍中的有公安局长易仲权先生。我们出了南门,弯弯曲曲地向南偏东走。一路上穿过不少果园、农田。农田和灌溉农田的水渠,都比路高。路有一丈到二丈的阔度,路与水道交叉着的地方,有几处是高高地架着木桥,上铺泥土,让大车牲口行人通过。有些桥经不起载重车的迭次蹂躏,塌了,仅存不完全的桥架,于是车马行人,非从水里渡过去不行;而渠岸经过车轮的碾压,结果遂使渠水逾渠横流到路上来。一路上弄得泥泞没胫的地方很多。此间农民在用水时对于渠水当然看得宝贝似的;但是用不着的,便任他随便流了。建设局又不置问,那么水的行止,又有谁来管它哩!田园间走了五里地,接着是一片戈壁滩;复五里,又入农村,再不上一里,前面沙山挡住了,于是路是完全折向东行的。继而沿沙山南向,入一沙沟,沟里看不见一棵树,亦找不到一根草。有的是白骨塔三五个,错落在沙丘间。再二里,西向升上一道沙岗。前面突然地在四周沙山环绕中却现出了一泓澄清的碧波。泉的北面就是鸣沙山,泉水沿着山根向南弯作月牙形,怀抱着雷坛庙。我们都先到庙中小憩,凭栏静静地坐下,面对着鸣沙山和月牙泉。泉的面积比普陀山盘陀庵的鱼池要大上五倍,湖岸的坡度很陡;至于泉心哩,听说有人拿十丈的绳子垂下去,亦未见到底。甚至于有神话式的传说,此泉是沟通到雷音寺后门的———雷音寺,据一般人传说就是千佛洞———但是谁走过这个道儿哩?谁认识路径哩?那就找不到肯定的答复了。雷坛庙西庑上嵌着一块碑,题有“汉渥洼池”四字,不知是谁写的。月牙泉就是渥洼池,在《敦煌志》里也曾说过(月牙泉非《汉书》所载渥洼池,今已为确论),至于池中曾产“朝发长安暮宿三危”的“行空天马”那一段掌故,实在也欠有根由。反正我没有拿池水当古董鉴赏,只欣羡着沙漠中有这么一个别开生面的地方就是了。池水岸边缀着极丰茂的水草,远看像个花园。较浅些的水际,还可找到一种“七星草”。听说此草有医治难产———催生———之效,在水草丛中,鱼是极多的。这种鱼叫做“铁背鱼”。相传池中的鱼是人们所不能吃的———吃了不成仙便做鬼。我和易局长为着要饱尝异味起见,便不管死活地拉开扣针装成临时钩杆,在池边柳荫下开始工作了。两个钟头的结果,丢了一个馍馍,换得二十一条铁背鱼上岸。鱼的形态有些像鲈鱼,因为那天阳光太强,鱼出水不到一点钟,便都气息奄奄。我们索性做了一翻破洗盐渍的工作,准备带回城中去受用。干了半天,我和易局长赤裸的手臂,亦被太阳晒得焦黑了。再由沙岗走上鸣沙山,沙是松的,一脚滑一脚,坡度又陡,沙梁上走起来更不容易。所以,虽则鸣沙山仅有松江奈山那么高,可是在我跑到山顶时,两腿也够麻了。因为要听一听鸣沙的“雷音”,于是在山顶上,由陡处一直向池滨滚下来,结果,除闹得满身都是沙以外,并没有滚出什么雷音来。后来有人告诉我:要响,须三人以上同时滚下来。我因为找不到同伴,也只好作罢。不过依据我幼稚的常识来测度,“空谷传声”大概也逃不了基于物理的作用吧。在池边把身上洗干净,已是傍晚时候了。我们回到城中,把鱼煎了吃,味儿还很鲜,亦和鲈鱼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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