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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市里来了16年了,可我还是一口家乡话。无论是外出联系工作,还是在休闲城洗脚按摩,只要我一开口,对方就会问:“你是洞口的吧。”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对方回答:“听你讲这话我就知道了”。实际上,我讲的还不是一口正宗的洞口话,我们那里离县城还要坐三小时的车,下了车,还要翻五座山。
弟弟妹妹到市里来,我不敢陪他们上街买东西,因为我不说本地话,怕店老板吃生。
我这口家乡话虽然不是外语,但听起来好像外语,就连妻子和女儿,也常常听不懂,他们经常反问我:“你说么子?你说么子?”。
有一回,我在报上发了篇说红旗路砍树的文章,回家后,我说,我写的红旗路砍树的文章见报了。女儿问我:“红旗路看书,看什么书,看语文书,还是数学书。”我说,是砍树而不是看书。反复几次她才懂。女儿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她问我:“爸爸,你学过拼音么,你知道什么叫声调么?”。我说:“我是学中文的,这些我都懂,可我就是说不来,我们那里是‘十里不同音’”。
一次去商店买槟榔,营业员就给递过一包冰糖来,我说我要买槟榔,可人家说“这种冰糖最好了”,你说急人不急人。无奈,我只好自己去柜台里找出槟榔来。
“七一”前,我去省城参加系统党员干部学习班,作为一组之长,我代表全组同学上台发言,谈如何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我加班加点准备。在台上,我眉飞色舞,讲得津津有味,自我感觉很好,同学们也报以热烈的掌声。可是,下午吃饭时,同学们说,你讲是讲得好,可我们一句也听不懂。我说,我是浪费感情了。
不懂就要学。还是分两步走,先把市里的话学到手,再学普通话,这样也好和妻子、女儿交流。女儿当老师,她教一句,我学一句,从“吃饭吃菜”、“从南门口到青龙桥”学起。可我怎么也说不准,太费劲了。女儿看了我的舌头,摸摸我的头,说:“你是个弱智吧,说出来的话,总有股怪味。女儿说:“爸爸,你还是说家乡话吧。”
我怎么就这样“弱”呢?我总在想。
有一天,我回到老家,回到雪峰山下。我来到屋后,看到那一眼从不间断的泉水,我恍然大悟:我是喝这眼泉水长大的,我的乡音,也和这泉水一样,总是往外冒,从来不更改。
乡音如泉,汩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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