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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正值初秋,细密的雨丝挂在路边的树叶上,一望无际的秦王川山岳苍翠,渠网密布。砖房林立的一个个移民村点宛如粒粒散落的珍珠,分布在万顷良田之中。经过7年的艰苦奋斗,引大灌区移民们生活得可好?与当地居民相处得是否融洽?带着诸多的疑问,记者走进了美丽广袤的秦王川。
不见祁连山顶雪错把秦川当江南1994年,对面积达1200多平方公里的山间盆地秦王川来说,是非同寻常的一年。从这一年起,有着地势平坦,土地连片集中,适宜于发展灌溉农业及林、牧业等优势的秦王川,告别了干旱少雨、靠天吃饭的历史,大型跨流域调水的自流灌溉工程———引大入秦总干渠及东一干渠全线通水运行成功,使秦王川86万亩荒原逐步变成可稳定解决灌区近40万人口———其中包括8万移民的温饱问题的粮、菜、肉等农副产品生产基地。而逐年增加的植被,正改变着那里的荒漠地貌和气候,在兰州北部形成绿色屏障,生态环境得以优化。
我们驱车在乡间公路上行驶,尽管天气阴霾,道路两旁和田埂地头的大片生态护田林却亦然风中展枝,郁郁葱葱;渠网与万顷良田纵横交错;绿树环绕的村落炊烟袅袅。一排排齐整的日光温室不时从眼前闪过。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向记者介绍:秦王川最美的季节在春、夏两季。到处是绿,到处是水,远山、田间、村舍,绿得醉人。以前这里气候干旱异常,年蒸发量高出降水量7倍多。当地农民们多采用铺砂保墒的耕作方法,一边在抗旱,一边又在建造着戈壁,隔个三四十年,保墒的土地就不能使用了。这样几百年沿袭下来的耕作方式造成土地恶性循环。而占耕地80%的旱砂田里,粮食亩产只有60公斤左右。
如今,万亩良田里水平如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闪耀,仿佛是块块碧玉镶嵌在大地上。移民办的同志接着说:“水来了,地有了,原有的人力远远满足不了秦王川发展的需求。
1995年,省委、省政府决定,从省内极端贫困的宕昌、东乡、天祝等地和兰州市四个县区有计划、有组织地移民8万人入秦,全面启动易地开发战略,让那里的贫困人口在逐渐富饶起来的秦王川里走向富裕。”走一步天宽地阔挪一处柳暗花明似乎,最苦难的地方最容易播下希望的种子,最贫瘠的土地最容易生长出富裕的花蕊。移民迁徙已是人类战胜贫困、改善生存环境、追求进步与发展的一个良好途径。“一方水土难养一方人”,有什么比种粮的农民吃不饱肚子更愁悲的事呢?
移民们舍弃大山迁入川地,既有告别祖籍的遗憾,也有憧憬幸福的梦想。既有贫困赋予的难肠和痛苦,也有在异乡追寻富裕生活的豪情。
许多移民至今难忘初从故土迁徙这里的日子。
1996年5月,秦王川第一批移民从宕昌出发,在陌生的天地开辟新的家园。
他们别哈达铺,越木寨岭,跨七道梁,带着新奇和疑虑,满怀留恋与怅惘踏上秦王川,看到广袤无垠的人造戈壁上点缀着些绿色,一字长蛇阵的村庄南北延伸。
祖祖辈辈居住在深山沟里的宕昌人,一下子就有了一种空旷的感觉。那里出门爬山,进门下山,如今踏到这一片坦荡的土地上,还不敢放开大步,生怕跌倒似的。
重新安家,一切得从头开始,基地是新建的,房子是新盖的,很多家当没有。
没住的,先从当地人那里借着住一下;没吃的,坐地户们已经把粮食借给他们了;过去熟悉的旱作技术用不上了,种水地比种旱地技术复杂得多,操的心也多,而新的生产方式需要尽快入门。有的地方没有学校、没有商店、也没有医院,一切都得将就着。但他们坚信,辛苦之后会有收获,会有富起来的希望,苦了自己这辈子,子孙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1996年,李玉桂一家四口从宕昌新寨乡全道村移民到了秦川镇新昌村。说起老家的日子,李玉桂唏嘘不已:老家生活条件恶劣,每天早晨5时,就要背着干粮爬到海拔2000多米的半山腰种地,光是山间这条路就要走近两个小时。晚上回到家里,天已漆黑了。地呢?耕作不方便,窄得连牲口都无法使用。村里就有人因为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的。就这样披星戴月,一年下来的收成,还不足一家人吃饱肚子。而来到秦王川后,一家五口分了8亩地,种些小麦、大豆和少量药材。
肚子吃饱了,丈夫与儿子还可以在农闲时期出外打工。这不,儿子新婚,家里新盖的一间贴着白色马赛克的砖瓦房沿街而立,在整个村子里挺扎眼。老家的亲朋来到这里,看到他们如今的日子,特别羡慕。
儿媳妇刘宗霞是永登坪城乡歇地沟人,是儿子在县城开车时认识的。当时,刘宗霞在一家小饭馆里打工,人长得俊俏,家里条件也好。刚开始,刘宗霞父母得知女儿找的对象是个移民,有些难肠。
一是移民穷,日子过得苦,女儿嫁过去会受罪;二是移民多是外地人,能不能长久住下来还是个问题。可架不住姑娘自个儿愿意,一个劲地做父母工作,村里人也劝老两口:别看移民刚来日子过得苦一些,可秦王川是个聚宝盆,引大的水通了,旱涝保收,加上交通便利、信息灵通,是个有发展前途的地方。将来有娃娃了,比待在山沟沟里好。还有,女婿家是宕昌人,会种药材,将来的收入一定少不了。
老两口左思右想,觉得也有道理,决定到男方家里去看看。几番来去,看到小伙子人长得精神,家里的日子一年好过一年,也就放了心。去年两家热热闹闹地办了婚事,新房里的时髦家具和城里人家相差无几。
今年34岁的刘锁忠是宕昌车拉乡人。车拉乡在宕昌县是最贫困的乡之一,山大沟深,靠天吃饭。刘锁忠一家五口靠半山腰的4亩地糊口。
日子过得上顿不接下顿。
1996年移民来到上川镇东昌村,耕地由原来的4亩变为10亩,还是川地。
刚迁来时,当地居民们看到他们中有些人的家当一辆架子车就可以拉完,很有些看不起,“移民”成了低人一等的代名词,刘锁忠心里憋着一股劲。以前在宕昌他就靠种红芪、黄芪、当归等中药材为主,在深圳等地建立了一些销售渠道。苦于家乡自然条件的限制,有力使不出。来到秦王川后,他仔细分析土壤条件,气候因素,开始试种黄芪、红芪等中药材,当年,1亩地的中药材收入就上万元,相当于10亩小麦的收入。这下刘锁忠名声大噪,同村的移民纷纷仿效,当地的坐地户也前来讨教。
上川镇有位坐地户来找刘锁忠,仔仔细细询问药材种植的一些细节,刘锁忠都一一解答。看到这位坐地户仍有些顾虑,刘锁忠就和他商量,由他免费提供2亩地的药材种籽,并负责田间管理指导,等收成后卖了好价钱,对半分成。那位坐地户考虑后觉得可行,两人就这么商定了。结果,那年药材收获之后,卖的钱分了一半给刘锁忠,剩下的还比往年种庄稼时多得多,这下,坐地户真的服了。刘锁忠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更希望乡亲们能和他一样尽快富裕起来。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成立了“引大灌区中药材技术指导站”和“引大灌区中药材种植示范基地”。宕昌的中药材一下子红遍了秦王川。
今年,刘锁忠雄心勃勃,租种了80多亩中药村,经济效益达12万元。日子变富了,特别是通过种植技术的推广与交流,坐地户对移民的态度也改变了。
我们来到刘锁忠宽敞整洁的院子里,参观了他装修时尚的家,从一砖到底的大瓦房到一应俱全的豪华家具,从家里的电话子母机到新款手机,从院子里摆放的卫星电视接收器到家庭影院,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刘锁忠追赶时代的强烈愿望和经济实力。
舍弃大山走西口迁入异地绘新图秦川镇东川村大多是东乡族移民,祖传的遗俗和生活的艰辛铸就了他们生存能力强、适应环境快、头脑灵活的品质。移民办的同志介绍说:“东乡族移民不等不靠,一踏上这块土地,田一划拨,起砂平田和重建家园的工作就展开了。
没处住,在砂坑里搭个帐篷。几块砖一坯土盘个锅灶,因陋就简,工程进度丝毫不减。不少移民在公路上摆起了地摊。你瞧,那些堆着的旧家具、旧门窗都是从兰州收来的,从此,这里开始出现了‘马路经济’。后来,他们又挂起了集贸市场的招牌,每个月逢‘二、四、七’进行交易,生意经越念越好。他们还从老家带来了先进的饲养方式———‘舍饲法养羊’。
1头羊以前是8~12个月才出栏,利用这方法时间可缩短到只用3个月,经济效益成倍增长。这种养植技术已得到政府有关部门的重视,并在整个秦王川加以推广。”东乡县龙泉乡移民马东成高兴地对记者说:家里今年共养了40只羊,1年光养羊的收入就在万元以上。和过去在老家的日子相比,实在不敢想象。
从榆中迁移来的秦川镇榆川村移民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这里是全川科技信息接纳最快的村点之一,地膜技术在这里率先试行,日光温室、暖棚养植、中药材种植、玉米代田、玫瑰套种荷兰豆等都在这里得到推广。年轻的村支部书记张德军向记者详细分析当前农业经济现状,谈了他对本村农业经济结构调整的构想,言谈中科技词汇不断冒出来。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随意走进一家没有院墙的院子,这是从会宁县土高乡移民来的陈继团家。走进屋子,里面摆设少得可怜,但在一个破旧的小方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陈继团在接完电话之后告诉我们,这是为了与外面交流信息特意安装的。
张德军介绍,陈继团是他们村里的“科技示范户”之一,率先在地里立体种植:玉米代田,套种豆子。他还试种了几亩从俄罗斯引进的优质牧草鲁梅克斯,光草籽100克就要近100元。
他有钱舍不得改善住房,却舍得在田里投入。今年50岁的陈继团移民这里还有点特殊的缘分。会宁有60万人世世代代居住在山区,陈继团渴望着有一天能走出山区,到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他看到报纸上登载的引大入秦工程开工兴建,就想到这里打工。一开始,他和妻子两人给当地住户雷老师家种地,住在借来的窑洞里,两口子老实又勤快,是地里的一把好手。陈继团还从老家带来了一些豌豆种子在地里试种,获得成功。他又无偿地将种子送给当地住户,不断交流技术,赢得了坐地户们的喜爱。
1997年,陈继团终于圆了自己的梦,走出了山区,成为秦王川的新移民。
有了自己的地,陈继团干劲更足。他是最早试种地膜玉米的住户之一,他还要种植优质牧草,发展畜牧业,养小尾寒羊……
53岁的付敬堂是上川镇东昌村最早的一户移民。也是与坐地户来往较多的人。因为人缘好,付敬堂得到坐地户的许多帮助。刚来那两年,付家人口多,粮食不够吃,黄茨滩村的柴大哥就借给了他150多公斤粮食。付敬堂说:“搬家时,好多不值钱的东西就随手扔掉了。没曾想来到这里什么都是宝,什么都需要。没法子,只好张口向这里的老户们借,向他们赊。老户们也很良善,看不起归看不起,还是挺同情移民的,只要你张口,他们很少拒绝。我们村里好多人都向老户们赊借过东西。”付敬堂也用自己掌握的一些土方子给人看病,交了许多当地朋友。
平日里,付敬堂常和坐地户们一起喝酒聊天,农忙时节打麦子你帮我我帮你。一开始,坐地户们收麦子还沿用砂田耕作的那一套———用手拔。而移民们的收割方式要先进得多———用刀割。一到收获季节,移民们都被请去帮忙,之后还会得到相应报酬。
说起移民前后生活变化,付敬堂憨厚的脸上漾满了笑:“我是从西和县山沟沟里移民过来的,以前出门就爬山,爬得腿疼了半辈子,用的还是黑咕嘛唏的煤油灯。如今,肩上的背斗取掉了,家里有灯有电视,出门就是车,进城方便着咧。老家吃的面黑,这里的面很白、很香。特别是一个乡里的人,互相之间没有隔阂。说实话,刚来时心里还犯嘀咕,这里能不能住下来?现在有了安全感,心里踏实着咧。
1998年,移民们粮食生产获得大丰收。为了感谢政府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移民们自发地把新磨的面粉一袋袋拉到县委、县政府院子里,表达移民们的心意。”一支竹篙难渡海众人划桨开大船引大入秦灌区移民安置从一开始,就得到中央、省、市各级党委、政府的亲切关怀和大力支持;得到世界银行的高度关注和社会各界的帮助。特别是那些具体落实移民安置工作的人们,在灌区移民安置奋进史上留下了遒劲鲜亮的笔迹。刘俊清、郭星明、李坚、马世元……
7年多的岁月中,他们走出了自己人生中一段最充实的路。为了提高灌区移民工作质量和效果,尽可能把移民安置做深做细,密切党和人民的血肉联系,坚定移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信心,这些被戏称为“丐帮”帮主的省市移民部门的负责人,数不清有多少次深入秦王川90多个散落的移民村点,进千家门倾听民声,体察民情,吃百家饭释疑解难,鼓舞斗志;和移民共商脱贫大计,与县乡政府运筹安置方略;现场办公解决问题,检查指导督促推动。从移民建房、水费补助、水毁工程修复、学校农电、道路绿化等基础设施建设,到中药材开发、架子羊育肥等“万元工程”的启动,都给予了尽可能的倾斜扶持。物质上的帮助加上精神上的鼓励,使得那些刚刚背离故土、亲人,身居异乡艰苦创业的移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现任甘肃省引大入秦工程建设指挥部兰州分部副指挥、兰州市引大入秦灌区移民协调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马世元,向记者介绍了这7年来移民安置的具体情况:截至2001年底,引大入秦灌区共安置移民12000多户,46000多人。
共建房近35500间,约33.71万平方米。移民区的公益事业建设也取得了很大进展,新建、扩建小学31所,解决了54个移民村点学生就学问题,一些小型移民村点的孩子可在当地居民的小学里就近插班。移民区小学生入学问题基本得到解决。今年,兰州市下达移民任务是5000人,落实了移民土地的有3340人,正在平整的土地3980亩,其余的预计在年底可以完成。
在介绍移民生产生活时,马世元副指挥说:“这些年,在各方共同努力下,移民的农业生产和生活水平都有了长足发展。
95%的移民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其中有30%的移民正向小康迈进。移民不仅是开发秦王川的拓荒人,更是使之焕发出勃勃生机的生力军。移民在文化、饮食、习俗等方面也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借鉴的影响。还有移民与当地居民通婚的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密不可分。”1991年参加国务院“三西”地区重点村党支部书记培训班,并于当年荣获“抗洪救灾”先进个人的董玉乾,来自通渭县李点乡,今年53岁。
1997年只移来了4口人,后来他陆续将老家里的孩子们都办了移民手续。他的地与秦川中学一位退休的老校长的地相邻,两人由字画结缘,来往频繁。董玉乾接受张校长的建议,种庄稼、种野菜,相互交流些信息。对移民受当地居民歧视之说,董玉乾感触不深,他说:“移民因为没房子,在政府帮助下,盖的都是新房子,还是砖瓦房,你们可以转一转,凡是清一色砖房的都是移民村,这儿的许多老户住得还是土坯房,有的甚至还住在‘土窑’里。许多老户还羡慕我们呢。”有没有移民待不住又回去的?在中川镇北坪村,我们遇到来儿子家串门的高老汉,他无意中替记者解了惑。今年68岁的高老汉祖居永登县贫困乡之一的坪城乡高家湾村,有3个儿子,一个在县上工作,一个还在老家。当年从坪城乡移民来了20多户,因为不适应移民生活,有10多户又自己迁回去了,其中就包括他现在还在老家的那个儿子。凡是坚持下来的移民,日子慢慢都好起来。经过这些年的比较,那些迁回去的乡亲们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悔意。毕竟这里是川区,比起山大沟深的老家,有许多发展空间和便利条件。高老汉说:“在山里,有钱都没处花,娃娃们上个学,要翻一座大山,走十几里路。特别是冬天,下了大雪,学就没法上了。
当初我掏钱给两个儿子都买了地,一个走一个留。我老汉把心费上了,儿孙们的事也管不着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不管了。”虽然说“穷家难舍,故地难离”,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树挪死,人挪旺。几年过去,移民们尝到了迁移的甜头,开始在心中编织沉甸甸的希望。他们和坐地户一起奋斗开拓,换来了秦王川经济的复苏与繁荣。几万移民已逐渐融入秦王川这块土地。在这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交汇之地,山区人的文化积淀、历史渊源、思想观念、生产生活方式及民俗风情与川区人发生碰撞、磨合、交融,逐步形成了一种新的社会文化积淀,“移民效应”凸显而出。宕昌中药材、东乡架子羊等支柱产业的引进、培育、推广,有力地促进了秦王川地区特色经济的飞速发展和商贸流通的繁荣;而当地住户丰富的耕作经验和田间管理技术又为移民尽快由旱作农业向灌溉农业转化提供借鉴,加速了移民在新灌区的适应过程。通过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团结友爱、融为一体,为开发美丽的秦王川齐心协力,共同奋斗。昔日的荒滩戈壁已变为升腾理想的一方热土。移民迁徙是为了在新天地里掬一汪清泉,圆一个好梦。如今,他们的温饱梦已圆,富裕梦正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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