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采访人：谢威（化名）男４９岁兰州某机关职工采访时间：２００２年１１月１９日采访地点：谢威家采访人：李捷本报记者

　　本来打算找个别的什么地方跟谢威见面的，可谢威一再表示：“请你去看看我的家，我那个家还像个家吗？”我不明白，但我还是决定去一趟。穿过一条条狭窄的道道巷巷，气喘吁吁地爬上８楼，我走进了谢威的家：房子挺大，布局也挺好。只是那房间给我的感觉：空空的，缺少“家”的气氛。

　　４年前，我们单位一些年龄偏大的职工陆续下岗了，为了证明我还能干，我主动找到主任要求加夜班，主任同意了，可这样一来，老婆就比较孤单了。她常常在我下了夜班回家后，在我耳边叨叨：“我下班回来没事做，心急。”那怎么办呢？只好劝她：“忍忍吧。”要么对她说：“不如找朋友同学去打打麻将？”这样的提议，老婆似乎比较赞成。时间一长，我便很少再听见她对我嗦，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工作了。没过多久，老婆因为“赶场子”打麻将被单位开除了。那次，我虽然有点生气，但没有太多地责怪她，反过来还劝她：“没事，跟同事聚在一起打打牌、混混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我还劝她出去多跟朋友同事玩玩，别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年龄又不大，在家呆的时间长了还不呆出病来？我一直以为，她们打牌玩得不大，也就５毛、１块的，输也输不了几块钱，赢了大不了是个菜钱，我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本来我们家还有点家底的，有时候工资接不上茬的时候，我们会从折子上取一点钱贴补家用，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样过了半年后，她开始问我要钱，有时候还变着法问我要钱：“我出去买点菜。”却空着手回来，告诉我：“钱丢了。”要么说：“我去我妈那里，要买东西。”行，这钱我也给。可不能每次买菜都丢钱吧？也不能天天闹着要回娘家吧？年轻的时候回娘家也没这么勤过，老了老了倒开始天天回娘家了。我开始怀疑：岳母家出事了需要钱？还是老婆在外面养小白脸了？问她时，她含糊地告诉我：“买衣服了，买擦脸油了。”我始终没看到她穿过新衣服，擦脸油也是那种廉价的，这么多钱，到底上哪儿去了？虽然我在怀疑，但我就是找不到原因，每次下班回来，她都会在家给我做好饭，要么在洗衣服，我就是想跟踪她都很难。

　　一个人在痛苦的时候，展现给别人的往往是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我看到的谢威就是这种情况。

　　浑身上下都能看到那种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的一种沮丧、一种落魄。看着垂头坐着的谢威，我就感觉他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一个大病初愈后急需要晒太阳的那种人，我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只是听他说到这些时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她在赌博，赌得还挺厉害。没错，谢威告诉我：“我老婆在赌博，我以为只是一般的混心玩的，可是，她赌得太大了。”每个月发工资，我都按时地、一五一十地把钱交给她，就怕她有什么想法。我在单位也用不着什么钱，所以大部分钱我都交给她，让她计划着把家管理好，把女儿照顾好，我对她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后来我发现，本来可以维持一个月家用的工资，到她手里后几天就没有了，那存折上的钱也在直线下降。其实，我也听到关于她在外面赌博的风言风语，我一直没想到她会玩那么大的牌，而且是越玩越大。接下来，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她会把我们从旧房子搬上楼的新炉子当做废铁给卖了，你说，那东西能卖几个钱？我开始提防她，我怕她输急眼了再把家里什么东西搬出去卖了，可我也有不在家的时候啊，哎……她也知道我在提防她，起初她拿家里一些不起眼、我看不到的东西去卖，在我用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她把自己新一点的衣服卖给挑担子卖大豆的，还把我忘到家里的手表、洗澡时放到桌上的呼机……我想她疯了，她竟然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我们搬家时新买的全自动洗衣机也给卖了。我劝过她，女儿也求过她，没用，一点作用也没有，更让我难以启齿的是：我提出跟她那个的时候，她会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把手伸过来说：“先给钱。”你说，这日子还怎么个过法？我快崩溃了，我也快发疯了，我想不通那麻将有多吸引人？她从先前的朋友家转移到麻将馆，我在麻将馆把她揪回来过一次。那次我加了两天班，到家已经半夜了，女儿告诉我：“妈妈好几天没回过家了。”我问女儿知不知道妈妈在哪里？女儿说：“知道，妈妈打电话让我给她送过一次饼子。”那天，我带着女儿去了那家麻将馆。走到门口，我就听到里面“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进去后，我看到她果然在那里，脸也青了，眼也肿了，嘴里还叼着一支烟卷。

　　看到她那样，可把我气坏了：“走，回家。”我多的话没说，过去拉着她就往外走，她被我拖着不得不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说：“王××，你还欠我５块钱呢。”从那次开始，我不再把工资交给她了，发了工资后，我把钱锁在靠床头的一个柜子里，就这样，她都能把那个严实的柜子撬开，把钱拿走。当初跟她结婚的时候，我母亲给过她一个金戒指，后来我发现她好久没戴了，我问她：“戒指呢？”她说洗衣服时不小心掉下水道了，虽然我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那个金戒指她肯定拿去卖了。为了这事我真的生气了，女儿心疼我，就劝我说：“爸爸，你跟我妈离婚吧，我不怪你，只恨我妈。”你说，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我心里真是有种特别凄凉的感觉。我下了决心提出跟她离婚，她也答应了，但是有条件：给她５０００元钱，另加以前住过的旧房子，孩子绝对不要。话说回来，她就是想要孩子我都不会给她。她的条件我答应了，而且很快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在为解除婚约的事痛苦吗？不过，在我看来，解除这样的婚约，或许会是一种解脱吧。谢威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什么，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问他：“后来呢？”谢威长长地“哎”了一声。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住在这里，有近３个月的时间我没有看到她，可是３个月后的一天，她说来看看女儿，我心想，看看就看看吧，再怎么说她也是孩子的母亲，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看着她进了女儿的房间，我便躺在床上看起了我的小说。她进去后不到１０分钟，我突然听到女儿的叫骂声：“真不要脸，你还想问我要钱？告诉你，我没有，就是有也不会给你，你滚，你出去。”我扔下书跑出去，看到她被女儿从房间推了出来，还“啪”的一声把她关到了门外，我还听到女儿从里面上了锁。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声音压的很低，似乎说是来问女儿要点钱，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有完没完，离婚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房子给你钱了，你现在还问女儿要钱，像个当妈的吗？”我听到她喃喃地跟我说：“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问女儿只要两块钱，买包卫生巾。”当时我看她真是又可怜又可气：“我给你的钱呢？”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都输光了。”然后她哭着告诉我：离婚后，她几乎天天在麻将馆泡着，玩１０次有９次是输的。你想，５０００元钱哪经得起她那么玩呢？她不但输了钱，还把自己的房子也押给了别人。我真的不明白，打麻将本来是一种娱乐性的活动，怎么到她那里就变了味呢？我想，她失去理智了。又过了两天，我正在家里给女儿做饭，门铃突然响起来，我以为是女儿回来了，赶快跑出去开门，没想到开门后看到的是她。见到我后，她“嗵”的一声就跪下了：“我错了，对不起，你让我回来吧！”她抱着我的腿匍匐在地，那一刻，我的心软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跟我离了婚、却跟我生活过近２１年的妻子，我的心真的软了，我把她扶了起来……

　　“难道你原谅她了？”谢威点点头：“是的，我原谅她了，并且把已经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她留在了家里。你说，我这样做……”谢威又一次掉下泪来，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没想到男人也这么脆弱、这么无助。

　　我把她接回家后，还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只想收住她的心，不想让她再去打牌，而且，我为了不让邻居说闲话，很快又跟她办理了复婚手续。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把精力转移到家里来，家里再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家啊，她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我的妻子啊！自从接她回家后，她在家只安静地呆了两个月，然后……我发现她又开始打牌了。本来打算跟她复婚后把这套房子装修一下，她当时也挺高兴，还到处跑着打听着找装修工，我看她这样，心想，她明白过来了，她应该好好过日子了，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多少该有点教训了吧！所以我很放心地把２万块钱的装修费交到了她手里，可是……装修工没找来，钱却又被她输了个精光。我失望了，彻底失望了，我为了什么呀？

　　我早知道她还这样，我何苦呢？何苦呢……老婆，你如果有良心的话，回来吧，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