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杆庄稼”苦乐情 ———农民打工者家庭如是说

　　近年来，人们不知不觉中发现，如今的农民不仅属于那片天高地厚的土地，也属于高楼大厦的城市。农村不能没有他们，城市也不能没有他们。他们是浩浩荡荡的打工者。

　　据有关方面的资料显示：“十五”末，我省农村每年输出劳务为２５０万人次，年创劳务收入将达到３０亿元。劳务输出已被庄稼人誉为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

　　走出封闭大山的农民打工者，不仅领略了外面精彩的世界，增长了见识，而且还让那片土地日渐富了起来。通渭县每年输出劳务１０万人次，一年挣回一个亿；山丹县所有富裕户中，８５％以上靠劳务输出；陇西县靠劳务输出脱贫的人口占农村脱贫人口的５３％；会宁县劳务纯收入是财政收入的３３％；全省１９９９年秋季向新疆输出１０万人，仅此一项，挣回７６２０万元，相当于３．５万亩耕地的收入。

　　农民打工者不管来自哪个贫困山区的沟沟岔岔，也不管他们在哪个繁华的城市奔忙，但他们的根都深深地扎在故乡的泥土深处，出门在外的日日夜夜，他们都牵挂着家里的父母妻儿，惦念着风霜雪雨中的那片土地，那么，在父母妻儿的眼里心中，他们又是怎样一种位置和形象呢？

　　通渭县的刘富华老汉，今年快７０岁了，但精神很好，他对记者说，原来有人劝他把孩子弄出去打工，他怎么也想不通。

　　俗话说“好出门不如在薄家里转”，特别是女孩子，好像一出去，就是进了魔掌。但后来一看人家的孩子才出去一两年，就给家里寄来了钱，家里手头宽余了，大瓦房盖起来了，因为买了好化肥，庄稼也长得欢。

　　一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回来时，穿得体体面面，很精神，就忍不住让初中毕业的女儿去了兰州，女儿第一年就寄回了２０００多元。

　　小儿子考上大学后，也全凭女儿打工挣钱供给，现在小儿子都已经毕业工作了。

　　一想起女儿对家里的贡献，他感到自愧不如。他说等女儿找了对象，他要好好置办嫁妆，以此来感谢女儿。

　　今年５０岁的李让生，是会宁县一个典型的“四门不出”的农家妇女，但她却坚决让儿子出去，她说“窝里老”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

　　她告诉记者，儿子中学毕业后，她托在县城里工作的叔叔通过劳务办，把儿子打发到外省的一个安装公司去打工。钱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在外面闯一闯，见见世面，先把自己混下去就不错了。要是窝在家里连对象也不容易找。现在的姑娘都眼高得很，出不了门的小伙子找对象很难。

　　今年３５岁的余淑芳，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个“女秀才”，高中毕业后嫁到一个经济比较落后的村里，她说，他们那里除了种地，再没有别的挣钱的门路。

　　家里地倒不少，一个人二三十亩，可打不上粮食，再说现在地也难种，粮价又低。

　　肥料、农药、各种税费，以及孩子的学费和家里的零花钱，开支都是从种地来的，平时哪来钱用？因此她和丈夫一商量，就让他出去挣钱，挣一分是一分。

　　至于家里，公公婆婆才６０岁，还可以帮她种地，照看孩子。她自己也会种地，农活没有一样能难住她的。有时丈夫春天帮着种几天，麦黄六月回来帮着收几天，大忙完了，就又出去，有时干脆春上出去，过年才回来。虽然在家里她感到很辛苦，有时也感到孤独，但一想到丈夫在外面也不轻松，就咬着牙坚持。丈夫挣了钱回来，有时给她卖上几件新衣服，穿着在村里走上几趟，心里就乐滋滋的，所有的辛苦就都全忘光了。

　　比起余淑芳来，郭子冬的妻子显得更满足。她说，丈夫刚出去的几年，公公婆婆相继去世，孩子又小，几十亩地全靠她一个人侍弄，有时累得有白天没黑夜的，真是满肚子都是委屈。但丈夫由一个一天能挣几块钱的小工到学了瓦工，有了手艺，一天能挣五六十、七八十了，她才感到自己的辛苦没白费。后来，他丈夫组织了一个公司，把村里精干的年轻人带了一帮出去。大家都挣了钱，日子好过了，村里人也把她很看得起。

　　无疑，农民打工者是农村奔小康的一支生力军。出去一人，脱贫一户；回来一人，带动一片。但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作为他们“大后方”的家庭，因为多种原因，或多或少演绎出了一些故事，有妻子和村里别的男人好上了，因而打打闹闹，甚至离了婚的；有弟兄几个，因为一个出去打工，留在家里种地的有意见而闹分家的；有儿子出去打工，老人因为年老体弱无力种地，或将耕地荒芜，或与儿子儿媳关系不和的……但这其中，故事最多的还是“打工妹”们。前几年记者在乡下听到过这样一个让人既感到好笑，又笑不出来的小故事，有一位老汉给村里人说，他的姑娘很能干，在城里找了一个很好的工作，一个月能挣好多钱，听说叫“坐台小姐”。这老汉不知道“坐台小姐”是什么工作，但这姑娘的对象一听可就不行了，于是对象告吹。

　　去年春节期间，记者目睹了这样一个场面：一位打工妹回家过年，她租了一辆车，拉了满满一车的面粉、煤和家具，但车开到门口时，在家种地的丈夫却不让她进门，而且还把她拉来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原来丈夫说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好上了，所以她挣的钱不干净，不要她了。后来是村里的老人们出面好说歹说，才让她进了门，可整个春节期间，他们两口子总是打打闹闹，整得鸡犬不宁。但不管怎么整，最近记者听说，那女的今年还是出去了。不出去就没钱花。

　　现在又到年头岁尾了，但愿他们夫妻别再闹意见了。

　　打工者不容易，打工者的家庭也不容易。

　　彼此的理解就显得很重要。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有些打工者一离开老家就好像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没有学到城里的好东西，倒是沾染了许多坏毛病，甚至也有个别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因此，有关方面既要关心、爱护、帮助打工者的家庭，又要在生活和工作上加强对打工者的教育、引导和管理，使劳务输出这片“铁杆庄稼”蓬勃生长。

　　（题图为准备回家过年的打工者。

　　本报记者吕亚龙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