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月２６日，省城兰州大雪纷飞，而武都县马街乡春意甚浓，蒜苗儿茁壮成长，冬小麦已有两寸多高，满眼一片嫩绿；高大的冬青树，枝繁叶茂，翠绿欲滴；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在这里让人感到冬天里的春天，春意染绿了大地。

　　更让人兴奋的是，春的气息染绿了马街百姓的心！今年，马街乡上南山片农业综合开发工程基本完工，从此结束了不通路不通水不通电视电话的历史，老百姓心目中的春天就从这个冬天开始。

　　路马街乡上南山片共有９个村，江武公路就在山脚下。多少年来，坐落在半山以上的村民们，只能在白天看着车来车往，夜里听着长长的汽笛鸣叫，可是那些热闹都是人家的，一座大山和几条羊肠小道封死了人们致富的梦想。

　　去年９月，记者在马街采访，老乡说山上没有集市，买个牲口要去山下，可是路不好走，成年的牲口上不去，只能买刚刚满月的小牲口，背着上山去。马街乡的干部说，虽说这事有些夸张，但上南山的的确确无路可走。谈起路，马槽村２３岁的村主任王海利就会想起他艰难的求学生活。他说，小的时候，村学较远，家里不放心孩子一个人走山路，怕摔下深涧，每天送去迎来；如果下了雨，麻烦就更大了，大人们拿着铁锨，一步一个坑，一路挖到学校，这样还是连滚带爬，好多家长和孩子都吃不下这个苦头，孩子们只好早早地辍学在家。他的十多年的学生生涯，就这样艰难地走过，后来他到兰州上大学，看见城里的大马路，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想美美地走走，再后来，他又去深圳，见到了更加现代化的道路，他渴望马槽村有条能通车的路。

　　没有路的上南山充满了伤痛和忧郁。

　　去年，武都县决定对上南山村进行农业综合开发，开发的第一项就是修路。一说修路，上南山老百姓都疯了，男女老少一起上。

　　村民们回忆说，当时的场面真的感人，数千人聚集在同一面山坡上，大喇叭里高唱着进行曲，像在进行一场舍生忘死的战斗；小孩子们，跟着拉运土方的汽车跑来跑去，欢天喜地；大型的挖掘机，伸出长臂，轻轻几下，便整出一片平地。人心齐，泰山移，上南山５０００多人的心中憋得太久的气，全部发泄在阻碍几辈子人发展的大山上，短短两个月时间，１３公里的主线就修成了。有了路，村民们心中盈满了冲动。

　　接下来的日子，村民们开始购车，农用三轮、四轮拖拉机、大卡车，纷纷开进了村子，上南山活了，跑得快的农户也富了。马槽村村民王德海，去年接了一辆大卡车，跑起了运输，今年又换了一辆更大的，短短两年时间，王德海跑出了一片新天地，每年收入３万多元，家里盖起了小洋楼，成了马槽山湾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水路是山的经络，水是山的血液。前些年，上南山片路不通无水吃，整个大山就像贫血病患者。从早到晚，从冬到夏，羊肠小道上，总会有一些匆匆忙忙的身影，挑着水桶。水桶甩动的响声，让人心里难受。山里人只有一个心思：挑水回家。家里老老少少，鸡羊猪马，都等着这一担历经颠簸的活命水。

　　村民马福从的媳妇，自从嫁到泉家湾村，挑水成了她每天最繁重的工作。天还不亮，她就要挑上大大的水桶，到两三里外的山沟里等水，去的迟了，就会排在队伍后面，一个早上都等不上一担水。早上等不上，晚上就去等，一天的两头都候在那个山沟里。事实上，上南山每家都有一个主要劳力负责挑水，没有水就没有饭吃。村里的老人说，人常说一碗水，一碗油，老天爷旱了的话，在泉家湾，一碗油都换不来一碗水。

　　多少年来，吃水用水成了整个山村的头等大事。

　　２００１年，在县上组织修路的同时，雨水集流工程同时动工，修完路的村民们，急急忙忙在自家院子里打水窖。全国妇联为上南山片捐建“母亲水窖”６２４眼，广州市政府机关通过省地县，为上南山片捐建“爱心水窖”１０１４眼，雨水集流工程投资几百眼，整个上南山村有农户１１００多，而水窖达到了２０００多眼，基本上户均两眼。有了窖就有了水，天一下雨，各家的房檐上就会拉出一道白色的塑料布，清清的天水收进自家院子里的水窖里，吃一窖存一窖。有事没事，村民们就会揭开水窖，看一看清亮亮的窖水，心里就感到踏实。

　　１１月２６日午，我们走进了村民马福从家的院子里，老马的媳妇正在做针线活儿。

　　同行的乡干部开玩笑说：“怎么不去挑水呀？”老马的媳妇自豪地说：“有窖了，谁还去挑水！”院里两眼窖，水都是满满的。

　　留住雨水，不单是留到自家的庭院里，还要留到更为广阔的田地里。两年时间，干劲十足的上南山群众，建成小型水保工程３５座，完成坡改梯１２００多亩，保证了流域内土不出沟，水不出地。留住水，就是留住了希望，大山上的百姓渴望美好的日子。

　　人水是人的，路是人的，大山更是人的。山水林田路的综合开发，都是为了上南山人奔向小康。

　　２００１年，整片农民人均纯收入８５０元，这依旧是和温饱相伴的数字。如何彻底地改变贫穷的面貌，武都县为上南山片选择了一条根本出路———投资办学。

　　２００１年，记者曾以《上学难于上青天》为题，报道过马街孩子上学难的问题。马街的孩子上学难，上南山片的孩子上学更难。

　　２００１年以前，上南山片村学破旧难遮风雨，大多数校舍都系危房。上南山片的近２０％的适龄儿童，因家境困难校舍危险路道难行无法入学。缺路可以修，缺水可以集，缺了知识就很难补上！今年９村共植花椒１２．５万株，如此多的花椒需要科学的管理，科学一词连接的就是知识。知识需要学习，学习需要好的环境，孩子们破旧的教室必须得换了。

　　２００１年春，广东省贺田公司捐资２０万元，地方配套１２万元，一座崭新的教学大楼拔地而起，贺田希望小学解决了上泉家湾、赵坪、马槽等１２个自然村学龄儿童就学难的问题。学校建好了，孩子们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拥向学校，教学班一下子增多，学校原有的几名教师根本教不过来。于是县、乡政府从村上聘用了３名高中毕业生，又从外面请来支教的３名教师，作为过渡。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如饥似渴的上南山，更需要救急的人才。于是，马街乡出台新的规定，请来了甘肃农业大学毕业的本地人王海利。今年３月份，２３岁的王海利在一片掌声中，出任了马槽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成了一位大学生村长。王海利大学毕业后，远去深圳闯天下。当挣了大钱的王海利回到家乡，看见了全村人挥锨大干、修路打窖的场面后，他被感动了，决定留下来。正在此时，乡干部敲开了他的家门，请他出山当村长，乡干部说，这是全村人的愿望。王海利无法拒绝，很快通过选举，走马上任。

　　村长，就是民头，全村人以及整个上南山片的人都盯着他这个大学生，都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致富的真经。王海利脱下西装，拿起手机，与陇南地区花椒种子研究所取得联系，自己带头种植了两亩“中国３号大红袍”花椒。紧接着，王海利又在自家的地里，建起了上南山９个村的第一座温室。白白的棚膜，绿绿的蔬菜，成了上南山老百姓的植物园，上山下山的人们，总要蹲在王海利的棚边瞅上半天。再过一个月，蔬菜就要上市，王海利将给马街带来新的气象；而更多学到知识开阔眼界的马街人，看到了孕育在隆冬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