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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让人心碎的冬日。跟接到无数个采访电话后一样,我们按照电话约定的时间,从刺骨的寒风里将冻得瑟瑟发抖的亚龙领到报社办公室,那一刻,亚龙令人肝肠寸断的哭诉不仅凝固了时间,也凝固了记者的思维。看着他落魄的样子,听着他的哭诉声,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觉,除了默默地静听,大脑一片空白。
我跟无数男人一样,希望平平淡淡地跟老婆儿子过日子。我曾尝试过,也努力过,但无数次的尝试跟努力却让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状况……
妻子小丽跟我是同一个厂同一个车间的工人,漂亮、温柔,当时是厂里排行第一的“厂花”,追求的人太多太多,但我的家庭条件和自身条件让我打消了追求她的念头,因为我心里太清楚了:她不可能属于自己。虽然我每天可以装作轻松的样子面对她,但内心一直念念不忘的还是她,每每想到她的时候都会提醒自己:“忘掉她,不能想。”或者骂自己:“没出息。”也许是老天在冥冥中对我们早已做了安排,也许是爱神之箭已经悄悄地射中了我们,更或许是月老已用那根无形的红丝线把我们牢牢地拴到了一起。单位一天三班倒,每次排班的时候,我都会跟她排在一个班上。终于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她塞给我一个纸条:“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既然你不肯说出来,就让我先说吧,我爱你!!!”拿着那张纸条,我的手在发抖,心在狂跳,我躲进男更衣室里使劲问自己:“是真的吗?她爱的真会是我吗?”捏在手里的那张纸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从那天开始,我们开始约会:看场电影,或到某个公园坐上一下午,感觉好极了,到了后来,彼此见过了各自的父母。
1993年春天,我成了小丽的新郎。
婚后的日子过得幸福甜蜜,虽然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不到300元,但感情一直很好。当时妻子跟我商量:“先存点钱,过两年我们要个孩子。”当时我也是考虑到经济方面的原因,便很爽快地答应了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厂子破产了,我和妻子双双下岗呆到了家里。最初那段日子我们一点压力都没有,只想着:“没事,别人能过我们也一样能过。”有了这样的心态,我们小两口思想上没有紧迫感,同时,我跟妻子商量:“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要个孩子吧。”妻子望着我含情脉脉地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开始一门心思地准备着一切:一张婴儿的小木床,一些可以发出声音的小东西,几套男女婴儿都可以穿的小衣服。准备好这些东西后,我又开始盼着等着妻子肚子的信息,终于有一天,妻子悄悄对我说:“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我知道我就要做爸爸了。就在生活没有了来源、工作没有找到、生意也不会做的情况下,我们的生活很快陷入了贫困,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儿子出生了,随着儿子的出生,我和妻子开始担忧: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亚龙告诉我:“从来没想过日子会过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想他们更没想过有了孩子后,没有工作的亚龙会不会给孩子幸福的生活。别说是没了工作后,就是两口子原有300元钱工资的情况下,生养一个孩子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没有一点生活来源,他们怎么能不担忧。
听着被饿得“哇哇”大叫的孩子,我的心碎了,看着当年健康漂亮的妻子因为生活的原因而变得憔悴不堪,我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每次看到我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发愁,老婆会走到我面前:“慢慢想办法,你穷我不会嫌弃的。”话虽这样说,可日子还得往下过。经过商量,我和老婆东奔西跑借了点钱买了一辆“三马子”。跟以前上班时一样,我跑起了运输,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十几元钱,不好的时候只有一两元钱的收入。有一天,跑了一整天的我只挣到两元钱,捏着一天的辛苦钱,我真想嚎啕大哭:儿子的奶粉没有了,老婆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几块钱能做什么呢?转悠了半天,我给儿子买了一包最廉价的面包圈。看着一边狼吞虎咽的儿子被面包圈噎得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再看看另一边默不做声舔着嘴皮的妻子,我的心快要碎掉了。
所有的日子在贫困中悄悄地过着。有一天我拉到一个客人,一路上他问东问西,当知道我的家境时,非要我到他家门口等着他去拿点东西,我不知道他要给我什么,等了好久,他给我提出来半袋面粉,当时我感动极了,把那半袋面粉放在怀里,一边开着车,一边还要伸手往怀里摸摸,生怕那半袋面粉会突然不见了。回到家里,我首先跑到厨房给妻搅了一锅稠稠的面糊糊端到了妻子面前。妻子从我手中接过那只碗,流着泪对我说:“我吃的不是饭,是你的血啊!”看着妻子一勺一勺地将那碗糊糊喂进嘴里,我的眼泪和哭声湮没了整个房间,当时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我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用呢?”而此时的怨恨、诅咒又有什么用呢,等待我们的仍然是漫长的贫困。
这样的日子我跟妻子过了几年,面糊糊的味道我们已经适应了,但这样的日子我很清楚: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经过商量,我送妻子走进舞厅去陪别人跳舞。每天夜里,我都要去某个歌舞厅去接妻回家,有时候很晚了不见妻的身影,我只能在路灯下时时张望,来回徘徊。那段日子,妻子的话明显少了,笑容也没有了,但我们的生活似乎稍稍有了好转。直到有一天,我接妻子回到家,门刚刚被我打开,妻子便情不自禁地扑到我怀里大哭起来:“我不去了,我不想到那里去了。”妻子哭着告诉我:歌舞厅里挣钱是容易,可妻就是不习惯别人动手动脚,所以妻在那里挣的钱是最少的,请她跳舞的那些人也说妻太保守,不愿意再跟妻跳舞,而歌舞厅的老板也因妻子不会拉拢客人,最后也婉言谢绝她来工作。听到妻这样说,我只好安慰妻:“不去就不去吧,我们一起跑车算了。”随后我跟妻替换着跑了几个月车,但生意还是不行。我再次跟妻商量:“怎么办?”看着幼小的孩子,妻咬咬牙:“我还是去歌舞厅吧。”妻子这样的决定是我不愿意听到的,也是我想听到的,说实话我很矛盾,但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事隔两天,我第二次送妻子去了歌舞厅。这次进去,亚龙感觉到妻子明显变得郁郁寡欢,甚至呆若木鸡,接妻子回家的时间也从此变得越来越晚、越来越晚了……
离开报社时,亚龙擦干心酸的泪水告诉记者,其实他也不是来求助的,他只是想把自己心中的委屈说出来,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他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到何时才是个尽头……
看着亚龙渐渐消失的背影,我们只有祈祷:但愿好运能在冬季降临到亚龙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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