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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谭琳37岁,护士采访时间:2003年1月18日下午采访地点:本报编辑部采访人:陈芊本报记者
“我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他们相爱很深,我很痛苦。我理解他们的这份感情,我很无奈!我们的故事就像小说电视里的故事一样。我以前一直喜欢看电影电视里的悲情故事,很感人。可这些故事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真是太痛苦了!现在我都怕看有关感情的故事,看了就像揭自己的伤疤,很痛。我丈夫很喜欢看你们晨报《都市情感》栏目的文章,他问我为什么不看,我说我不敢看,我想找你们谈谈。”谭琳在电话里感伤地对我说。能理解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婚外情!这可有些太让人纳罕了,谭琳的这份理解却让我无法理解,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呢?于是在这个晴朗的冬日下午,我和谭琳在编辑部里见了面。
谭琳是一个皮肤白皙,猛一打眼还很年轻的女人,眼睛略凹,眉眼玲珑,侧看有些像电视连续剧《牵手》里的夏小雪,当然,角色也相似,都是被丈夫婚外情困扰的痛苦女人。其实,我接触的几个被丈夫背叛或虐待的女性还都是长得很不错的女人,倒还没有粗丑的,可就是无法得到丈夫的善待,难道真是“红颜薄命”么!我心里暗叹。这是题外话,谭琳一落座,几句初次见面照例的寒暄过后,我们就转入正题。她开始了她的故事,我倾听着,间或给她递递擦眼泪的纸巾。
我和我丈夫是大学同学,我们上大学时就相恋了,我很爱他,他对我也很好。丈夫感情细腻,对感情很认真也很负责,是那种性情中人,到现在我也这样认为。我们毕业的时候,他分配在兰州工作,而我回到了家乡小城,本来我们家反对我和他的婚事,当时放出话来说,如果要和我结婚,他必须到那个小城去。他为了我不顾许多人的劝阻,放弃了省城到我们那个小城一个中专教书。他不但对我好,对我的家里人也都特别好,能出的力尽量出,能帮的忙尽量帮。他从小父母离异,生活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小时候就吃了不少苦,所以他特别珍视亲情。唉!我也是到手的幸福不懂得珍惜,发生这事之后,我思前想后,是我自己把他推出了我的怀抱,这事我不怪他。
我丈夫人其实长得一般,中等个头,白净文弱的那一类。但他却很能吸引女性,婚前婚后追求他的女子都不少。他在那个中专教书的时候,就有他的一个女学生爱上了他,那是1988年吧,我们是1989年结的婚。从我们婚前到婚后,那女孩子一直到1996年我们俩调到兰州后才结了婚,单恋了我丈夫将近10年的时间。说实在的连我心里都挺感动的,他却没被打动。那时候电话还很少,那女孩子给他写了不少情书,这些事我都知道,丈夫有时候还把那些信挑些给我看,和我商量着回信劝解那女孩,甚至想给那女孩物色一个好对象,帮她找到幸福。
我觉得我和丈夫感情出现问题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可那天他告诉我我俩感情有裂痕已经三四年了。他说我忽视了他的亲情,为我几次对他家人冷淡的态度很寒心,他说他已经找不到我俩当初的感觉,他已经不爱我了。我回忆他指责我对他母亲冷淡的几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可当时他根本没对我表示任何不满,只是情绪低沉了一阵子,被我忽略了。在这几年里他在言谈之间有时也流露出了对我有外心,但没被我察觉。唉!我总认为自己的丈夫很可靠,不可能有外遇,可是偏偏这事就轮到我头上了。
现在要说应该说是去年了,8月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告诉我他下午有个活动要出去,对他出去玩的事我向来不大干涉,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告诉我是我俩都熟悉的一个男同事打来电话叫他,可我明明听见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在骗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假装听信了他的话,但随后我跟踪了他。
最不愿看见的事情出现在眼前,他在滨河路下了出租车,等他的是一个女人!眼看着他们俩双双手拉手亲昵地向公园走去,我懵了!我大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他转过身来看见是我就木在了那里。接下来的一幕就像很多电影里的同类情节一样,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就像一个泼妇,与那女人厮打起来。刚开始时,那女人不还手,只是躲,躲不过就厮打到一块了。
你要问我的丈夫当时在干什么,他自然是拉架,当然护着那个女人,我真是伤透心了!他一边喊着让那个女人快跑,一边对我说:“你回家吧,回家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滨河马路上车来车往,车轮子就在眼前飞转,我真恨不得就此一头撞死在车轮下面。但心中我却为丈夫担心,我怕他想不开,黄河可就在眼前。
但他好像没有寻死的意思,他只是担心着,担心那女人出事,一遍一遍给那女人打电话,可对方却不接。
“可那会儿最想不开最怕出事的应该是你,他应该担心你才对。”我插了一句。“可他就是担心她,他们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谭琳抹着眼泪说。“这个自然。”我心想。
那天晚上,他与我进行了一次长谈,他对我说了这次情变的前前后后,说他对我的感情早就有了裂痕了,只是由于责任他才维持着这个家,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在他,不怪那个女同事,她是他的同事。他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说:“是我动心了,如果我自己不动心,别人再怎样也枉然。”他给我举了那个女学生的例子。他说得是那样诚恳,又是那么痛苦!我的心软了。这事只能怪我,是我把他推到别的女人的怀抱的。
“你真的这样想?”我问,“真的这样想。”“那你自己呢?”“我已经想不到我自己了,我只怕他受到伤害。”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星期二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走了,我很累躺在床上歇着。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中,我一看就知道一定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说:“起来,我要跟你说件事。”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还没等我起身,第二句话就是“我要跟她结婚!”刚才给他打电话的原来是那个女同事的丈夫,东窗事发,他也知道这件事了,他在家狠打了他妻子一顿,然后把我丈夫叫到他家里,结果就是这样,我丈夫一只眼睛全青了。
对方的丈夫告诉我丈夫:既然你爱她要和她在一起,那你就娶她,和她结婚,否则我要杀了你和你儿子!听了丈夫带来的话,我一下慌了,再怎样我也不愿丈夫出事呀,何况还要连累无辜的儿子。我起身匆匆为丈夫收拾东西,劝他赶紧离开家先出去躲一阵子,万一她丈夫打上门来咋办。我仿佛看见那个被气疯了男人破门而入——我都不敢往下想。
可丈夫却执意不走,他说他自己惹了事却一走了之,把麻烦留给老婆孩子,那他还是个人么!我说她男的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儿子有我呢,只要你离开家别出事就行,在我的苦劝下,丈夫终于提行李出门了,我给他带上了家里全部的2000元现款。门外夜色沉沉,他就在黑夜中去了我事先联系好的一个同学家里。儿子问我“爸爸去哪里呢?”我强忍眼泪告诉他爸爸出差去了。那天晚上的情形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惊肉跳,一家人像是要生离死别似的。
我整整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班是没法上了,我请了假。再说这个事还要我去平息,丈夫青着眼窝也没法上班,他请了一周的假,在同学家疗伤,又担心着他那女同事。我向他要了地址去了他女同事家,我想和她的丈夫谈谈,劝解劝解。我见到了她丈夫,他的愤怒你是可以想象的,他一直深爱着他的妻子,结婚好几年了,到现在他妻子还不会做饭,你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宠着呵护着她。可现在她居然背叛了他,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那男人高大魁伟,看起来很有男子汉气概。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和他都是受伤害的人呀,我用我的真诚劝说他,最后他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歉意地说:其实你不必紧张,昨天我是气极了,才说出要杀了他和你儿子的话。那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听了这话,我才松了口气。他还说,像我这样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的女人还没见过,真没想到。
可是他还是要求我丈夫过来,我们双方当事人面对面把这件事摆开来说说。
没办法,我把丈夫叫了过来,就那样四人面对面地坐在他家。本来以为已经平静的气氛,因为丈夫的到来陡然又紧张起来。那男人看见了他,气又上来了。他要求我丈夫写下详细的保证书和他妻子断掉,签字画押。“如果断不掉,趁早说。”说着说着,嗓门提高了,他指着我和他妻子对我丈夫说:“这两个女人你来挑,你说你要哪一个,要哪个你就领走,我决不说二话,出了这门,我也不会给第五个人说!……这儿有窗户我敢往下跳,你敢吗?”丈夫低着头不吭声,那女人用手暗暗指着我不断地给我丈夫使眼色,最后,丈夫写下了保证书,领着我出门了。
“你丈夫现在和那女人断掉了吗?”我问。“没有断,他们还联系着。
那天出门后他告诉我,当时他想领走的人其实是她,只是他在当时不敢说,怕说了会激怒对方。另一方面也是顾及我,怕在当时太伤我了。他说他太对不起我了,其实我是个好女人,只是他和她的感情已经陷得太深了,无法自拔。”“他把这些都给你说?”我很诧异,这确实是一对奇特的夫妇,别的夫妇要是碰到这事恐怕早就反目成仇了,难得他们一个这么能理解,一个又这么坦诚!
他把他们的事都说给我听,不隐瞒什么。在他养伤的那一个星期里,我每天陪着他,听他讲他和她的故事:他们是怎样认识,怎样相爱的,以及对方是怎样一个性格可爱的女人等等。他告诉我,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以后,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被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困扰着,他觉得对不起我,她也愧对她的丈夫,有一次他们俩都谈定分手了,有两周就没再见面。可是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那些天别人都说他这么个爱说爱笑的人怎么沉默寡言起来!有一天上班透过通勤车的窗玻璃他看见了她,她骑着自行车往单位走,他们的车一下子就超过了她。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大喊“停车!”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向她跑去,通勤车开走了,他俩就在大街上抱头痛哭起来……就这样先后分了两次手,却都无法分开!他们俩是真诚相爱的。
听了这段叙述我不禁也有些感动,便问道:“那你预备怎么办?是不是想主动让位成全他们?”她揉着手中皱皱巴巴的纸巾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现在那女同事已经和她丈夫分居了,她丈夫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俩离婚了,我丈夫就必须娶他妻子,他得对她负责。可我心中还是爱着我丈夫,尽管他不爱我了,但我还是放不下他,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儿子。
说实话,我内心还是想挽回他的感情,但我又不忍看到他为这件事痛苦,因为这段感情的折磨,他的身体已越来越差。有时候我甚至想,这要是古时候就好了,他可以娶她但不必非和我离婚。我这样想很可笑是不是?我真的这么想,而且我把这种想法给他说了,他只笑了笑。
听着谭琳的讲述,那真像个故事,琼瑶式的风花雪月的故事———错乱、感伤、唯美,不食人间烟火,就不像真的似的。爱情就像那飘忽的云,流动的水,婚姻可是一种秩序,一种责任。谭琳夫妻当初也是因为爱情走进婚姻的呀,现在呢,爱情的行云流水已经漂流出了围城!那么,当婚姻遭遇爱情时该怎么办呢?哪个更人性更理智些?孰是孰非真是个永远也扯不清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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