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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过年,我便想起了孩提时年三十吃玉米稀饭的往事。
小时候,生产队除了上缴的公粮,真正能分到各家各户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虽然省吃俭用,日子仍过得紧紧巴巴。那时候,父亲体弱多病,我们兄妹三人都读书,一家5口全靠母亲一人挣工分,粮食往往吃到仲夏,米缸便见底了。
我7岁那年,家里的粮食又早早地吃光了,眼看年三十到了,母亲为了让我们吃顿白面,好几次找人借,但每次都是空手而归。父亲看着仅剩的一点玉米和洋芋,皱着眉头说:“过年就吃玉米稀饭吧!”
年三十这天,我和弟弟起了个大早,雀跃着端了家中仅有的两大碗玉米,飞一般地跑到村上的磨屋。碾完玉米,我抢着把簸箕端回家,缠着母亲早点生火做饭。为了调剂口味,母亲又切了一点点薄薄的洋芋片 。饭煮好了,父亲上山打柴还没回来,我闻着锅里的饭香,几次想吃,都被母亲挡住了,因为我们要等父亲。父亲终于回来了。看到桌上的饭碗,父亲禁不住说:“好香!”见我狼吞虎咽的吃相,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等我吃完两碗,父亲又给我舀了一勺:“吃吧,锅里多着呢!”等我吃饱,我看见父亲正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刮着锅底,母亲把自己的碗推给父亲说:“把这碗吃了吧!”父亲一边刮着锅底,一边说:“不用,底香着呢!”母亲听罢转过身子,我看见,母亲转向窗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参加工作以后,每次吃起大米稀饭,我总品不出那香味。去年春节回家,我就想再吃一碗玉米稀饭,可村上的石碾子早已不在了,那两间磨屋也翻盖成了亮堂堂的大房子,我只好用小面袋提一点陈玉米,领着7岁的外甥女到加工厂去磨玉米。外甥女没有吃过玉米稀饭,听我说起玉米稀饭的香味时,她高兴得围着我转来转去。稀饭煮好了,里面除了洋芋片,还有一些绿油油的菠菜叶,颇为可爱。开饭时,每人盛一碗,外甥女迫不及待抓起勺子就吃,一家人紧跟着也吃了起来。父亲吃了两口咂咂嘴说:“陈玉米稀饭也挺香啊!”我正在仔细品尝着这稀饭的味道,试图把它和过去的味相对比时,外甥女却把碗一推,冲着妈妈说:“不好吃,不好吃,我要吃蛋糕。”抬眼看去,外甥女碗里的稀饭已经被她用勺子翻得乱七八糟。等到外甥女吃上蛋糕,众人才又重新端起碗。我慢慢地喝着这思念已久的玉米稀饭,却怎么也品不出它的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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