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散文随笔>>正文 2003/02/10
   
随笔:胡同忆旧
江袅弘  

甘肃日报  

  我不爱吃枣,小时候吃伤了。但是,我喜欢枣花,每到枣树开花的季节,那甜腻腻的枣花香味和嗡嗡的蜜蜂采蜜声便使我想起小时候的家。那会儿的家,住在裤子胡同。这条胡同坐北朝南,形状像条裤子,有裤腰、裤裆和东西两条裤腿。这条胡同的特点是几乎家家院子里都有枣树。一到枣花开放的季节,便招来无数只蜜蜂,嗡嗡的采蜜声闹得整条胡同都热闹起来。

  我家住在东“裤腿”。而“裤裆”处有一块相对宽敞的地方,种着几棵成年枣树,这里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全胡同的孩子都集中在这里疯玩。其中,我和珍子最玩得来。

  珍子家住在西“裤腿”,她家的院子里不仅种着枣树,还有杏树和山楂树。

  这在裤子胡同是很稀罕的。于是,当其他孩子都在“裤裆”疯玩的时候,我和她就溜到她家的院子里偷杏吃。

  春季,杏刚长得像纽扣那么大,青青的,酸酸的,还有点涩。珍子就爬到房顶去摘,我在下面仰头等着,她摘了扔给我,我在下面接住。走运的时候,珍子妈不在家,或者忙着干活没发现我们。不走运的时候则是被她妈妈发现,拿着笤帚追打。骂我们馋鬼,不等熟了就犯馋!那时候的孩子没有什么零食,真的等不到杏熟就忍不住了。即使冒着挨打挨骂的危险,也要爬到树上房上去摘几个青杏吃。

  那天,珍子和我又馋了,眼看杏子就要成熟。

  这阵子,她妈看得特别紧。生怕杏在成熟前被我们祸害了。珍子让我在树底下观望,她上房顶去摘,说:“如果看见我妈妈出来,你就咳嗽一声,给我个暗号。”说着,她就三下五除二上了西厢房。我仰头看着她,她摘的第一个就放进自己嘴里,由于杏子还很酸,她吃的时候一边唏嘘着口水一边嚼,发出吱咂响声。我在下面看得口水横流。还要胆战心惊地不时回头观望着正房里面的动静。也许珍子吃得上瘾了,半天也不下来。这时候,她妈妈正好从房里出来。我赶紧咳嗽一声。珍子没听见。我又咳嗽,她妈妈听见了,一看我站在杏树底下,就知道珍子肯定在房上,她从门口拿起笤帚就朝这边奔过来。我大叫一声:“珍子,你妈妈来啦!”喊罢,朝门外跑去。珍子被她妈妈堵在了院子里。等她逃出来的时候,一个杏也没有带出来,都被她妈妈没收了。我俩像丧家之犬,坐在胡同口发呆。突然,她灵机一动,说:“你跟我来,我要好好吓唬吓唬我妈妈!”说着,她又回到院子里,在墙角找了根草绳拴在山楂树叉上。山楂树还小,又没结果子,树叉不足一米高,绳子拴上去,人还要弯腰才能把头套进去。珍子就那么把自己的脑袋套进了绳子套里。然后,她朝正房喊着:“妈,我要上吊啦!看你以后还打不打我!”她妈妈在屋里做针线,朝外一看,提着扫炕笤帚就跑出来。嘴里骂道:“好啊,小兔崽子,反了!敢威胁我!”说着,抡笤帚就打。当笤帚落在珍子屁股上的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惜脑袋被草绳子套住,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怎么解也解不开,跑又跑不了,像一头受惊的毛驴,在她妈妈的笤帚下尥着蹶子围绕着山楂树转圈圈。她妈妈一边挥舞着笤帚抽她屁股,一边骂道:“小兔崽子,我看你还上吊不上吊!让你上吊!……

  珍子在笤帚下一边跳一边尖声叫喊,我壮着胆子跑过去,死命抱住她妈妈的大腿,喊:“珍子,快跑!”珍子终于从草绳子里解脱出来,逃出了院子。这一幕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却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在裤子胡同最有规模的事情是收枣。那时候人们还没有经营意识,不懂得枣可以卖钱,收枣的时候各家各户拿了竿子和盆子、筐子,打的打,拾的拾。

  大人孩子齐上阵,整条街都沸腾了。这种情景一般都是在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你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劈劈啪啪的竹竿敲打的声音,房顶的瓦被落枣敲得丁冬响,于是,大家就都起来收枣了。你家的落到我家,我家的落到你家,不分彼此。大人用竿子打,孩子往家什里捡。不一会,家家户户都盆满罐满的,可还是有邻居东家送来一盆西家送来一碗,自己家也照样送东家一盆西家一碗。明明知道谁家都有,可还是要送过去。那时候就这么个习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遇上小年景,枣子结得少,也还是照样用竹竿敲打枣树,“有枣无枣三竿子”。当几根竿子同时抽打一棵枣树的时候,只见枣树在鞭挞下呜咽颤栗,一些细小的枝叶被打折了,受伤似地耷拉着,让人不由得心疼。大人们说,枣树这东西就是贱,如果你不打它,明年它就不好好结果了。前段时间,见报纸上登着某产枣地区,农民把枣树根部划伤,来年结的果实就会更多更大。原来如此!枣树只有在受创后才能结出硕果。而人呢?是不是经过了命运的鞭挞和创伤才会更努力?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后来,我搬家离开了裤子胡同,一晃几十年。再回去已经不认识了。原来的“裤子”被新修的公路和周围的高楼蚕食得变成了“裤衩”。而且只剩下一条腿。枣树也被后来盖的大房子小房子取代,所剩无几。原有的住户都走了,这一片成了出租屋,住着一些的陌生人。剩下的几棵枣树还结不结果?收枣的时候还有没有东家送西家西家送东家的事?

  偶尔遇见珍子,问她回过裤子胡同吗?她说:回那儿干吗?现在她住在名流花园,车房俱备。对裤子胡同的生活她用四个字概括———不堪回首。

  其实,随着城市建设的飞快发展,裤子胡同很快就会在我们的视线中永久消失。但是,它肯定会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尽管它被珍子称之为“不堪回首”之地。可是,它的确曾经美好过。

新 闻 搜 索
往 日 新 闻 排 行
   
相 关 报 道
<随笔:节后上班第一天 甘肃日报 02/10
<随笔:“年”味何以淡了 甘肃日报 02/10
<随笔:胡同忆旧 甘肃日报 02/10
<随笔:寻找“酸桕刺” 甘肃日报 02/10
<随笔:风与雕 兰州晨报 02/09
<随笔:哪个演唱不表演   兰州晨报 02/09
<随笔:诗歌并不承担什么   兰州晨报 02/09
<随笔:寂寞高手黄药师   兰州晨报 02/09
<(散文随笔)年饭 甘肃农民报 02/04
<随笔:祝你健康 甘肃农民报 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