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散文随笔>>正文 2003/02/12
   
(散文随笔)找回迷失的良知
  

兰州晨报  
找回迷失的良知 ———读王家达长篇小说《所谓作家》

  我们在以往形成的概念中,作家往往由这样一群人组成:他们既游离于社会群体之外,又深入社会群体之中。游离于外是为了以相对独立的眼光、情怀和人格观察和评判自身所处的世界;深入其中是为了以社会一分子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真切地体验和探知社会肌理上和世道人心上的病灶,以恰当的艺术形式,向人们发出警示,开出预防和疗效的药方。由于游离于外,使其对社会的观察和评判具有一定程度的客观准确性,由于深入其中,使得对世道人心的主观感受有了触及心灵的深刻性。正是拥有这两种优势,才使作家群体获得了担负社会良知的资格。

  可是,如果作家群体自身出了问题,也就是说,担负社会良知任务的作家,自身的良知迷失或倒错以后,将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文化后果呢?近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强档推出的《所谓作家》,正是反映这一文化现象的长篇小说力作。该书的作者王家达先生现系甘肃省作家协会主席,文学创作生涯已达40个年头,其长篇报告文学《敦煌之恋》享誉海内外。长期的作家生活,使他对这一群体获得了深刻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不仅熟稔作家的日常生活,而且洞悉他们的心灵世界。但是,如果仅仅站在作家角度写作家,很可能会产生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茫然和局限,可贵的是,在创作这部作品时,作者自觉地跳出了作家圈,是以目击者的身份展开审美判断的,是以评判者的态度展开道德判断的,小说题名《所谓作家》,本身就预告了作者在作品中所持的是客观的、批判的态度,而且,被审视、被批判的对象也包括作者自己。

  基于这种创作态度,在《所谓作家》中,作者为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作家群体。主人公胡然前后与村妇田珍、女作家沈萍、秦腔演员杨小霞发生了暧昧关系,他抛弃了对他一往情深的田珍,捧红了沈萍、杨小霞,可在胡然病危时,只有田珍出现在他的病床前。沈萍是一位基层女作者,胡然帮助她修改和撰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并帮助她调入省城工作,作品出版后,她借机状告出版社,声名鹊起,此时,她抛弃胡然,以色相另攀高枝,谋求更多更高的名利,又以作家身份到处招摇撞骗,丧失了作家最起码的人格尊严和社会良知;杨小霞在被胡然捧红并调入省城后,抛弃胡然,傍上了大款;剧作家牛人杰借剽窃胡然的作品成为京城影视界大腕,走到哪里都是高官陪伴,前呼后拥,此时,他抛弃妻儿,带领剧组下乡拍戏时,又骗吃骗住骗朋友,骗异性的感情,赖农民的工钱,人格和社会良知尽丧,而他依然是当红大腕;主管作协工作的肖副市长及把持作协领导职务的苏守信、王伦等人,不学无术、人格低下,或者以工作的名义乱搞女性,或者以整人、排斥和打击报复为能,将清水衙门折腾得污水横流;酸腐文人钱学义在整人时一点也不酸腐,而是整人有术,他善于把学术问题上纲上线为政治问题,在改革开放的大时代中,仍在继承和发扬极左路线下的恶习,抡圆政治棍子解决学术问题,沦为社会发展的绊脚石,而正是这样一些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堕落者,在作协换届选举时,仍被某种抱残守缺的势力内定为作协班子成员。在这些作家或准作家身上,我们看到了,在社会大转型时代,不仅社会公共秩序需要转型和调试,而且,个人的精神世界及社会道德评价系统也要与之同步转型和调试,否则,必然会导致此二者的双重紊乱,从而使本来的社会良知的体现者,蜕变为事实上的社会良知的遗失者和损害者。这正是这本书所着力表现的文本主旨。

  当然,在《所谓作家》中,作者也向我们展示了一批富有良知的作家典范,如坚守学术道德的孟一先,勇于负责的资深编辑徐晨,古道热肠的诗人野风,不向邪恶低头的青年学者周新亚等,而在电管所工人老崔身上,则体现了中华民族不畏强权情义双兼的高贵品质,在村妇田珍身上,则寄托了作者寻求人间真情的愿望,即便是拈花惹草毛病多多的胡然,他的善良,他的正义感,他的忏悔意识,仍然是可敬的,是一个有缺点但并未彻底堕落的作家形象。总之,生活中有恶风冷雨,也有阳光灿烂,人性有恶有善,有可耻的背叛,也有良知的坚守,而这也是这部作品所着力体现的另一文本主旨,显然,作者要从这些人和这些事里,试图找回一度迷失的良知,这是《所谓作家》中可贵的亮点。

  《所谓作家》是以漫画形式的、大写意的叙事技巧,以反讽的修辞手法,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当代作家百相图,场面宏阔,笔锋犀利,写人刻骨镂心,脸面与灵魂活灵活现,即便在闹市中,其独有形象也不会与他人混同;记事脉络裸露,纵的线条与横的场面经纬分明,如在眼前,让人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现场感。这是一部国内文坛近年来难得一见的长篇巨制,有论者将其与《儒林外史》和《名利场》相提并论,当属有见识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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