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早上，天刚麻麻亮，老陈头就一骨碌起来，穿戴一新，手提旱烟袋晃晃悠悠地来到东厢房庭院前，干咳几声后开始巴嗒旱烟，他是在给儿子虎娃传话，让他起来。要是往常，老陈头绝不会像今早这样耐着性子等，那粗嗓门早在院子里吵开了。可如今不能，虎娃腊月十八刚成亲，新婚不到一个月，小两口正亲热呢！他这个做爹的，咋能冒冒失失到窗口乱喊乱叫呢？

　　 昨天，他和儿子虎娃商量好，今早要到６０多里外的赵家庄去给赵乡长拜年，去迟了，恐赵乡长不在或遇熟人闹闲言。老陈头明白，儿子虎娃能娶妻成家，全仗赵乡长帮忙。这几年，他们陈家庄和周围四五个村子，科技种田，扩大油菜种植面积，获得大丰收，可方圆几十里内，没有一处油菜收购加工点。每年秋后，家家户户雇车掏运费，到３０里外的集镇去兑油、粜油籽，常常卖不到好价钱而背亏。城里的“二道贩”雇车常来村里，用每公斤不及２元的低价收购后去赚大钱，村里人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沾便宜……老陈头想装一台榨油机、搞油料收购加工，因手头无钱，买不来机子干瞪眼。眼见此事要泡汤，他心一横，顾不得老脸，赶到乡政府，敲响了赵乡长的门，将自己装榨油机资金困难，需乡政府帮忙贷款之事全盘托出。没想到赵乡长听了没打折扣，当了担保人，当天就在信用社拿上了贷款。

　　 榨油机安装后不到一年的时间，赢利过万元，老陈头不但还清了贷款，而且在年底给儿子虎娃成了家，他心里早早盘算着给赵乡长拜个年。

　　 一个小时后，虎娃和爹赶到了赵家庄村西头赵乡长家门前。老陈头从摩托车上卸下两个油桶，这是送给赵乡长的年礼。老陈头让儿子在离乡长家门十多米远的大柳树下等候，自个儿一手提一个油桶，推开了赵乡长家的门。

　　 “老陈哥，年过得好吗？什么风把你老哥大清早吹到我家来了。”赵乡长掀开上房门帘，笑嘻嘻地从台阶上迎下来。当他看清老陈头放在院中的油桶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老陈哥，你这是干啥？”

　　 “嘿嘿，乡长您别见怪，这点清油是俺给你的年礼……”老陈头从赵乡长面部表情看出这年拜砸了，可油既然拿来了，又咋能拿走？不管赵乡长夫妻两人如何拉拉扯扯，老陈头如一截木桩，站在庭院不挪步，说有要紧事，得赶回去。

　　 眼看挽留无望，赵乡长说：“老辈人常言，正月里空手出不得门，我给你取包烟在路上抽。”赵乡长返身进堂屋，几分钟后拿回一包香烟往老陈头手中塞，老陈头握住拳头不接，赵乡长无奈把烟放进了他的口袋。老陈头担心赵乡长让他将清油带走，急忙告辞，忙不迭地朝门口走去。

　　 老陈头三步并做两步，赶到村口大柳树下才吁了一口长气。虎娃见爹这副模样，诧异道：“爹，你咋了？”

　　 “没啥，没啥，这儿有赵乡长给咱的一包烟，你抽吧。”说完，老陈头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包烟递给虎娃。虎娃接过烟觉得很轻，仔细一瞧，原来是个空烟盒，用手一摸，摸出了两张佰元钞票，虎娃大吃一惊：“爸，这烟盒里有两百块钱，是不是赵乡长弄错了。”

　　 “乡长没弄错，看来是咱弄错了……”老陈头若有所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