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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不在家里的这些天,我才成了名副其实的家主,真正地可以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兴奋点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最后选中的第一件事是拼命地听巴赫。妻在家时总是讥刺、嘲讽、挖苦我:连通俗歌曲一唱都跑调跑得无影无踪,还充什么高雅。
我从一堆垃圾般的纸箱里将《巴赫》找了出来,巴赫先生浑身散发出一股霉腥味。使我顿时涌有了亵渎圣灵之感。我掸了掸盒面上的灰,胖乎乎戴了假发套模样安详端庄的老巴赫露脸了。我将三碟“巴赫”同时塞进“夏新VCD”,“夏新VCD”被我折腾的气喘吁吁……
音乐中充满了自信、宁静、庄重、纯朴的理性精神,一支典型的受难曲——不由得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广阔天地中受难的岁月,可悲的是当时并不觉得是在受难……青春消逝在盲目无知的浪漫中……我再次听到水轮转动的声音,想起第一次与妻交往,那是在生产队的水磨房,那时不知道巴赫,倒是明白了水稻如何变成大米,大米又如何成为熟饭……
我想自己进一步安逸一点,更欢愉一点,靠在床上,再捧上一本爱读的书,彻底的斯文斯文。然而不能。老巴赫的音乐得正襟危坐地听,专心致志地听。他制造的欢愉氛围,反而让欣赏者有一种压迫感。
慢板引子以饱满宏伟的气势将音乐情绪逐步推向高潮……
“梆、梆、梆梆……”一阵急促犹如贝多芬命运之神敲门的声响,令我惊颤、惶恐……分明已经不是音乐之声,是防盗门遭受击打的响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大袋小包的妻——她提前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这什么?哀乐似的。
这的确是一段有关死亡与葬礼的乐曲,而作者要表达的却是生命的永恒……然而我有口无言,手下意识地将音量旋钮向左转了90度,老巴赫的声音降到比蚊子哼的还轻。我抱歉地朝蒙灰的老巴赫看了一眼,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老人家休息。对不住了,老巴赫!
“别关——”妻的命令因短暂的离别而意外地温柔,但命令还是命令。
“夏新VCD”立刻反水,VE音箱里很快传出“爱你爱到老,天老地荒……”
浴后的妻在夸张的音乐(如果这也能称之为音乐的话)和俗气的歌声中得意缱绻地将我套牢。
“爱你爱到老……”假如这的确是妻内心深处的真情表白,那么我宁愿永远放弃巴赫……
这以后的日子并没有因为“爱你爱到老……”而有任何变化,妻照样不让我睡懒觉,照样指使我拖地板……我却不得不远离巴赫……装做与妻一样地喜欢“爱你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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