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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中蒙勘定边界以来进行第二次边界联测联检
千余座换新的花岗岩界碑成为中蒙世代友好的象征
890公里边境线上镌刻着某测绘大队官兵对祖国的无限忠诚
２００３年新年前夕，北京，国家外交部。
中蒙边界第二次联合检查委员会联合测图组工作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蒙古国国家测绘局局长恩赫巴雅尔手捧双方验收交换的控制测量成果和相片调绘成果，满意地伸出大拇指直夸中国测绘兵：“伊很赛（了不起！”
消息传到祖国大西北，承担中蒙边界第二次联测联检攻坚任务的兰州军区某测绘大队官兵无不欢欣鼓舞。这是这支光荣的部队不负祖国重托，继１９９３年出色完成中国与俄罗斯等４国边界联测任务，受到江主席通令记集体一等功奖励之后，再接再厉圆满完成的又一重大而光荣的政治任务。
此时此刻，奋战在中蒙边界的１００多个如火如荼的日夜，又浮现在官兵们眼前。
勇者无惧，壮士无悔。测绘战士义无反顾挺进无人区
中蒙边界原６５号至１８４号界碑８９０公里地段，９０％以上地区是无人区，沙丘纵横，戈壁稀软，测绘作业没有依托，难度异乎寻常。兰州军区某测绘大队就担负着这次边界联测联检的攻坚工程。
２００２年５月２２日，骆驼石头。大队长安书朝拳头一挥：“拼命也要拿下１５３号点！”话音未落，９名官兵跳上“康明斯”，驶向戈壁深处。
１５３号是部队到达测区选择的第一个测绘点。与距指挥部２５０公里至５００公里的多数点位相比，这个离淖毛湖图距仅７０公里的点位算个啥？然而，戈壁稀软、三角石林立，一个个意想不到的“拦路虎”，让王智中队一连７天出击受挫。
眼看着计划表上的点位没有如期“圈红”，大队长安书朝袖子一挽，亲自带队出征。这天中午２时，３辆车颠簸着进入广袤的戈壁，在没有路的戈壁滩上爬行，驾驶员绷紧了神经，装载仪器设备的第一台大卡车还是“扑通”一声陷了进去，车厢“嘭”地碰到地面上，沙石四溅。
大队长安书朝第一个跳下车，指挥大家挖车、垫路。两个人用铁锹挖石头，王智、巩保胜等几名官兵双腿跪地，手套着塑料袋拼命刨沙子。轰油门、挂挡位，飞转的车轮磨得直冒青烟，带起的沙石打得推车的官兵满脸血点，大车就是上不来。
铺麻袋，垫滚木，足足折腾了个把小时，“康明斯”终于从沙窝里爬上来。然而，前面还是绵延四五公里的软戈壁，官兵们二话不说，拿着麻袋、滚木为卡车铺路，铺一米走一截。６条麻袋磨成了碎片，３辆车才像蜗牛一般，爬过了一道山谷。
车队向倾斜五十六度的山梁爬去。眼前大大小小的三角石如刀林丛立。没出１０公里，只听“叭”地一声炸响，分路行驶的指挥车第三个崭新的轮胎又放了炮！大家连忙卸胎充气，打气桶整整打了５００下，车胎总算打饱了，王明孝等几个官兵累得直不起腰，手心豆大的血泡已磨破了皮。
在无人区行车，谁知会遇上什么情况！爆了６个轮胎，走了７个小时，大漠落日时，他们终于在大队领导的带领下到达了１５３号界碑附近的第一个作业点。
拿下第一个点，全体官兵士气大振，他们立即在无人区展开了艰苦的作业，展开了一场人与恶劣自然环境的殊死搏斗！
７月１８日，天色微亮，张峡辉中队走向１６１号界桩。日头过午，淖毛戈壁气温达摄氏４１度，地表温度高达六七十度，砖块大的石头晒出了油，车跑不了５分钟就开锅。５０公斤的两袋水，还有８瓶矿泉水全部浇到水箱上，车辆离点位还有四五公里。
张峡辉索性衣服一脱，大步走向作业点。难闻的胶鞋的胶糊味直钻鼻子，灼人的热浪让他一阵阵地恶心，４个多小时没喝水，他嗓子直冒烟，嘴唇像涂了一层胶，一张口就崩开道血口子。跑完方圆２０公里，凌晨１时返回驻地的张峡辉一口气喝了４碗水。
老爷庙戈壁是闻名的毒虫聚集区，毒性很大的“小咬”像风沙一样稠密。在戈壁滩里跑了一圈，驾驶员刘晓劳脊背上几乎找不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好皮肤，晚上只能趴着睡。７月２０日，刘晓劳驾驶作业车在石块地“跳了”３００多公里，返回驻地时血水汗水把军装粘在后背上。他索性端起水盆劈头盖脸往身上一泼，衣服是揭下来了，钻心的疼痛让他流下了两行泪。
作业的艰辛，身体的伤痛对测绘官兵来说还不算什么，最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是在戈壁滩上吃饭。
刚进入戈壁滩作业，几名年轻的官兵说，这戈壁滩也是很漂亮的，你看，天高云淡，风和日丽，远眺一望无际，多美啊！但１０多天作业下来，官兵们都蔫了。
一天，王智中队在戈壁滩上来回找点奔波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大家架起了锅，煮起了方便面。不料，狂风突起，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分不清东南西北，衣服哗哗啦啦地响，官兵们连忙端起锅往车下面钻。风沙过后，大家嘴里、耳朵里、鼻子里都刮进了大量的沙子，煮的面条里不用说也刮进了许多沙子。可是，肚子咕咕叫的官兵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端起碗来将面就着沙子一起吃了下去。吃后个个胃里翻江倒海，光想呕吐。这样的面条吃了几次后，大家强忍难受，还幽默地给在戈壁滩上才能吃上的这种面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风沙拌面”，真正的新疆风味。
祖国的嘱托重如山。为了如期完成测绘任务，官兵们战天斗地，无怨无悔。
天作房，地当床，戈壁瀚海唱大风
中蒙双方测图工作组第三次工作会晤商定：７月２６日，中方测绘人员要从１８４号界桩附近过境，在蒙方境内作业。时间预计为３天。当天晚上，中国测绘兵按惯例在戈壁露营。３辆车摆成一溜，十七八个人顺着大车，铺个褥子，和衣而卧。
鸡蛋大的石块垫得腰疼，轰炸机一样密集的“小咬”疯狂地袭击着暴露着的皮肉。大家干脆用被子把头捂上，然而被子里像炼钢炉，让人喘不过气来，１０分钟不到又得赶紧把被子掀开，睡又睡不着，官兵们只好眼睁睁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万籁俱寂，繁星闪烁。士官郑壮志“嚯”地坐起来兴奋地道：“瞧着满天繁星！天作房、地当床，咱住的可不就是‘多星级宾馆’嘛！”
“这想法有新意！”政委史开通善于因势利导，展开思想政治工作：“有钱人撑死就住个五星级宾馆，咱测绘兵享受级别这么高的‘星级宾馆’他们从来没见识过呢！”在热烈的讨论中，闷热渐消，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连续作业让疲劳的官兵渐入梦乡。
“呜——呜”，凌晨１时许，狂风大作，沙尘弥漫，厚重的帆布车篷被刮的“嘭嘭”直响，枕头、帽子漫天飞舞。熟睡中的官兵突然被惊醒，猛地一坐起来，个个脸上沙土直淌。队长王全贵发觉自己睡在沙石上，被子、褥子早已被沙尘暴刮得没了踪影。
风沙越刮越大，戈壁气温骤降。官兵们只好挤进车厢里，拥着被子又坐了一夜，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
住“多星级宾馆”对于测绘兵来说并不为奇。在人烟稀少，没有依托的戈壁深处进行作业，测绘兵需要面对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甚至是生命危险。
上校工程师刘连生和队友头顶烈日，在１７１号界桩附近作业，由于陡坡狭窄，车辆一头插入迎面的沙丘。原计划当天返回的官兵被困在了边界上。第二天下午，一天没进水的刘连生在荒漠里意外地发现了３个泉眼，只见泉水潺潺，清澈见底，大家顾不得多想，放下仪器，趴下去就“咕咚咕咚”喝了个饱，刘连生感慨地说：“这水比雪碧还爽口。”大家喝完后，惬意了一阵子，还装了几桶子准备带到宿营地。岂知，过了３小时，４人相继恶心、呕吐，晕厥。幸亏赶回驻地，救治及时，才脱离危险。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种水里含氟量极高，人畜不能多饮。
２００２年６月２９日，王革胜中队从乌龙布拉格出发，到８４号界桩地区作业。海拔３２００多米的山顶，积雪初融，车辆陷入距作业点３公里的泥潭里。工程师贾建军和技术员贾存旭用雪水泡方便面吃，在凛冽的寒风中坚持３６个多小时，直到救援的官兵赶到。
方便面是测绘兵野外作业的主要食物。王革胜中队十来号人，这次作业吃掉方便面１００多箱。现在一提起方便面，官兵们就直想吐。
面对作业环境的恶劣和生与死的考验，官兵们从没有退缩，而是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以苦为荣，以苦为乐，与恶劣的自然环境相搏斗。
野外作业，测绘兵们风里来沙里去，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一天作业完后洗一个热水澡，但是由于条件艰苦，边防缺水，洗个热水澡成了一件极不容易办到的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官兵们想了许多办法，硬是在沙海中洗起了“大棚桑拿浴”。
七月中旬的一天，作业归来的中队长王革胜，在三岔口边防连吃过饭，就在连队附近转了起来，寻思着怎样才能洗个澡。他转到连队菜地附近，看到塑料大棚的口敞着，便猫着腰钻了进去，在里面呆了几分钟后，觉得浑身发热，须臾便汗流满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不及擦汗，急急地迈出大棚向连队跑去。回来的时候，只见他全身只着个裤头，带着个小凳，往大棚里一坐，不一会儿全身都在冒汗，他便用毛巾在身上搓了起来，感觉舒服极了，搓完后用水一冲，好像洗了个桑拿浴。
他的这种洗法，大家纷纷效仿。每到晚饭后，官兵们便穿着裤头，钻进塑料大棚，洗起了“大棚桑拿浴”，中队长王革胜还给大家搓起了背，当起了按摩师。从此以后，每当收测归来，洗个“大棚桑拿浴”，就会顿觉神清气爽，一天的疲劳也消除了不少。
庄严的界碑，神圣的国徽，跨出国门，官兵相互提醒“你我就是中国”
庄严的界碑是国土分界的标志。每当一个个镌刻着鲜红中国大字的花岗岩界碑在他们手中树立起来之时，测绘官兵心中就涌起一股神圣的感觉。
１４７号界桩位于一座山头上。山势陡峭、直上直下，４００多公斤重的花岗岩界碑怎么上得去？
官兵们在界碑两头捆上绳子，用１米长的竹夹板和垫木铺在山坡上，“一、二、三、”８个人用力一拉，界碑才挪２０多厘米，全力奋战３个多小时，１４７号界碑按时到了５００多米的山顶上。
测绘兵在旧界碑四周打上定位桩，拔掉１９６２年设置的水泥界碑。尔后挖坑，下模板、栽界碑、灌浆，４００多公斤的新界碑顶着大风，稳稳地定在基座上。然而，蒙方技术人员拉胡仍不放心。他用“十字放样法”一量，新界碑的中心恰恰与老界碑的中心点重合。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中方联检第六组副组长张志雄的肩膀：“中国，好样的！”
埋设界碑，精确为第一准则。测绘大队官兵深知肩上的责任，认真负责地更换每一个新界碑。按照国际惯例，允许误差３０厘米。而９月底，中蒙联检委对更换的新界碑进行扫线定位、仪器测量时发现，最大差距没有超过１０厘米！
“跨境作业，你我就是中国”！在中蒙边界工作的日日夜夜，测绘大队的官兵始终铭记自己是一名中国军人，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一个国家，时时处处表现出了良好的政治素质和出色的业务能力。在国际友人面前树立了东方大国的风范，为国是家争了光，为军旗添了彩。
２００２年７月２０日，中蒙边界联合检查委员会通知测绘大队：原定８月２０日举行的中蒙会晤提前至８月１０日，所需的１００份文档、１２０张调绘片需全部改变文档格式，加注汉蒙两种文字。
“脱皮掉肉也不能耽误中蒙会晤。”工程师韩新军带领３名官兵，头顶湿毛巾，脚踩凉水盆，在摄氏４１度的酷暑天气里每天工作近２０个小时，２０天内完成了平时需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会晤如期举行，一摞摞完全符合要求的高质量文件让蒙方代表欣喜不已！
１６９号界桩附近的一个控制点从航空照片上看，在一个泛白的小点处，侧边有道小小的冲沟。然而，工程师巩英明和３名官兵在现地跑了两个小时，无法判断出准确的点位。正值下午２时，戈壁滩地表温度高达摄氏六七十度，丝丝升腾的热浪让人一阵阵地喘不过气来。巩英明擦干汗水，吩咐大家向方圆５公里的范围扩展寻找控制点。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晕倒了。
大家手忙脚乱，掐人中、扇凉风、灌藿香正气水。十几分钟后，他一苏醒，使劲摇摇头，仿佛要摆脱高温酷暑的缠绕，站起来踉跄的向前走去。目睹此情此景，蒙方边界代表尼日贵不由得睁大眼睛，发出了阵阵感叹之声！
下午４时，巩英明和战友们终于在距原点位３公里处找到了这个细沙沉淀的龟裂地。原来，风沙的力量让一年前航片上的现地改变了模样。然而，纵使作业有天大的困难，这个测绘大队的官兵们也有揽月的雄心壮志。
深情厚谊，记载着中蒙友谊源远流长
中国军人就是这么坚强、自信、有责任感。中国军人就是这么热情、友好、有爱心。３个多月的共同奋斗，使中蒙两国的测绘工作者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中蒙边境地区，两国测绘工作者亲手树起了一座座象征友谊长存的敖包。
２００２年７月１３日，在蒙古联测队队长马克思尔扎布等三位蒙古测绘工作者的带领下，王智中队１５人过境作业。过境第三天，受到风暴袭击，作业人员一时迷失方向，被困在蒙方境内的一条小山沟，大家多次试图走出小山沟都未能成功。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官兵们面临着生命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我方人员把仅有的一些方便面和矿泉水全都塞给了蒙方人员，我方官兵硬是凭着坚强的毅力３０多个小时没吃没喝，最后在援救人员的营救下才走出了小山沟。这种生死之情，使蒙方人员深受感动，在以后的多次会晤中，５８岁的马克思尔扎布都要提起这件事，而一提起，他都会禁不住流下热泪。
中国测绘兵的真诚、友好，感动着蒙方的每一位测绘工作者，他们也把中国测绘兵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来对待。
８月１５日，在安书朝大队长的带领下，到蒙古国阿尔泰进行第三次会晤，蒙方尼日贵等人员身穿着礼服，大清早驱车２００多公里早早地赶到了中蒙边界老爷庙口岸，迎接中国测绘兵的到来。到阿尔泰县城后，虽然条件简陋，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给中方人员安排了最好的住处，石头羊肉、驼奶等蒙古名吃让中方人员一饱口福，当听说中方人员早上喜欢喝稀饭时，蒙方测绘工作者阿迪力还多次请教别人，做了可口的中国稀饭给官兵端上来，尼日贵少校每天晚上都要到大门口亲自为中方人员站岗。这些举动也令中方人员感动不已。
经过几个月的不懈努力，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联测工作终于圆满结束。临别之际，我测绘官兵依依不舍地将蒙方人员送到边界口岸，蒙方测绘工作者怎么也舍不得与这么好的朋友分手。蒙古第二联测队队长马克思尔扎布流着热泪，与每一位中国军人热情拥抱，蒙古边界代表尼日贵手提蒙古最好的酒，给每个中国军人斟满洒，大家流着泪唱着歌共同举杯，祝愿中蒙友谊万古长青。
（题图为中蒙测绘人员界碑合影）
（本版图片均为李效强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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