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散文随笔>>正文 2003/02/21
   
随笔:回报不了的母爱
  

甘肃日报  

  每当过年的时候,我便不由地想起了那远在乡下、长眠于泥土之中如泥土一般质朴的母亲,想起三年前我们回家和母亲一起过年的情景。

  高中毕业后,我就离开了母亲,一个人到城里闯天下,哥哥和弟弟也先后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外地去工作。前些年我们都忙着奔前程,近年来相继娶了媳妇,有了儿女,又忙家。所以,离家七八年,除了春节,回家的机会是极少的。真是应验了母亲说的那句话:“儿子长大了便不是娘的了。”于是,每年春节母亲都盼着我们兄弟们携妻儿一块儿回家过年,每年春节放假前我都会收到母亲从乡下寄来的信,内容很短,就一行字,很娟秀:“虫虫,和媳妇回家过年,娘。”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三年前母亲盼我们回家过年的情景。老远老远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前的那棵老杏树下,倚着树干殷殷地盼着我们回来,身着深灰色的大襟衫、薄薄黑裤和平底布鞋,腰上还系着一条绛色围裙。腊月的风吹着她的头发,有些乱。走近了,这时候我没了任何言辞,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母亲看见我们,幸福得有些茫然失措,只说了一句:“虫虫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那一刻,真想让自己伟岸的身躯拜倒在母亲面前长跪不起,为母亲在我们疏忽的日子经历的那么多苦难而深感歉疚。

  阵阵鞭炮声里,就这样过年了。除夕的早上,我和媳妇儿子还躺在暖暖的土炕上,就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一阵阵甘醇的饭菜香味袅袅袭来。待我们起床洗罢脸,一桌丰盛的年饭已经摆好。我发现海鲜之类的菜便是我平日里从城里捎给母亲吃的。但母亲却留了好长的日子,这会儿慷慨地给我们吃了。平日里在城里再丰盛的酒宴也是淡淡地吃,而今天坐在饭桌旁,我却久久不敢动箸!想跟母亲碰碰杯,致上一句祝辞,但母亲不懂这些。更怕的是自己一说话便会遏制不住流下眼泪,打湿了母亲暖暖的心。想想母亲给了我们在城里整日着西装、穿皮鞋、喝几元钱一杯咖啡的资本,再想想饱经风霜的母亲,在家里却是日复一日地这么清贫地过,我的心隐隐作痛!

  过年,原来永远只是儿女们的节日啊!我们这些有了小家的儿女们,长大后都“各自为政”地把更多的爱和温馨掬洒给自己的小家,而母亲在这个长年见不到儿女们的家里,像一棵苍老遒劲的树,让花灿烂过了,让果实丰硕过了,自己却一天一天地老去。她用自己孱弱的肩膀默默地托起了一个圆圆的家,却不苛求儿女们的爱,或者说儿女们从来也回报不了母亲永远的爱。

  过完年,我们都像鸟儿一样一只只又要飞了。母亲默默地不说话,只是把平日里为我们做好的泡菜、布鞋、袜垫之类的东西满满地塞进行囊。她送我们到岔道口,说了声:“娘不送了。”眼圈就红了,嗓音涩涩地说不出话。我真想扑过去抱住母亲痛哭一场,却怕引出母亲更多的眼泪,便只有默默地向前走。妻在后边啜泣着说:“娘还望着我们呢!”而我不忍心回头再看母亲——我和妻儿回城走的是一条宽敞平坦的大道,而母亲一个人往回走的却是一条山路。

  没有想到,这次的过年竟是我们和母亲在一块儿过的最后一次团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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