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２年１１月８日，在初冬和暖的阳光中，一位单骑重走长征路、宣传爱国主义精神的传奇老人来到省城兰州。他身材魁梧、精神矍铄，一身征尘，推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上挂着“弘扬长征精神，宣传爱国主义”的条幅。

　　他叫王克俭，是岷县西江乡唐家川村农民，今年７３岁。从１９９８年起，他单骑走中华，先后完成了“庆祝香港回归一周年”、“重走长征路”、“爱国主义宣传教育”三大壮举，行程５万多公里，走遍了全国除台湾外的所有省份。在临时下榻的甘兰饭店，他向记者讲述了５年来单车旅行中华大地的不平凡经历，并向记者展示了一路搜集的长征资料和２０００多幅珍贵照片。

　　单车穿八省庆香港回归在建国前完成初中学业的王克俭，曾从课本上了解到鸦片战争后中国人民蒙受的耻辱，了解到红军长征经过岷县时无数动人故事。他不吸烟，不喝酒，惟一的嗜好就是看书、看报。一到晚上，他就点起小煤油灯，一直看到深夜。如果是雨天，没办法下地干活，他能抱起书本看一天。通过书报，他了解到大山之外祖国各地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了解了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文化，产生了到祖国各地走一走，观赏大好河山的想法。

　　岷县地处甘肃中部，高寒阴湿，经济落后。在衣不御寒、食不果腹的年代，王克俭怀着人生理想，默默为未来的行程做着各种准备。在上有高龄老人、下有三个子女的情况下，王克俭和妻子靠卖一点药材筹集路费。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王克俭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的子女也先后自立。特别是他的小女儿还成功开办了一所服装学校，物质上再也不用发愁。王克俭感到，实现理想的日子到了。

　　１９９７年，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已是６７岁的王克俭老人激动不已，他花８０元钱买了一面国旗，寄给中共中央下属有关部门。随即，老人请示有关部门，决定自费骑单车去香港，参加回归一周年庆典。

　　１９９８年４月２５日，喜迎香港回归一周年之际，王克俭携带着旅途必备物品，充满豪情地上路了。对于路途中将要遇到的各种困难和挑战，王克俭早有准备。他对记者说：这是我一辈子的愿望，我就是一路讨饭，也要走到头。

　　记者问：你出发时已经６８岁，亲人放心吗？

　　王克俭说：老伴是对我有点不放心，但见我态度坚决，也就大力支持了。儿女们也不再说什么。邻居们反对的比较多，有的说，一辈子挣钱不容易，老汉拿去挥霍了，不如留在家里慢慢享用。

　　有的说，老胳膊老腿的，这趟出去兴许回不来了。

　　我想，他们对我不理解，我只管走我的路。

　　朝迎旭日出，暮送夕阳下。王克俭骑着自行车，穿州过县，跋山涉水，顽强地向目的地进发。

　　路过保定时，闻讯赶来的新闻记者纷纷追踪采访，保定市委书记亲自接见。看到自己的行为受到社会关注和肯定，王克俭心里热乎乎的，劲头更足了。

　　１９９８年８月中旬，一路风尘的王克俭站在了罗湖桥头。看着对面曾被英帝国主义掠去而今重回祖国怀抱的香港，老人浮想联翩。他从怀里掏出身份证和相关证件，郑重地递向海关人员。年轻的海关负责人，啪地向他一个敬礼。然后热情地握住老人的手说：我们知道你，许多报纸都发了你的照片，我们对你的行为非常敬佩。接下来的两天里，海关专门调了一辆车，派人陪老人到香港转了两天。香港博物馆、机场等地一一收入眼底。所到之处，他照例拿出照相机留下珍贵镜头，晚上又把白天的活动写进日记。

　　去香港的愿望实现了，老人享受到平生以来最大的成功。然而，就在他向内地折返途中，一场灾难发生了。这天夜晚，他骑自行车路过深圳街头时，一辆货车将他碰倒，左腿骨折，鲜血直流，剧烈的疼痛使他昏倒在马路旁边，２０００元钱也被小偷偷走。后来，执勤的民警把他送到了医院治伤，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暗暗叫苦：他还有下一步计划等着实现，骨头受伤至少要休息１００天，这可怎么办？他接受当地新闻媒体采访时，嘱咐千万不要将他受伤的情况披露出去，因为一旦公开，家人便会阻止他下一步的行动。老人在医院躺着怎么着都不是味，公安局只好派人把他护送回家。

　　从家乡到香港，跨越８个省区，长达两万多公里。一路上，他欣赏着祖国的大好山河，感受着神州处处蓬勃生机，心里十分激动。他暗暗地筹划着第二步行动计划：沿着当年红军走过的路走一遍，感受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艰难困苦，缅怀为民族解放事业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先烈，宣传长征精神，弘扬革命传统。

　　重走长征路历尽千般苦１９９９年３月，刚从骨折的伤痛中解脱出来的王克俭，整治好行装，又踏上了长征路。他对子女们说：当年红军长征，上面有敌人的飞机大炮，地上有敌人的围追堵截。现在是和平年代，所到之处又有当地政府的接待，你们就放心吧。

　　他从家乡岷县出发，先到了当年红一方面军长征开始的地方———红都瑞金，还在当年毛主席旧居前的大树下留了影，然后按照资料提示的路线，穿过湖南、贵州、四川、甘肃，向陕北进发。

　　单车远行的辛苦和寂寞，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每天五六十公里的行程，使他的臀部几次被自行车座磨烂，疼痛难忍。在空旷的山野、茫茫的草地，有时走一天也难以碰上一个人。

　　长征的路线本来是高山大河，由于红军当年走的是“弓背路”，艰辛可想而知。有人建议，崎岖小道不好走就不要走了，走新修的公路吧。可老人仍然坚持自己的主意。

　　老人说：我是专门走长征路的，就是要亲身感受当年红军的艰辛。云贵高原山大沟深，上山的路很陡，有的坡度达到４０多度，老人硬是扛着自行车一点一点往山上爬。进入甘肃境内过腊子口时，他爬了六七个小时才爬到山顶。

　　老人打开一张长约１０米、宽约１米的展布，上面贴满了一路上拍摄的照片。有当年战役的旧址，也有当年中央领导居住过的地方，还有这些地方今天的建设新貌。老人说，长征的壮烈世所罕见。湘江战役中，红军伤亡过半，红军的血染红了江水。在雪山草地，荒无人烟，饥饿、疾病、沼泽———红军战士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野菜、皮带、老鼠，甚至还有人畜粪便中没有消化的青稞粒。他们想尽办法活下来，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老人指着草地上的一张照片说，这是四川省红原县草原，当年红军从这里走过，１０００名战士掉进了陷坑，再也没有出来，他们永远留在了茫茫草地。

　　在长征途中，最让老人难忘的算是老山界、猫儿山了。在崎岖的山路上，他推着车向２１００多米高的山顶艰难行进。因天热与劳累，老人中暑了，几次晕倒在路上。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抱定一个信念，我一定要挺住，决不能倒在半路上。他咬紧牙关一点点朝山崖前爬行，后来碰到了溪水，他把头浸在水里，任清凉的水冲击着头部，连续多次，在水里折腾了六七个小时，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此时老人仰望着满天星斗的夜空，流着热泪感叹：我终于没有死。

　　至今让老人感动不已的，是一路上许多人对他的理解和支持。在云贵高原，他推着车子越过一条公路，一辆长途跋涉的摩托车在他身边停下来，车主看清了自行车上的旗帜后，十分感动，不由分说，从自己车上拿出两瓶矿泉水塞给老人。

　　过了大渡河后，自行车的脚蹬子坏了，这是一个偏僻乡镇，镇政府没人，只好找到派出所。派出所所长对他说，离这里最近的修车点也有３０多公里。

　　可当他听说是在重走长征路时，一下愣住了，赶忙说，你先等一会儿，我有办法。说完他就进门了，可是他左等右等不见出来。他只好托一个民警进去问，也不出来了。最后，他只好自己进去看个究竟。原来，那位所长在卸自己车上的零件。那位所长说：“就算我为你走长征路尽一点心意吧！如果你不要，就把我的新车子骑去。”过草地时，路上遇到一个藏族老阿妈，已经８０多岁了。当看到他的车子上的红旗时，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喊着：红军啊，红旗啊，我好想你啊！原来，在她当姑娘的时候，毛主席带领红军从这里路过。从那以后，她天天想红军盼红军。旁边围的人越来越多，当她终于弄明白王克俭是重走长征路时，她立即从口袋里掏出２０元钱，表示支持。“我兜里只有２０元钱，你路上用。”王克俭把钱推开说：“我不需要钱，老阿妈您就留着自己用吧。”老阿妈无论如何不肯听，坚持把钞票往王克俭兜里塞。一边塞一边用不流利的汉语说：“你嫌少吗？如果嫌少，我回家再取。”王克俭只好接过了２０元钱。

　　１２月２０日，王克俭老人推着他的自行车，披着一身霞光，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延安。在毛主席旧居，他带着胜利的豪情，在旧居前留了影，算是为自己的长征路画了一个句号。

　　在８个月的长征路上，王克俭不仅历经艰难险阻，还搜集了许多关于长征的珍贵资料，如今，这些资料已经全部交给岷县文化部门。有人说，你这人真傻，难道你不会把资料留下来，传给子孙。老人笑笑说，长征史料属于中华民族，交给国家更利于保存和宣传。

　　宣传长征史甘当播种机毛主席当年在总结长征的时候，曾把长征比喻成宣传队、播种机。王克俭重走长征路，单骑走中华，为的是重温革命传统，宣传长征精神，将中华民族不畏艰难的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２０００年４月２８日，王克俭老人扛着那面写着“弘扬长征精神，宣传爱国主义”１２个大字的红旗，又开始了单骑走万里，播撒爱国情的壮举。他认真地记日记、拍图片。他先后登上全国几十所大中专院校和中小学校以及工厂、军营的讲台，作报告４００多场，听众达１７万人次。他的爱国主义教育报告深入人心，受到了广大听众的热烈欢迎。

　　“在红军长征开始的时候，江西兴国发生这样一件感人的故事。这一天，有几十个红军干部被白军围住了，但他们弄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群众也闭口不提这些人的情况，把白军头目急得哇哇叫。眼看这些人都要遇害，一个穿着便装的小红军从人群中走出来。只见他从容地来到白军头目面前，点点头说‘老总，我愿说。’白军头目闻听很高兴，当场表扬了这个孩子。可是这个小红军说不过要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快说。’白军头目急不可耐地问。

　　‘我不仅要交待他们所有人的身份，而且还要交待很重要的机密，请把这些红军干部押到远处去。’白军头目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小红军有什么计谋，就很痛快地命令把红军干部押到一边去。这时小红军凑到白军身边，装做要交待的样子，拉响了缠在腰里的炸药包。”别看王克俭只有初中文化，可是他的演讲却相当精彩。每次到学校做报告，他都是先将长征的历史概括一下，然后插进许多生动的红军故事。

　　讲得活灵活现，许多人听着听着就禁不住留下了眼泪。

　　去年１０月，他在新疆五加渠学校作一场报告，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老人声情并茂地演讲着。这时前面的一个小男孩直抹眼泪。原来，男孩是因为听了红军吃树根草皮的故事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呜咽着嗓子说，爷爷，今后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我就对不起红军先烈。

　　从２０００年４月２８日至今，王克俭老人单骑穿越祖国的东北三省、华北大地及祖国的西北角。老人随身携带的硬皮纪念册上，题满了各界人士的题词，有许多书法家还在本子上留下了珍贵的墨宝。

　　据老人说，这样的纪念册已经题了好几本。

　　在奎屯小学，他讲完报告后，师生们和老人合影留念。一个可爱的回族小姑娘来到他身边说：“爷爷，我为你画一幅画好吗？”这个小姑娘是个绘画爱好者，她用彩笔在王克俭老人的本子上画了一朵牡丹。小姑娘说，牡丹是高贵的象征，在我看来，您的精神就像牡丹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

　　一路上受到的帮助，连成了一串一串动人的故事。王克俭说，这些故事就是讲上几天几夜也讲不完。在天津，他因摔倒腿部受伤，一个当地医生把他接到家里，管吃管住，为他治伤，长达半个月。临走时，他提出付医疗费，医生说啥也不要。

　　说：就算我也为宣传长征做些事吧。两人分手后至今还保持着联系。那位医生甚至还将王克俭老人的信装裱后贴在墙上，留做纪念。

　　在青海日月山日月村，没找着住的地方，他只好露宿在公路边上。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在他的身边，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问他为什么睡在路边。当他弄明白了是咋回事时，年轻人生拉硬扯把老人拉上他的汽车。他是在这里承包工程的一个老板，他骑着王克俭的自行车，一直走到工地上，把老汉安排到自己的铺位上，而自己另找地方住宿了。

　　在新疆，戈壁滩上一走就是两天一夜，或是一夜两天。那天实在乏了他就倒在路边睡着了。

　　睡觉时是凌晨四点钟，本来是想睡一会，哪知一睡就睡过去了。等他被人推醒时，一个慈祥的回族老人站在他身边，一看时间已经中午１２点。回族老人说，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我做礼拜就看见你睡在这里，回来时见你还在这里睡。我就猜你是走路走乏了。我担心你的自行车和东西不安全，就让我的孩子轮流在这守着。这位回族老人请王克俭到家里吃了饭后，才让他上路。

　　王克俭老人一路上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照顾，也受到政府有关部门的关怀。但他对自己严格要求，从不追求享受。每当政府部门为他安排住宿时，他都先说，单人间我坚决不住，要住就住两人间或三人间，一般的房就可以。到葫芦岛时，当地政府部门为了让老人好好休息一下，安排了比较好的一个房间。“说是一般房间，可我一进去就感觉不是一般房间，相当豪华，我一打问，这房子一晚上１０００元呢！”老人心里不安了，立即打电话到宣传部，要求换一个便宜的房子。宣传部的同志为难了，说这是领导安排的，是让您好好休息一下。没办法，老人没等住够时间就离开了。

　　“我是为了宣传长征精神，自己首先就要学习长征精神。”王克俭老人说。一路上，他像红军那样吃苦，那样严格要求自己。

　　募捐为建塔永记革命史王克俭路上除了宣讲红军长征的历史，还随时散发自己亲笔写的一份份材料。

　　“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四方面军过岷县时，在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指挥下，发动了攻打岷县城的三朗山战斗。在这次战斗中，５００名红军将士牺牲。

　　９月间红军北上时，岷县３０００名儿女参加了红军，补充了红军队伍，壮大了革命力量，后来，这３０００名青年编入红五军，在西征途中的高台战役全部牺牲。

　　“红军在岷县创建了伟大功勋，岷县人民对中国革命作出了重大贡献，应该在建国后立碑建塔，作为革命遗迹。但遗憾的是，现在只能看到二郎山战斗的壕堡痕迹，还有红军将士为国为民的英雄故事，除此之处，无任何纪念标志。为了弥补这一工作，政府决定在三十里铺和二郎山分别建立红军三十里铺纪念馆和二朗山纪念塔，陈列先辈业绩，昭示后代儿女。目前这一工程已经全面启动。

　　“建一个塔需要１００多万元，而我县财政困难，靠捐款我县群众力量也不够。但这项工作非得抓紧不可，如再拖延，红军长征过的岷县的历史功绩将有被时间淹没的危险。所以王克俭在重走长征路时，乘机沿途向各级政府、人民解放军、学校师生寻求支援。”提起这件事，老人很是感慨：一些荒僻落后的山村，连庙都能修起来，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的二朗山修个塔咋就这么困难？

　　在天津一个部队，他做了报告后，战士们准备募捐给他，他说，不要给我募捐了，我们有个二朗山，要修红军纪念塔，就募些钱给建塔用吧。后来这笔钱按照老人的意思寄给了县委宣传部。在新疆时，因为甘肃的老乡多，他散发了许多材料。

　　他说，他们一定知道岷县，知道红军从这里走过。

　　许多接到材料的人纷纷表示，愿意为二朗山纪念塔的建设尽一点力。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王克俭回到了岷县。老人的中华行结束了，但他还准备到越南和缅甸走一下，到外国的土地上看一看。他还要将自己多年来的所见所闻整理成文，作为爱国主义材料传给后人。

　　（题图为王克俭老人经过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