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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雪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不轻易相信感觉,哪怕是亲眼所见。
从小晓雪就有一只眼睛是弱视,所以不可以吃甜的东西。母亲总是说:“吃甜的东西对眼睛不好。”晓雪就不吃,可是晓雪不会忘记它的味道,因为尝过了。晓雪是个很安静的女生,有时一天可以不说一句话。
读书的时候,不论学校有多远,晓雪总是坚持步行,一个人走很长的一段路。总是穿上那双蓝色的碎花步鞋,套上纯白的棉袜,背上沉甸甸的书包。
去学校的路上有排白杨树,晓雪最爱看树上的那一只细长的眼睛。每次经过,晓雪就会眯起一只眼睛和树上的眼睛对视,然后朝它点点头,露出一只酒窝,也是从那时起,晓雪习惯用眼睛说话而不是,嘴巴。
晓雪第一次见到高柳的时候是两年前的1路公车上,在急刹车的瞬间,高柳踩了晓雪的脚。高柳忙着说对不起,晓雪只是抬头很好奇地看了高柳几秒,然后,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在高柳的印象中晓雪的笑很冷,淡淡地又极飘忽。
而晓雪在转身的刹那间记下了眼前的那个男孩穿着深蓝的毛衣,有一口洁白的牙齿。
高柳是那种在人群中很引人注目的男孩子。
晓雪便第一次就在这开始有点陌生的校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见了帅气的高柳。他的T恤很跳,宝蓝色的看得晓雪一阵眩目。
当走到高柳身旁时,晓雪很自然地把眼皮往下搭,盯着地上的石子,认真地走着路。晓雪听到高柳说了声:“嗨!”,却没有理会。
从那以后,高柳似乎从晓雪的眼前消失,虽然在同一个校园。
只有一次,晓雪去食堂吃饭时,看见高柳从图书楼冲到餐厅,很少看见高柳去餐厅吃饭。
那段路,晓雪以为他会侧过脸来,可是没有。
晓雪只是看着他从她眼前跑过,然后一头扎进餐厅。
学校组织篮球赛。晓雪一向不喜欢吵杂的环境,班级的球赛从未到过,这次不同,因为这次的对手是高柳。
阳光下的高柳,转身投篮的动作帅得不可收拾,而他们班的啦啦队更是嚣张得一蹋糊涂。
在终场前比分已经拉到57:57了。此时,高柳正要做出投三分球的姿势。
素来安静的晓雪突然很大声地叫到:“投不进!”高柳转过头,惊讶得看着晓雪。球在篮框上打了个转,却没有掉进框里。
那晚晓雪第一次没有回寝室睡觉,悄悄溜出去玩电脑了。晓雪来时网吧的人已经很多了,只剩下一个位子。当晓雪坐定才发现,旁边的人竟是高柳。晓雪上网是为了打扑克,不喜欢寝室里四人一桌的争争吵吵的,晓雪喜欢自己的世界始终安静。
晓雪的QQ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信息,一个名叫“坐在你旁边的人”说:“可以一起打吗?”晓雪知道发信息的人是高柳,然后两人便打起牌来,高柳一直乱出牌,晓雪侧过脸来,盯着高柳的眼睛说:“你牌技好烂!”“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说话的”高柳对晓雪说:“每次看见你,总是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说话,只是一个尽的点头或摇头。”晓雪笑了笑,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因为我喜欢安静!”
第二天,他们依旧各顾各的,碰面时也不打招呼,晓雪喜欢这种感觉,高柳成了晓雪心中的一个影子。
学校举行迎奥回归大型签名活动,在长长的一块写满“龙飞凤舞”的字眼的白布上,晓雪一眼就看到了“高柳”两个字,字写得很霸道。晓雪毫不犹豫的选了一个高柳名字旁边的位置,很小心地写上了“晓雪”两个字。晓雪又想起那次在小商品市场,在拐角处,高柳猛然一回头,晓雪正好啃下一只糖葫芦,高柳的表情很可爱,晓雪笑了,笑得很甜,这一切都是意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晓雪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这是高柳从来都想不到的。他们打了一个赌,在QQ上,如果下周文艺汇演,晓雪的独唱会得奖,高柳就请晓雪吃冰琪淋。比赛的那天,晓雪穿了一件蓝格子的布裙。唱的是周蕙的《好想好好爱你》,流畅婉转的声线,博得台下的观众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个安静的女孩”高柳想,“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不同。”
“好想好好爱你,这一句话只能藏成秘密”唱到主旋律,晓雪的视线停在了坐在前排的高柳身上。这眼神在高柳看来,是小妮子催债来着。冰琪淋是请了,可晓雪硬是拖着高柳去天桥底下吃。高柳笑着说:“谁叫我今天穿了一件到处是窟窿的水磨牛仔裤,往那一蹲,把帽子往前一搁,或许还有创收!”晓雪哈哈大笑,一面解释说,我还没学会始终文雅地展现我的笑容。
如果不是因为高柳的毕业,这影子在晓雪心里还是会很安静的。高柳要走了,在一大堆送行的人群中,晓雪淡漠地挂着离别的笑容,就这么消失了?他的话语,我的沉默,还有那支冰淇淋,晓雪想,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卡住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高柳在转身的刹那,看见晓雪若无其事地将手插在口袋里,依旧迈着有点开心的步子。嘴角开出不设防的微笑,晓雪,你一直都要这么快乐啊!
毕业后的高柳和晓雪仍有联络,每个星期高柳都会收到晓雪的E-mail,有时是一首歌,有时是一句话,晓雪的第一封E-mail是高柳到家后的第3天收到的,上面写着5个字:
“我想你,第1天”
高柳很少回信,只是固定地给晓雪打电话。直到有一次,高柳在电话里第一次提到了另一个女孩小枚,晓雪能感到高柳说到小枚时语气的特别,她能预感自己的思念将有一个意料的结局。小枚真的成了高柳的女朋友,在晓雪毕业的那年,晓雪在电话的那头听到高柳激动的声音,眼前突然一黑。从那以后,高柳便很少收到晓雪的E-mail,打电话也总找不到她,很早以前,高柳就有一种预感,晓雪的消失,任何东西都不能留住她,更何况思念。晓雪的哥哥在高柳所在城市的一家医院里当医生,为了能到高柳所在的城市,晓雪住进了医院的职工宿舍,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没事时就做义工。星期天的时候,晓雪会乘1路车到植物园,这是她每个星期的必修课,看看绿色的植物,放松一下神经。也在植物园里,晓雪看到了高柳还有小枚,晓雪得承认,小枚比
她美,美得恬静又柔和,小枚的发辫上点缀着一只玻璃发卡,淡蓝蓝的,发着莹莹的光。小枚靠在高柳身上沉醉地笑,笑容有点傻气,但这笑使她的脸也发着莹莹的光。晓雪有点感动地看着他们两个,直到看不清他们的视线,随后,大把的眼泪开始掉下来。
回来后,晓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一封E-mail给高柳,上面写着
“我想你,最后一天”。
高柳有一次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女孩,很像晓雪,但比晓雪瘦,留着露子耳的短发。高柳冲那女孩叫了一声:“晓雪。”女孩转过身,摆了一下手,眼神飘忽不定。随后,从高柳身旁擦过,紧紧挽住了高柳身后的一个男人,“认错了吧,”高柳想。最后一次看到晓雪是在她所在医院里,高柳去探望一个朋友。在医院的楼梯里,高柳又碰到了那个短发的女孩,还有那个挽住她的男人,男人是医生,小心地扶着女孩走路,女孩的眼睛好像看不清楚,“晓雪,你要小心点”当高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拽着晓雪的手臂使劲地问:
“你是晓雪,真的是你?”晓雪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是你”。然后高柳扶晓雪来到了医院的后花园。“我现在只能看到光,那种阳光透过树叶空隙时投下的光影,只有那些模糊没有轮廓的形状。”
晓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生下来就只有一只眼睛好用,而我的肾也不好,直到毕业的那年发生了病变,我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头发越掉越少,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的病,所以不说话,拼命地用眼睛看,我想让很多很多可爱的东西,或感觉卡死在我清楚的记忆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高柳难过地说道。
“不要同情我,我只希望高柳记忆中的晓雪永远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彼此都说不出话来。
天桥下的冰淇淋早就融化了,留恋着最后一丝气味,最终还是会烟消云散的。
“你走吧,让我感觉你,慢慢地消失”,晓雪说。
虽然她看不见,但能感觉高柳走时,轻轻扬起的一阵风。晓雪多么希望这点离别的风能把彼此带到相遇之前。高柳走后,晓雪靠在了一张长椅上,大束的阳光射过来,是开始温暖的季节。晓雪把头仰得高高的,好像能看见天空的颜色了。微笑着,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歌:
“好想好想爱你,这一句话只能藏成秘密
好想好好爱你,却没有权利,再把你抱紧
从今以后,如果你能快乐就别管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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