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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水烟作坊
在农民作家金吉泰先生的帮助下,记者前不久来到了榆中金崖。金先生是金崖人,其房后不远就是金崖村水烟厂。这是乡村路边一个普通的院子,没有奢华的门楼,也没有气派的办公室,厂长就在传达室烤火。走进水烟坊,翠生生满眼尽是绿,场院里堆放的烟叶是绿,工房里扎捆的是绿“石”,推削的是绿丝,层层叠叠错齿码放的水烟块也像绿豆糕一样,绿油油,香气扑鼻。十几对来自天水秦安的工人正在刨烟丝。看上去,方法相当原始:工人两人一组,叫做上手和下手,他们共同使用一种特别的推推烟推刨,上手推,下手拉,配合操作。他们全靠手上掌握技术,随时观察烟丝的均匀程度,掌握烟方的厚薄轻重,并将烟丝分底分面,装入特别的烟匣内;下手做辅助工作,将装好的烟匣扎紧,压成小方块,用刀切齐,再取出垒在烟盘上。这里生产时有四五十人,季节性生产,计件制拿钱。
笑眯眯的金厂长握住记者的手说:全世界恐怕只剩下榆中的土地上还在生产水烟。
厂长用火剪划弄着炉盘,向记者讲起了水烟的来历:做水烟的烟叶———薤叶芸香草,是三国诸葛亮率大军南征,深入不毛之地时发现的,当时士兵因受山岚瘴气,普遍患病。诸葛亮为了给士兵治病,遍访当地百姓,终于在深山丛林中的万安溪巧遇隐士孟节,隐士指点溪前薤叶芸香草。随行将士每人口含了一片芸香草,不久消病除灾。见此草如此神奇,诸葛亮便将草带回,六出岐山时为避山岚瘴气,又命更多将士口含芸香草,结果将士个个身体健康,也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芸香草就这样随大军传入甘肃。由于气候、土壤适宜种植,得到了普遍发展。至于“外国进来一只船,船里装水船外干,孔明定下烧船计,只烧货物不烧船”,那是后人编的一条谜语,谜底就是———水烟瓶。
据曾任兰州水烟厂厂长的曹先生说,在年长日久的岁月里,初由兰州西固一姓廖的烟农为了吸食方便和增加吸烟的快感,反复揣摩,先通过简易工具,舂制烟渣,继而使用菜刀加工,切成烟丝,自产自销,其后也仅仅用来馈赠亲友,招待来客。嗣后由自给生产发展为商品生产,为适应运输、保管、销售的便利,在农兼工、商的生产经营形式下,逐渐由散烟丝改制成烟块,由单一规格的烟块改制成多种规格的烟方,逐渐形成后来的水烟。
这种水烟生产发展的历史过程,虽然出于口头传说,缺乏历史资料,但根据1739年(乾隆四年)开业的兰州“德盛丰”烟坊,到解放前兰州130家烟坊,家家都敬供诸葛亮像,并自称为“芸香事业”;兰州曾经有山、陕、甘三省芸香社的组织,五泉山武侯庙的碑匾,烟坊敬献的最多。他们在敬供武侯的神位堂阁和欢庆春节时,多都悬挂“芸香事业”的横额,贴“佳种传南方,可解山岚瘴气;奇货产西北,原出薤叶芸香”的对联。从此看,传说似有根据。
从当时人们的日常习惯来看,吸食水烟者比比皆是,文武官员,富商巨贾,都嗜水烟成癖。他们把水烟瓶、香楣等烟具视为珍宝,十分讲究。烟瓶大多用汉口、杭州、广州等地的工艺产品,其中尤以白铜制的景泰蓝为上品。这种烟瓶的侧面绘制有彩色的花卉树木,逼真的山水人物,成为市井中的工艺品。兰州水烟历史悠久,是驰名全国的甘肃手工业产品。远在清朝乾隆年间,就有水烟生产、消费的记载。清朝人黄钧宰的《金壶七墨》记有“乾隆中兰州特产烟种,范铜为管,贮水而吸,谓之水烟。”这是兰州水烟见于文字的最早记载。他所说的这种范铜烟具,就是水烟瓶。有一首《兰州水烟诗》这样写道:兰州水烟天下无,五泉所产尤绝殊,居民业此利三倍,耕烟绝胜耕田夫……南人食烟别其品,风味乃出淡巴菰,迩来兼得供贵宾,千钱争买青铜壶。
兰州的“经济化石”
据介绍,兰州的水烟坊最多时达140多家,产量近千万斤。大烟厂除在兰州设立总号外,还在西安、上海设立分号;在南通、苏州等地设支号;在汉口、天津、包头、洛阳、太原、成都、重庆、潼关、安化、宝鸡、天水等地设立临时驻庄。这种网络经营的形成,使烟坊经营者在各地名声显赫,出尽风头。一林丰烟厂的财东赵某,就曾在上海遭到绑架,被勒索现银40多万元,成为当时上海影响很大的事件之一。那时,烟坊私营,互相保密,到解放时,大的烟坊逐步转行,只剩下俗称的“三大家,九小家,二十四毛毛家”。到1956年1月,将24烟坊合营为“兰州水烟厂”,榆中的烟坊合并为“榆中水烟厂”,大多数能工巧匠都云集在这两厂。后来又统一了配方,统一了牌号,依其质量优劣,分为“甘”、“肃”、“合”、“作”四个等级,后来又增添了“兰”字牌。
水烟曾经是兰州地区对外贸易的主要货源之一,其销量相当长的时间内超过了皮毛和药材。上世纪30年代,水烟成为“甘肃一大利源”,兰州曾专设水烟局。有人做过推算,建国以前,当时兰州人口中有1/3以水烟产业为生。
水烟为什么会衰落?是怎样衰落的?金厂长用浓重的金崖话说:“纸烟来了,水烟罢了。抽水烟太繁琐,家里来上十几个人,我得十几个烟瓶,你咕嘟嘟,他咕嘟嘟……
那不是个事嘛!你说出去打工去了,抱上个烟瓶,成吗?纸烟刚来时没有人抽,开铺子的柜台上放着个烟瓶,到铺子里抽烟跟喝散酒的一样。现在南方有些地方的柜台上还摆个水烟瓶。不过,很奇怪,某些地方的渔民不抽时肚子疼呢。”说起水烟坊的经营现状,金厂长告诉记者:“过去开个烟坊就发了,现在不赔就是好的。
1980年以后,水烟就走下坡路了。
上海曾经买水烟还要凭票呢!
1986年以后,水烟更衰落了,倒了市场。
1988年以后平稳了一段,1994年以后干脆卖不动了。还要继续下降呢。以前一箱烟卖370多元,现在卖150元,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有的打电话来干脆把价钱压到110元至120元一箱,110元的货我没有。我要这么发货,那我不是成运输大队长了么!与我经常联系的销售商有四五家,每年都把这些人请到榆中来奉为上宾。他们一般货卖完了才给钱。现在外欠款还有十几万,骗掉的还有二十几万呢!最难的是要账。”记者问金厂长,根据目前的情况,水烟坊还能开几年?干这一行已经20年的他说:“抽水烟的是老人,年轻人只有渔民。我估计,尽管数量在不断下降,但再过20年还消失不了。我还得干下去,等到实在没有人要了,最后的水烟坊也该关门了。”本报记者廖明
核心提示
曾经辉煌
大概仅仅几十年前,兰州城里有两大宝,一曰水烟,二称美女。英国探险家布鲁斯上世纪初来到兰州,逗留十余天,他赞叹兰州水烟的芳香和女人的美丽,将考察见闻著入他的《走出西域》,成为兰州的真实写照。当时的兰州城里烟坊林立,商号繁杂,最多时达130多家。
阳光充足时,兰州东大街会馆牌厦路口的台阶上,还有进行现场制作水烟“刨丝”表演的,切刀钉锤,丁丁当当,吸引着路人。以装水烟为业的小工,来往于茶楼戏院,提着小灯箱“跑光阴”。
他们张口便唱:“大会馆门上的,双鹿好烟。”刨丝现场,也有专要散丝的买主,络绎不绝。当时的兰州人,“无论男女,皆嗜水烟,每入人家或饮食肆中,烟气四布,如在雾中。校中诸生,亦各有烟袋,置诸案上,一至清晨,洗涤之声,千百并作,禁之不能革。”这种现象,形象生动地说明水烟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须臾不可离的必需品。
如今,美女依旧,水烟难觅。偶一日,见和政路口一小杂货店门外再现“兰州水烟”烟幌,询问老板方知,由于地处火车站,有外地人寻购水烟。它产自哪里,销往何方?
几经努力,前不久记者终于在榆中县金崖找到了兰州最后的水烟坊。
日薄西山
随后,水烟——这个兰州的支柱产业,逐渐日薄西山,“与时俱退”,直退到上世纪90年代城里惟一的水烟厂——兰州水烟厂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建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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