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水位下降、水量减少乃至面临枯竭，深究其根本原因，不外乎是全球变暖，祁连山雪线上升，冰川萎缩，融水、来水减少，使月牙泉成为全敦煌干旱加剧的典型表征之一；而地处西北内陆的敦煌荒漠广大，降水量稀少，气候干燥，蒸发量大，这些年来，每年沙尘暴迭起，“干热”气候明显加剧更是不争的事实。这是两个自然性因素。其次，２０世纪７０年代初在党河口截流筑坝，一为蓄水灌田，二为发电照明，但致使旧河床断流，辉煌渠废弃，下渗水太少是直接原因之一；与此同时，党河水库以下敦煌绿洲的灌溉渠网全部改为砖石衬砌，农田间下渗水减少是直接原因之二；敦煌３０年来耕地面积扩大，新开荒地增加，河水灌溉面积增大，灌水轮回期拉大是直接原因之三；敦煌农村打井灌溉作为农田灌水第二手段已经经历了由锅锥浅井，到打深井浇灌的两个阶段，地下水过量超采，地上地下水不能衔接，地表干土层加厚是直接原因之四；改革开放以来；敦煌旅游业发展，每年来敦煌的游人与做生意者、打工者的人群群体性增加，大小宾馆增多；居民楼房林立，城市、村镇生活用水成倍增加，城市自来水抽取数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是直接原因之五。这五个方面的人为因素造成的变化，使敦煌地面水下渗少，地下水抽取多的矛盾日趋激化；使敦煌地区区域地下水位整体性下降，造成了敦煌绿洲土地干燥异常。往昔各乡镇之间的滩涂和边沿洼地、草滩湿地年年春季“犯潮”的现象已基本绝迹；敦煌城中“家家有井丈余深”的情景已成为尘封的历史。 月牙泉水位下降的根本原因是受区域地下水位下降的影响造成的。而党河筑坝截流，打井抽取地下水灌溉严重超采，渠道砖石衬砌是最直截的三大原因。现在探讨区域地下水水位整体下降，不是对当时历史条件下修水库、衬砖渠，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全盘否定；而是为了寻找出根治月牙泉枯竭的措施，乃至敦煌绿洲生态保护的总体性措施。 专就月牙泉的泉城水情变化来说，上世纪７０年代初（１９７０年—１９７４年）的一次重大的人为“动作”，成为泉面萎缩的起点。 这就是１９６９年冬季拆庙毁像后，紧接着２０世纪７０年代初到１９７４年，在“大干快上”“靠水吃水”政治口号鼓动下，开始修筑了一个高架引水渡槽，抽取月牙泉水灌溉小泉湾（现在的月牙泉风景管理处所在地）新开的荒地。这次抽水灌田造成月牙泉南岸（南为深水岸）因失去水面的支撑而坍塌，水泵与柴油机跌入泉中，南岸的树木、毛蜡（典型的旺水型水生草）、芦苇等“帮岸型”植物连岸壁倒进泉中。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甚为凄惨！抽水因此而停止，引水渡槽因此而拆除。此后南岸“无山寺”的台地上变成了一块块的菜畦，泉水变质减少，泉面急速缩小，陷入无人问津的境地。 改革开放后的１９８６年秋至１９８７年春，敦煌市政府决定成立“修复月牙泉办公室”，配齐管理人员，实施了掏泉疏浚工程。当时运用抽水机、挖掘机，先排干泉内余水（月牙泉第一次出现全干现象），深挖泉底腐草、淤泥、黑沙。几天后粗细不同的泉眼从西南（主要在西南方向）、西北，正北、东北泉底渗出，泉水颜色转呈碧蓝色，水深约３米—４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平均为７米—８米深）。掏泉成功后，泉内放养了鱼苗，后来长成１尺多长的铁青鱼，成群游动，十分引人。这次掏泉，功在下挖疏浚了泉眼，扩大了泉面，属于应急性措施。与此同时，修复月牙泉办公室（即现在的月牙泉风景管理处）在小泉湾新建了一个河灌蓄水澄清池，向泉底内压设了管道，准备实施“过滤性”灌水工程。 岁月如梭，到了上世纪９０年代初期，月牙泉水又开始减少、下降，月牙泉管理处实施了“澄清灌水”工程的一次尝试。灌水一天一夜，据当事人说泉面涨高１米，但“河水犯了井水”，水质变浑，成为“面汤色”，于是灌水停止。停灌后的一个月内，泉面水深迅速下落到原来的水位线。实践证明直接灌水的方案不可行。 １９９８年夏天，月牙泉水深再次下降到不足一米，西边泉中间出现了两处滩涂式“小岛”，因水浅缺氧造成了水腐鱼死现象的发生。情况告急！月牙泉管理处派人迅速赴兰上京邀请国家地矿部兰州水文地质工程中心的专家来敦煌勘测根治。该中心派专家与钻探队钻井眼测试，钻探队在泉南岸台地，泉东坡，泉西坡，泉北岸与山外共打了５个井眼。根据测定的沙砾层数据分析说明，月牙泉周围沙湾深层无水，泉水是从地表下中浅层沙砾中渗漏而出，主要来源是西来的党河水补给与南部断层水补给，专家称之为月牙泉渗源的“两把茶壶”。１９９９年４月８日—５月３日，月牙泉管理处第二次深挖掏泉，使月牙泉水深平均达到１．５米—１．７米左右，形成现在的泉形格局。 ２０００年春季，根据专家勘测的地质资料和水文资料的研究成果，专家和月牙泉的管理工作者们终于明白了失掉党河水源这一把大“茶壶”的主要渗补来源是不行的。于是拿出了：在大西山西侧后槽的赵家湾挖坑灌水（不衬底）、下渗补给月牙泉水的治表性方案。此次灌坑渗补从５月１２日开始，渗补近３个月，共８１天，月牙泉水面增高１０—１２厘米。然而２００１年上半年由于渗补工程暂停，泉西边中间再次出现滩涂一块，泉水又一次下降，这就引起了各级领导的再度重视，６月下旬，赵家湾渗水点又开始实行了全天候渗灌。两次掏泉，两次下挖，维持了１５年时间，泉面缩小到原泉面的１／３，月牙泉成了名副其实的“沙井”。救治月牙泉难道还可以再次采取下挖深掏的措施吗？只有渗灌、渗补，方可解燃眉之急。

　　敦煌山川、田野的自然布排与河水、泉水的流渗走向 记得在渗补措施未实施之前的１９９９年深秋，在原肃北县国税局局长李钧同志的倡导邀请下，月牙泉管理处范存主任、赵琳副主任和笔者一行６人，驱车百里，勘查了党河水库以上的党河上源。查看了党河五个庙湾至党河口这一段的河道、水流走向和渗漏方向。从党河水库以上这一段由东向西的河道，而后向北灌入市境的河道看，该处的地表状况基本是这样的：由于党河口岸石山与三危山岩石山的居南堵截，千万年的西北风吹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流沙来敦煌，才形成了石山在东南，沙山在北坡，绿洲农田处沙山以北的敦煌石山、沙山、田野从南向北依次布排的自然风貌。近年来沙尘暴由西湖、罗布泊荒漠扬沙而来和“沙山压住石山头，党河有水向北流……”的西千佛洞的民谚题记，都是敦煌地貌形成的有力佐证。 经过实地查看，石山、沙山的布排走向和距离状况，我们初步推测认为：从党河口以上这一段河床直截由南向正北，穿越石山，穿越２０公里宽的鸣沙山渗补月牙泉的方案，不可能实施，距离太远；而且本来就不是月牙泉成泉的主要渗漏方向。而月牙泉水基本上是党河水从党河水库以下，从鸣沙山的西南边沿，从李家墩村、秦家湾村转过黑山嘴，沿“上四县”的河水村四队，沿旧河床，沿月牙泉村渗漏过来的。因此，可以初步认定：月牙泉水是从西南方向由党河水下渗和南部少量断层水下渗形成的渗漏泉。综合性渗补将成为今后一个时期保泉、护泉治表性的重要方案。 为什么月牙泉是渗漏泉？为什么渗补将成为今后保泉、护泉治表措施的主选方案呢？遍观敦煌的明水、暗水（潜流）的流向，可以作出如下分析性的探讨： 党河是敦煌绿洲的命脉。党河水，源于祁连山西段疏勒南山北坡的冰川、冰雪融水。该水出水峡口后一直向北经肃北县党城湾、芦草沟（五个庙湾）、浪湾，受石山阻截后由东向西流淌，过沙枣园、党河口（今党河水库）折转向东北方向注入市境，全长３９０公里。因此浇灌了敦煌三角形绿洲３０多万亩土地，此为明水。而它下渗的暗水——潜流，根据地形的阻截，潜流也大致根据明水的方向，向下游低洼处渗漏，形成了敦煌几处泉水的出露。如南湖乡泉水的形成，除了阿尔金山雪水的向北渗漏。一大部分是由于党河从肃北流出，到沙枣园一带受到石山阻截而向西渗漏。在南湖乡的上湖、大沟、山水沟、西头沟等处形成泉水，分别汇集于黄水坝、新工坝、西头沟坝和山水沟等泉水坝。南湖泉水呈阶梯式灌溉，多次渗漏，重复利用，多年来并无大的变化，实为敦煌潜流泉水保持最佳自然渗灌状态的一个特殊地区。另外，由三危山南麓地下水渗漏而出，汇集而成的宕泉河，雨天积洪成河，旱季仍然泉流不断，也应认为是党河水的渗露部分。而伊塘湖东面的树沟子泉，悬泉均为三危山中河水潜流渗漏而出的泉水的露头。 翻阅史料，据前人的推测：月牙泉是古党河的河道支汊残留湖。在若干万年以前，党河主河道改道从西南向东北流去，靠南的这段河道渐渐被风沙掩埋。而月牙泉所处地段，地貌特殊，被自然地残留了下来。更由于地下潜流不断地补充与出露，形成众多的泉眼，聚水而成池，得以不涸不竭，存留至今。 另有旁证，安西县截山子以南，当地人称“东西两柴坝，中间一踏实”的桥子乡、踏实乡、东巴兔乡的农田地貌中，东部的桥子乡柴坝，原本就是疏勒河古河道改道后的留存潜流河段，也是渗水汇集而成的泉水坝。 以上资料说明：敦煌绿洲的河水、泉水都具有向下游渗漏和再次下渗出露的特点。３０年来，除了天气越来越干燥的蒸发性原因，敦煌西东两头的泉水无太大的变化，南湖泉水与宕泉水依然如故。这是因为没有打破该地域的基本的原有的渗水结构；而惟独党河口以下的渗漏体系，即敦煌绿洲的渗漏体系，在我们想灌更多的地——扩大面积，想省更多的水——砖渠衬砌，想抽更多的水——增加井灌的思想指导下，被人为地改变了。因此，单就月牙泉来说，实施治表方案，只要有来水就有渗源，只要水量充足，人工回渗、补给月牙泉的治表方案，完全符合自然水流向下渗的规律，符合沙漠地区沙砾层渗水出露的实际情况。

　　　综合施治，表本并举，渗补月牙泉水的具体措施 敦煌因莫高佛窟，月牙名泉而著称于世。目前月牙泉水位逐年下降，面临枯竭的现状，牵动着每一个敦煌人的心弦。那么究竟应当怎样比较客观、比较自然地来救治月牙泉，来实施渗补工程呢？根据专家的勘测，和我们的实地考察，以及月牙泉村几位老农的回忆指点，笔者将自己认为可行的作法列为以下几点，与专家、学者和管理者共同探讨、商榷。 第一，在已经实施渗补工程的月牙泉大西山西后槽——即“赵家湾”，同时也应在月牙泉前山北坡后的“闫家湾”，实施灌坑式重点渗水工程。应常年不断地全天候地渗水补救。扩大渗水坑面，建设水面、农家杏园、菜畦与灌木林一体化的休闲式度假村，让渗水水方费用支出与接待收入相互顶补，获取一举三得（即渗水、生态绿化、休闲游乐）之功效。 据月牙泉村当地老农赵忠的口述：在２０世纪７０年代的中期，有一年深秋初冬时，生产队浇灌安根冬水。半夜时分，浇水人困乏睡着，当水灌满该村台地后，大水漫埂倒下一个大豁口，“赵家湾”整个梧桐林（胡杨）灌入两米深的水，并形成厚厚的冰盖。为此还惩罚了当事人。谁料想，在临近过年（春节）时，月牙泉内原冻结的冰面，被下渗的河水顶裂冰盖，夜晚人静时可以听到“喳喳”作响的声音。泉水涌出冰面裂缝后，又形成了高出原冰面１０多厘米的新冰面，其景象颇为奇怪。次年解冻后，月牙泉水面增高１尺以上。此说成为月牙泉村村民因惊奇而谈论至今的话题。另据老农回忆，在月牙泉村“赵回子湾”（月牙泉村最西边的湾），五六十年代尚有湿地居其中。原有一个赵姓回民，世代居住在这里，放牧羊群，并在湿地边上掏出一眼小泉，饮羊吃水。现在这里的湿地已不复存在，但林木、农田依然郁郁葱葱。而“赵家湾”靠西边的沙坡上在长有红柳墩的地方，在五六十年代，每年春季都有渗湿的湿泥台子出现，现在也不复存在。可见党河的渗漏底水正是从西南向东北渗漏而出的。 在敦煌广袤的耕地边沿，荒漠洼地，石山山沟中，凡长有梧桐树群生群居的地方，必然是潜流渗水出露集中的地方。五墩乡新墩崖下，西湖芦苇井子、后坑子，三危山观音井周围，宕泉河山沟中的梧桐树湾无一不是这样。此理的处处应验，应是自然规律。而赵家湾和月牙泉湾的西南坡上都长有梧桐树，难道不可以认为是渗水相连的证据吗？在赵家湾、闫家湾重点渗水，势在必行。常年坚持不懈，将成为造福后代、功在千秋的保泉之举。 第二，为了从根本上解决月牙泉地区小范围地域地下水的减少、枯竭、流逝，应对月牙泉村自西向东（西高东低，落差７米到１０米）的三个湾——赵回子湾、赵家湾、闫家湾（前山以西的三个湾）的现有耕地绿地，实行用水优惠政策，轮回式给耕地多次配水，达到常年保湿、保绿、保下渗的根本目的。因为，在小范围地区多配几个水，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重点地段重点配水，对涵养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月牙泉十分必要。 第三，对现在月牙泉风景区进入大门后的小泉湾绿地，应减除高树栽植，留开东风道；并重点增加配水，让其下渗，使它起到渗补、阻截月牙泉水向外渗漏、流逝、减少的作用。对月牙泉小范围地域实施“西北渗补，东部渗截”的渗补工程，是治表的重点工程，不可中断，不可有丝毫的拖延。 第四，实施党河旧河床远补措施。在每年秋季洪水与冬水季节，实行渗补；应在习滩村于河水村旧河道之间，西高台庙村与彰县村旧河道之间；修筑两道低矮的过水、蓄水渗补坝。中留闸门，在秋洪、冬灌时，依水情从党河水库放水蓄水，冬天可以蓄冰，作为远渗月牙泉、近渗城市用水、湿润敦煌城区的长远之计。 第五，对敦煌三角绿洲其余的广大的农田耕地面积，实行快灌、浅灌等节水性灌溉措施，对绿洲境内公路沿线的树木定期配水，做到重点配水和照顾全面结合，重点治理和综合治理结合，实现敦煌绿洲的“点、线、面”的全面绿化与美化。 第六，既然党河截流、砖渠衬砌和地下水严重超采，是敦煌绿洲区域地下水下降的主要原因，那么对敦煌地区已经形成多年的井灌问题要加以重点研究，调查排队，摸清全区域１１９９个深井的具体方位，统筹兼顾，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即：有的地方严禁打井灌溉，如李家墩村、秦家湾村、河水村、月牙泉村和鸣山村应当全面停止井灌。七里镇的旧区、新区及周围地区应限制再打深井。而敦煌绿洲的远乡边沿地带可先允许适量打井，以解决生活用水和暖棚蔬菜浇水之急用。至于在敦煌边滩地区的开荒也应严格禁止。逐渐停止井灌、严格禁止开荒，为全力解决敦煌地下水枯竭的问题，必须尽快展开“党河流域水资源合理开发利用与生态环境保护研究”工作的专题立项与具体实施，这是敦煌水资源问题的治本之举。 沙洲古郡、敦煌绿洲自古以来就是“沙漠中的明珠”。跨入新世纪的敦煌人如何使这颗“明珠”绿起来、亮起来、美起来，保住它的生态之美，让该有水的地方水旺水足，让该绿的地方绿得透明，让该荒的地方保持原貌。采取用水的收缩性政策，这是我们分别施治的责任。这其中，水资源的合理使用，要有重有轻，这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必然措施。如何竭尽全力、千方百计地保住千古名泉——月牙泉，更是当务之急，实行重点地域的重点渗补，势在必行。如果不痛下决心，而抛弃重点渗补和表本兼治的综合性治理措施，坐等“引哈济党”的实施只能是望梅止渴（引哈济党工程如能实施，也的确是治本的重大举措）。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只能落个“薪失而火不传，水枯而泉不见”的结果，月牙泉的枯竭就将会和罗布泊的消失一样，不可阻挡。 从鸣沙山大西山的最高峰上，向东看月牙泉和鸣沙山的布局造型，有一个奇异的景观动人心魄，教人彻悟：一个由两道山脊构成的大大的“人”字形中，镶嵌着一只明亮的“眼睛”。这是大地的“眼睛”，这是自然的“眼睛”，这是山川泉流创造的“眼睛”。它正在澄澈地仰视着天空，它也正在默默地喻教着我们。 在改革深入，事业发展，群贤毕至，人才辈出的今天，知之而不行，与不知同；知之又行之，方可寻找出大千世界的至理微奥。行动须有坚定的态度、明确的指导、具体的措施；需要有一群坚持不懈，勇于奉献，为之奋斗不息的人。天地造神泉，人民要护持，这正是轰响隆隆的鸣沙山给我们的新千年的启示。而善于实践才有可能找到再造山水又符合自然规律的绝妙佳径。

　　（题图　杨德禄　摄） （文图由本文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