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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煤窑截断铁冶阴阳两洼千人用水
焦灼中挣扎的面孔
2003年3月14日,断水近5个月的阿干镇铁冶阴、阳两洼5000多人仍在困境中煎熬。
2002年10月20日,铁冶阳洼居民就已经断水,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这场“瘟疫”会席卷阴、阳两洼,久久不能散去。而断水的这段日子将注定成为铁冶阴、阳两洼居民脑海中焦灼的回忆。
从文化宫桥沿兰阿公路南行,经雷坛河、八里窑、崖头村、二十里铺……进入林区,横穿阿干镇街道来到铁冶两洼。路程29公里。
铁冶洼的居民每天挑水要走1公里,一个来回就是2公里,29公里整好是14个来回。
水!水!水!
阴、阳两洼同在一个山沟,阳洼在山之北面,阴洼在山之南面,合称铁冶两洼。据这里的居民讲,洼里居住着近2000户人家,加上外来人口共有5000多人。
用居民代表的话讲,这里居住着一个庞大的弱势群体。阿干煤矿的在职职工、退休工人、伤残工人及家属是这个庞大群体的基本组成部分。
2002年10月20日,铁冶阳洼的居民像往常一样在阳洼的沟梁上来来往往,可随着“断水”的消息在人们中间传开后,山沟里的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然而人们对于这种消息已是习以为常。“每年冬天都会断水,这一断就是5个月”,3月13日,居民黄小军面对记者这样说。
很快,阴洼的居民也难逃厄运。
一个月后的下午,居民代表胡同贤正在炕上坐着,同样的消息传来。
胡同贤说,在这之前,水一直是断断续续,有两天有了,有两天又没了,洼里人们的日子过得很难肠。
在这几个月里,水是铁冶两洼居民久久企盼的东西。从此以后,1公里外的大水子村成了居民们每天要去的地方。而对于那些伤残工人及家属来说,挑着担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挑水是不可能的。老人、小孩、残疾人统统都在困境中煎熬。
为水奔波的18条腿康正武、胡同贤、张民忠、杨邦杰、董发荣、蔡生茂、郑伯忠、张文杰、朱宗荣,这一连串姓名代表着铁冶两洼每个居民的意愿。几个月来,他们不停地为吃水的事而奔波。从管水单位到镇政府。闲下来的时间,脑子里也只有“吃水”两个字。
康正武,57岁,阿干煤矿退休工人。他看上去精神焕发,记者两次来到铁冶矿采访总是见他披着个棉衣。“所谓代表,就是要代表群众的意愿”。在为吃水一事奔波时,代表们所做的就是将居民们的意见收集统一后再向有关部门反映。“代表也就是多跑跑腿”,康正武说。
代表们找到铁冶社区反映吃水一事,可对方漠然地答复:“煤矿的事情我们不管。”后来,康师傅再去找管水单位甘肃恒源物业管理公司,该公司刘永刚经理说,3月11日他上来看看断水的情况。
3月11日,天气阴冷,康正武站在铁冶矿路口久久地等待着刘的到来,可刘经理却没有露面。
胡同贤,73岁,看上去木讷但思维敏捷。他是阿干煤矿退休工人,也是居民代表中年龄最大的一位。
9名代表中年龄最小的杨邦杰是六级伤残,今年43岁。在记者采访时,杨邦杰神情坚定地说:“为了让几千居民吃上水,代表们苦点没有什么。”9位居民代表平均年龄62岁,他们中多半都是煤矿的退休工人,而且有的身患重病。谈及奔波的感受,代表们坦言:“怎一个难字了得。”然而为了这么多人能吃上水,他们无怨无悔。
残酷的事实矛盾重重。把铁冶两洼居民目前所处的困境简单地归咎为是水资源枯竭引起的可能有些草率。
3月12日、13日两天,记者走访铁冶矿周围环境后吃惊地发现,小小的铁冶两洼周围竟然有10个小煤窑夜以继日地开采着。
上下北斜井、南斜井、窝窝洞、原集体公司三号井、金鑫小煤窑、马莲沟、青沙咀洞子……它们星罗棋布地分散在铁冶两洼上方的沟沟坎坎。
这一连串小煤窑中,金鑫、窝窝洞属大水子村办矿,上北斜井属铁冶村办矿,下北斜井、南斜井原属阿干煤矿后来承包给私人,青沙咀洞子属镇办小煤窑。还有一些,人们根本不知它们到底归谁所有,但是每一个小煤窑都代表着一方的利益。
而铁冶两洼的居民们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对于断水的原因,这里的每一个居民心知肚明。处在阴、阳两洼上方的小煤窑在主水管线上接了分管,并且时刻用水泵源源不断地将水抽到各自的领地。而这一点居民们早有耳闻。今年73岁的张兰芳大妈家住阴洼中段,她看管这里的水站已有25年时间。她说,解放后装的水管早就老化得不能用了。
1996年夏,阳洼断水4个月,居民们一怒之下将小煤窑运煤的必经之路挖断,这条路横穿铁冶阳洼。后来,原阿干煤矿水电所所长郑永贵带领一班人架好水管,居民们吃水恢复正常。
2001年,阿干煤矿水电所更换了水管,由于管子埋得浅,一到冬天水管就冻。张兰芳和居民们找来柴火将水管烤得通红,管子里也只有筷子粗的一点。“原来水被截了流”。
沿着铁冶阳洼的路向这条沟壑的纵深走去,路的颜色逐渐由黑褐色向黑色过渡。
3月12日,记者来到下北斜井门前,只见供水主管上一条较细的支管裸露在外。水泵的隆隆声从对面南斜井院内传来。在南斜井上方,水管密布着并不断地向其他地方延伸。
“有小煤窑的地方就有水泵”,居民们不屑地说。有了水泵,“水往高处走”这句话就可以变成现实。细数过这里泵房的人毫不夸张地说:“8座泵房,而洼里人有没有用水是完全可以人为控制的。”“怪现状”令人啼笑皆非3月12日,“记者来了”的消息在铁冶阴、阳两洼不胫而走。几乎是同时,上铁冶沟壑下的水管也哗哗地冒出水来。几百居民提着盛水的容器下沟盛水,渐渐的,盛水演变成一场混乱,几百个水桶在眼前晃动,水桶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场面乱极了。尽管如此,这里的人们还是十分高兴,毕竟几个月来这还是第一次。
下午5时,为了采访甘肃恒源物业公司经理刘永刚,记者一行暂别铁冶两洼后,水没了。刘永刚不在,返回铁冶矿,水又来了,似乎这水的续断由记者把持着。“记者来了,水来了,记者走了,水也断了”,居民们啧啧称奇。一切并非偶然,随后,记者看到南斜井泵房墙角下断管上“新鲜”的锯痕后,居民们所说的“人为原因”终于得到证实。“有水是因为抽水的管子被截断了”。有媒体称“5000人有水喝了”。
3月13日上午,铁冶两洼被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包围。记者再次来到铁冶矿,还是没水。
断路为用水的权利抗争3月13日,因为地滑,洼里的居民都躲在家中。冬季里,下雪天气较为多见。
这一天,伤亡家属安秀莲大妈坐在炕上和因事故致残的女儿叙旧。前些年,老人提着茶壶去盛水摔断了胳膊。此后,在儿女不在的情况下,盛水就要靠隔壁邻居帮忙。
伤亡家属于兰英,67岁,儿子在外打工。抗美援朝的老革命刘金贵,71岁。张兰芳,69岁。赵玉军,76岁……
在洼里,这样的老人几乎占总人数的50%。
而他们都是因为失去亲人后才变得孤单的。“冬季里,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某家某户的某某人去提水摔倒了,后来就是十几天不见人”,为了吃水,居民们不断地跌倒,然后再爬起来。
在一连好几个月没水吃的情况下,3月12日,铁冶两洼居民们继1996年之后第二次将小煤窑运煤的必经之路挖断。此事至今悬而未决。
3月13日,甘肃恒源物业管理公司胡副经理称,断水的原因是由于长期以来居民们不缴纳水费所致。闻听此言,居民们愤愤不平。
“一年就没有几天用上水的时间,哪里来的水费”,“我们吃的水都是从水站用现钱买的”,反驳声此起彼伏。居民代表董发荣气愤地说,原来居民们吃的都是“包水”,也就是说一年每户交18元的水费。可2002年8月份,阿干煤矿宣布破产后实行水电分管,甘肃恒源物业管理公司接管居民用水,分管后该公司要求每户每月要补交3元钱水费,这样下来每年要补交36元钱。可一年断水的时间就5个月,其他的时候,居民吃水都是到水站用现钱买,何来的“补交水费”,何来的“水费交不清”。
镇政府协调在进行中3月13日,对阿干镇副镇长吴明洲的采访是在七里河区委8楼一间办公室里进行的。吴镇长质疑,铁冶两洼没有5000人。
后来,他用电话询问了镇上的干事后说,铁冶矿有453户居民,1168人。
可实际上这只是在册人数。
吴明洲镇长说,阿干镇处在“大企业,小政府”的环境中,煤矿破产后,诸如水、电、住房这样的社会事务管理“脱节”。后来,阿干煤矿破产清算小组动员成立了甘肃恒源物业管理公司。而断水的原因可谓种种,水资源枯竭在阿干镇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目前,阿干镇地下水位下降。水源的水井和管路年久失修,严重超过服役期,企业用水过度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据吴镇长介绍,现在,不仅居民成天喊着没水吃,附近小煤窑的水也不够用,小煤窑用的也是“包水”,每个窑每月要向恒源物业公司交680元的水费,交了水费后要求退回。当然也有居民们不交水费这方面的原因,而恒源物业管理公司是破产后重组的民营股份制企业,企业不可能为居民垫付水费。
加之,以前居民吃水是依靠煤矿供应,钱交不够也是由矿上垫付的。
此前,铁冶矿居民与当地铁冶庄村民曾发生过利益之争。路被挖断后,镇政府也曾出面协调,但未果。目前,阿干镇政府已协调各方面尽最大的努力恢复供水。有关事宜也已着手准备。为了缓解铁冶矿居民的用水矛盾,镇政府打算在铁冶两洼上方建立截水坝,并准备在大草滩和康家花园打两眼井以尽快恢复两洼居民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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