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焦点新闻>>正文 2003/04/02
   
山村小学:心酸与感动(纪事)
尚德琪  

甘肃日报  
山村小学:心酸与感动 □本报记者尚德琪

  在环县,吴城子乡是穷乡僻壤。在吴城子乡,曹李川村也是穷乡僻壤。

  曹李川村有座山叫庙山,不高也不大,却有点名气。因为庙山脚下有一座小学。

  曹李川小学已有50多年的历史了。村上的人说,最早在曹李川上学的人,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先小学,后初中,再撤初中,再立初中,几起几落,先合后分,现在,曹李川小学是周围3个村惟一的一所六年制小学。

  在这个山村小学里,一切东西都平平静静的,所有让人心酸的和让人感动的故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李萍李萍是曹李川小学的一名老师,33岁了,有一个6岁的孩子。

  村里的大人们,包括校长,私下介绍她时都叫她琴琴。琴琴是她的小名。“琴琴可怜得很,啥农活都不能干,就能教书。”看上去,李萍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精神面貌也不像她这个年龄的人。

  李萍有过一个不幸的童年。小时候,眼睛受过一次伤,因为家里穷,没有好好看过一回医生。

  伤口差不多是自动愈合的,留下的后遗症却陪了她几十年。现在,两眼视力都只有0.1。

  虽然戴着1300度的近视眼镜,五六米以外看人,仍是一片模糊。她到医院检查过,除两眼高度近视外,左眼还被诊断为玻璃体混浊、视神经萎缩。

  透过啤酒瓶底一样的近视眼镜,李萍的眼睛好像有些变形。

  李萍是从曹李川小学毕业的。

  1990年,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经过多方争取,她到曹李川小学当上了社请教师。也是这一年,她结了婚。

  一学期后,又调到另一个村子———老庄湾村学,一个人包两个年级的语文、数学课。学校离家4公里路,中午和远处的学生一样啃馒头,晚上也和远处的学生一样回家。

  1992年8月份,她再次接到调令,到三合岔村学教书。本来谁都不知道,但她带的班上有一个学生是村支书的孩子,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个星期天,一大帮学生不知不觉来到学校为她送行。学生给她拿来了罐头、蛋糕,拿来了笔记本,拿来了洗脸盆。这件事情被学校知道后,19个学生因此被罚站。

  收了那么多东西,李萍有点怕。她向校长作了汇报,并提出要退给学生,校长也同意李萍的意见。但是,当校长宣布了这一决定后,学生们却异常激动:“退了就叫校长拿回去!”东西终于没有退成,李萍至今还保留着笔记本和洗脸盆。

  她到了三合岔村学,四五个学生也跟着她转到了三合岔。

  三合岔村学在山顶上,一二三年级,共二十四五个学生,就她一个人,全部课程一人带,校长老师一身兼。条件差些,但离家只有2公里路,晚上可以早早回去。中午,他烧好开水,和学生们一起吃干粮,有时还给学生泡些糖水。学校太困难了,她领着学生在学校的“自留地”里种过豆子,也和学生们一起上山采过蒿子头头。卖了很少的一点钱,一部分她买了教学用品,一部分给学生买了铅笔。因为她的努力,她获得了全乡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

  可能是工作干得好,1993年8月份,又调回了曹李川小学。曹李川小学是周围几个村最大的一所学校。

  她离开的时候,学生们都哭了,学生家长们也舍不得让她走。

  回到曹李川小学,是一个新的开始。从此,她一步步走向“辉煌”。

  1995年,她带二、四年级复式班语文,参加全乡统考时,一个获第一名,一个获第二名;1996年,在全乡教师综合评估中,再一次获得乡级奖励;1997年,先被评为全乡先进教师,继而又被评为全县优秀教师;1998年,全乡小学毕业班(五年级)语文统考中,她带的班又获第二名的好成绩。

  在她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县上给乡上给了两个中师委培名额。李萍以多年来的出色表现,得到乡上的重点推荐,顺利进入设在环县职业中学的中师委培班。

  两年以后,2000年8月,她又回到了曹李川小学。

  刚刚带了一学期课,“腰椎间盘突出”就将她击倒了。病最重的时候,她一个人上不了炕,下不了炕。那一学期,她没上过一天讲台。

  她并没有静心养病。她还是个招聘老师,她一直担心,时间长了不上班,在乡上的影响不好了,县上会把她解聘了。

  2002年前季,她和她的家人想了很长时间,决定到西峰动手术。学生们知道后,不论男孩子、女孩子,一拨一拨来看她,每次都是哭成一片。在农村小孩子眼里,动手术就是得了不得了的病了。

  “全校学生都看遍了,拿来的砂糖、奶粉装了满满三纸箱子。”到了西峰,医院说动手术不会有多大效果,而且很危险。于是,又到西安检查了一次,医生建议最好用按摩疗法。不幸的是,这一次又查出了胸膜炎、胆囊炎。李萍说,只要拿不住我,病再多,我也不怕。

  西安回来以后,家里人自制了一付木单杠,栽到自家院子。一有空闲,李萍就吊在上面甩腰。她只有一个心愿:一定要能上讲台。

  她终于又一次走上了讲台。从办公室到教室,也就几十米的距离,有时她要走十几分钟。她一直恨自己:心里清清楚楚要往前走,为什么就是挪不动脚?

  教室门前有一个小台阶,20厘米高,她经常要侧着身子才能上去。

  学校规定,老师上课都要站着,但对李萍例外。但是,她上课的时候,一直都站着。她一坐下来,就很难站起来。

  下课前七八分钟,她就得有意识地在讲台上活动一会儿腿脚,不然就下不了台阶。

  现在,她每一周只回一趟家。星期五下午,丈夫骑着自行车接她回家了;星期天下午,丈夫又骑着自行车送她来学校了。乡上开教师会的时候,丈夫骑自行车送她到乡上,然后一直等到会议结束,又骑着自行车送她到学校。在家里,所有人都对她好。扫地、扫院,甚至叠被子,都是家里人的事。

  李萍现在的工资是432元,对她来说,对她的家庭来说,这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平时她自己做饭吃,咸菜是家里的,干粮是家里的,米和面是家里的,烧的柴禾也是家里带来的。她说:“我生活上一分钱都不花,只要花钱,就是看病。”所有看病的钱,她有一本账:“一共6000多元。

  光西安那一次,就花了800多元。”在她心目中,一次花800多元看病,已经是很怕人的了;而在当地,两三年时间花6000多元看病,都觉得不敢想象。

  李萍说:“我教过的学生,有的在县一中上高中,有的在地区上师范。”李萍说:“学校7名老师,只有3个暖水瓶,我不是领导,学校也给我分了一个。”李萍说:“以前吃水,都是班里学生排值日,每天从河里抬。去年冬天,学校打了一口窖,已经过了雨季,学校组织学生抬了400多桶水存进去,一冬都没有缺过水。”李萍说:“如果一月有700元钱的收入,我就豁出去把病好好看一下,精精神神当我的老师。”但她一直担心上面把她解聘了。

  校园12孔窑洞:学校的老名片曹李川小学原来是个窑洞小学。以后,学校扩建,又陆陆续续挖了12孔窑洞。

  最早的那些老窑洞早就废弃了,后来挖的12孔窑洞历经风雨,饱经沧桑,也面目全非了,但仍然是学校最重要的基础设施。

  12孔窑洞分布在一个弧形的崖面上。崖面上有无数棵自生自长的椿树,夏秋季节郁郁葱葱,像个绿色的怀抱。隆冬时节,树叶子落了,一切暴露无遗,崖面伤痕累累,窑洞灰头土脸,一点也不好看。

  我仍然很有耐心地看完了。

  第一孔:王建国老师的办公室。王建国今年38岁,1982年高中毕业后,在离他家不远的村学当社请教师。此后,边当老师边当学生,不知上过多少次考场,丧失过多少次信心,终于云开雾散,转正定级,成为公办教师。转正后,工资飞涨,现在的月工资相当于他转正前两年工资的总和。

  第二孔:饭大师曹志礼的值班室。

  2002年8月份学校设了六年级,有了住校生。曹志礼是学校掏钱雇来的饭大师。他的工作有两项,一是星期一到星期四每天中午和下午、星期五中午为住校生烧开水。二是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晚上,老师和学生都不在的时候,住到学校看门。他的工资是每月50元钱,每天平均一元七。

  第三孔:学生灶房。灶房里黑乎乎的,全部设备只有两口锅、一口缸、一担桶、一块案板而已。

  第四孔:尚丽老师的办公室。学校老师长期不足,设了六年级以后,人就更缺了。乡上知道老师不够,但因为没钱,也无力解决。学校没有办法,只得出面雇人。于是,尚丽进学校当了老师。

  第五、六孔:男生宿舍。六年级住校男生共14名,每个窑洞7名,共睡一条土炕。和城里的情况不一样,农村的住校生睡的都是热炕。烧炕的东西是学生家长们从家里拿来的,有的用蹦蹦车拉,有的用架子车拉,有的用牲口驮,有的是人背来的。

  一家一家拿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有麦草,有牲口粪。但所有的东西配合起来,每天晚上炕都能热到天亮。

  第七孔:李小霞老师的办公室。初中毕业以后,李小霞自费上了庆阳卫校。因为听说将来不分配工作,半年以后,就回了家。民办教师清理以后,农村小学师资严重不足,乡上只得出钱招了一批“代课教师”,李小霞是其中之一。

  第八孔:储藏室。储藏室里除了一堆煤以外,其他都没有用处。

  第九孔:女生宿舍。六年级住校女生共8名。

  学生住校,在小学里算是个新鲜事,虽然条件差些,但孩子们仍然很快乐,低年级学生有时很羡慕。离学校近的女生,晚饭后经常到学校去玩。有时一玩,就给家里捎个话,说晚上要住在学校,同学们硬要留她。

  第十、十一孔:表面上和其他窑洞没有区别,里面则破烂不堪,人都不敢进去了。

  第十二孔:乒乓球室。乒乓球室其实只放了一副很旧的乒乓球案子,因为窑洞破烂,学校不敢让学生进去活动。乒乓球室也就徒有虚名了。

  两栋教室:学校的标志性建筑曹李川小学最早是一座庙。后来,拆了那些庙宇,先后盖起了两栋土木结构的教室。

  不知过了多少年了,也不知翻修过多少次了,那两栋房子仍然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

  山里人家,住的都是窑洞,那两栋瓦房,远远看起来很是气派。那几年,社会上流行说“最好的房子是学校”时,村上人也这么说过。

  现在再也没有人这样说了。

  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墙壁像一件“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衣服,新泥叠旧泥,新疤复旧疤。地面从来没有铺过砖,虽然过一两年,学校就要组织学生平一次,但很多时间都是大坑复小坑,浅坑连深坑。

  窗子原来是装过玻璃的。现在,差不多都是纸糊的,有的是报纸,有的是牛皮纸,有的是学生写过的大楷纸,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也有书法老师打的红圈圈。

  学校老师领着我,挨着看了一遍教室。

  一年级教室有12条桌子,37名学生,一条桌子平均要坐3名学生,还必须有一条桌子坐4名学生。

  二年级教室有9条桌子,25名学生,有7条桌子要坐3名学生。

  三年级教室有9条桌子,19名学生,有1条桌子要坐3名学生。

  四年级教室有16条桌子,37名学生,有5条桌子要坐3名学生。

  五年级教室有14条桌子,34名学生,有6条桌子要坐3名学生。

  六年级是毕业班,学生要升初中,学校教学质量与此息息相关。六年级于是成了幸运儿,他们的教室安排在去年刚刚盖起来的新房里。

  22名学生,两个人一条桌子,一个人一条凳子,是配置最好的一个年级。其他年级的学生有点羡慕,老师说:你们也好好念书,能念到六年级,也去坐新教室。

  教室里的桌子都不一样,有课桌,有条桌,也有小方桌;样子奇形怪状,不是瘸腿子,就是撇腿子,有的桌面子裂开了指头宽的缝子,有的桌子腿绑着好几副“夹板”。

  学校老师差不多都是在这里念过小学和初中的。年龄大的老师都认得,有些就是二三十年前他们念书时坐过的桌子。桌子油漆脱光了,放书本的桌兜也掉得差不多了。

  上“主课”时,三个一桌的学生错前错后还可以坐得下,书法美术课比较费地方,学生只得换人换马站着。四五年级学生,人也大了,3个人坐一条桌子的,就自己动手,在桌子侧面自己钉一个小桌框。平时上课,有一个人就会自觉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上,侧耳倾听。

  一栋新房:学校的新招牌2001年,乡上和学校东奔西跑,从省上争取专项资金5万元,当地群众出工,盖起7间瓦房。

  原来7名教师都在窑洞办公,本想新房盖成后,老师全部搬到新房里。

  但学校突然改为六年制了。原来的教室不够了,只好辟出两间,做了六年级的教室。

  校长搬到了新房子。教务主任张志礼搬到了新房子。带毕业班的李萍搬到了新房子。刚入学校的李永昌也搬进了新房子。

  校长今年43岁了,高中毕业生,当过社请教师。也不知上过多少次考场,鼓了多少次勇气,才转了正。他是老师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在曹李川初中教过学,在乡中心小学教过学,在其他村学也教过学,学校里好几个老师都是他的学生。但校长办公室与别的老师房子一样,一桌一椅一炕一火炉而已,空荡荡的,看着有点冷。

  张志礼是校长“任命”的教务主任。校长连股级干部都不是,教导主任更什么都不是了。

  但许多活都得他干。每周一次的教学进度检查,每学期的课程分配和考试安排,定期的学生作业检查和教师教案展览等等。

  家底全校惟一可以使用的体育器材是一副蓝球架子。蓝球场在大门外面,场地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在举行蓝球比赛时,才用镢头勾几条线,像农民种菜那样。

  学校最现代化的办公设备是一台手动油印机。

  20年前,中小学分设时,那台油印机分给了初中部。初中迁走时,小学老师找到中学领导,掏了二三十元钱买下了这台油印机。到现在,老师们还说,那笔钱没有白花。学校的课表、作息时间表、教学计划与总结、向上面报的各种材料都是用油印机印的,各个年级的学生考试题,也是这台油印机印的。因为有了这台油印机,学校老师们都有了一套开蜡板的硬功夫,就像城里的老师都会在电脑上打字一样。

  学校最好的教学仪器是一个过了时的地球仪。有些国家分开了,有些国家合并了,但那个地球仪上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学校最多的教具是三角板。木质的,没有一个是三个边的。各年级的老师去上课,每个人手里都只拿着三角板的一个边。

  乡上财政紧张,没有经费拨给学校。学校所有的开销,靠的就是学费。全校170名学生,每学期每人收25元,一共4000多元。

  雇工费、办公费、电费、取暖费、维修费,以及各种小得没法再小的杂费。

  学生宿舍的土炕是老师们带着学生们自己动手盘起来的。只有到了一些技术环节,才请了村子里的土匠,付了很少的一点工钱。

  学校要修理桌凳时,都是村上派来的木匠,村上记义务工,学校出很少的一点工具折旧费。

  几年前,学校利用一片荒地育了些杏树苗,想趁着退耕还林卖出去增加点收入,多多少少给老师们办点福利。但村上人几乎家家育了苗,家家卖不出去。学校也一样。至今,那一片地里,黄蒿与树苗比高,又成了荒地。

  但老师们仍不死心。他们相信,念书的孩子会多起来的,学校条件会好起来的。

  念书曹李川村是个穷村子。全村农民人均纯收入多年来都是1100元,现钱就更缺。家庭人均每年可支配的钱多则四五百元,少则一两百元。

  但是,让孩子念书,大人们都想得通。

  正月初五六,城里人还没有上班的时候,村子里很多人就动身打工去了。有的只身一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去修公路,有的去挖石头。他们说,只要能挣钱,什么苦都能下。很多人出去下苦,就是为了给孩子挣学费。

  同样,孩子们都很想念书,都渴望把书念到底。

  故事一:12岁上学的柴存香柴存香家里穷,家里一直不让念书。但她年年要上学,12岁那一年,家里终于同意她上学了。

  12岁应该小学毕业了,她才上一年级。但老师们很佩服她的勇气,都拿她做榜样,教育其他学生要珍惜念书的机会。

  柴存香学习好,一年升一级。三年级的时候,参加全乡统考,考了全乡第一名,因此全校同学们都很佩服她。小学毕业,又顺利上了初中。

  初二的时候,她已经19岁了。同学们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老师们也没有人说什么,但她自己却觉得年龄大了。

  2001年,差一年初中毕业的时候,她主动回了家。很多老师为她感到遗憾。

  故事二:起得比鸡还早的小学生曹李川村有3所学校,其他两个村学只设三个年级。四年级对很多学生是个分水岭,要么回家,要么到曹李川小学。曹李川村与镇原县为邻,林井庄、条子洼等村庄距曹李川小学至少有十五六里路,但距镇原县的学校只有三四里路。当地规定,跨县上小学每学期要交60元的借读费。有的家里交不起这笔钱,有的家里想省下这笔钱,庄子上的六七个孩子只得结伴走读。山里的孩子胆子大,能走路,几个孩子凑到一块,还以苦为乐。

  冬天,早上天不亮的时候,你呼我唤一起上路了;下午放学后,又不声不响团成一伙回家了,到家里已经是夜幕降临了。有的农家养的狗,主要职责就是陪孩子念书,早上一起到学校,下午一起到家里。快到家里的时候,狗会提前跑回去报信,家里的大人就知道孩子回来了。环县教研室老主任阎谋鹤写过一首诗叫《校园即景》,可以作证:“书声响清晨,黄狗卧院中。校园何此物?路遥伴稚童。”村上的人开玩笑说,上学的孩子“起来的比鸡还要早,回来的和狗一样迟。”故事三:没钱的孩子也上学每一年开学的时候,报名费愁坏了很多家长。

  学校要求先交学费报名,再交书费领书。但报名时,家里没钱的学生,大人也领着来报名了。大人求情时,老师的态度还可以硬一点,一见孩子哭,老师们的心都软了。因此,每一年,都有几个免费的,也都有几个欠费的。

  有的一家几个学生,来报名时,一个孩子给一点,交一部分欠一部分,也能报上名;来领书时,也是一个孩子给一点,交一部分欠一部分,也能领上书。

  一个村子上的人,转来转去差不多都是亲戚,不论是校长,还是班主任,都下不了那个茬。欠费的家长不耍赖,但欠了钱就得催。开始时,学校给学生捎话,后来学校都不忍心给学生捎话了;开始的时候,家长还要亲自来说一声,请学校缓一缓,后来家长都不好意思来了。

  个别家庭,年年还年年欠,已经欠学校300多块钱了。有的学生上了初中,欠学校的书费还没有还清。这些都是账,乡上说谁同意的谁负责。于是,这些钱都算到了校长头上。

  故事四:洪水无情人有情学校旁边有一条河,差不多有一半学生在河对面。河里平时没有多少水,逢旱逢冻就断流。但发起洪水来,脾气暴躁。

  每一年夏秋季节,河里都要发七八次洪水。如果大人能过去,学校就组织老师把学生一个一个背过去;如果大人也过不去了,学校就号召河这边学生主动认领河那边的学生。

  这差不多是当地的惯例了,所以发多大的洪水,河那边的学生家长并不会太着急;河这边的学生家长也知道,每逢下大雨,就知道晚上家里又要添人了。

  什么时候河里能有一座桥,成了村里人的一大梦想。

  故事五:没钱有力气的村民们村子的人,都把孩子的前途寄托在这所小学上,全村上下对学校也一往情深。

  学校如果需要劳力,只要给村上打个招呼,村上很快就会把人派来。学校翻修教室、盖房、修补窑洞,都是村上派的工。村上的人说:“我们没有钱,但有的是力气。”1999年,小学翻修教室房顶时,学校附近的河里断了水,取水要往返六七里路。十几天时间里,天天要用一百多担水,这得十几个人不停地担。

  十几个人组成的担水队,在山村小路上,走起来像一排队伍,一路说笑,一路不歇。

  他们只说一句话:“只要娃娃把书念成……”走近曹李川小学的时候,是心酸。

  走出曹李川小学的时候,是感动。

  (题图为李萍在辅导学生阅读本版照片均由曹志政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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