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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田晓注册会计师采访时间:2003年4月5日采访地点:田晓办公室采访人:耿德晶本报记者
A田晓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账本码放得很整齐。
坐在我对面的他干练、整洁,西装、领带、皮鞋都能显示出他的身份———那种成功的白领,他睿智的眼神从镜片后偶尔露出一点点忧郁。白皙的手指不时推一下眼镜,尽管多余,但还是显得很幽雅、文气。他在给我让座后就虚掩上了办公室的门,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给自己的茶杯里添满水,开门见山,因为我们已经电话联系过多次了。
还是从我和刘怡结婚三周年说起吧。那天她提醒我说别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拿过她递给我的公文包说:“好的,我下班后马上回来。”晚上到家时刘怡已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还在桌中间点起三根蜡烛,等我坐定,她满眼柔情地端起一杯葡萄酒对我说:“老公,为咱们的三周年干杯。”每年的这一天,都是老婆最开心的日子。而我总会在这一刻又突然想起如今远在上海至今仍独身的袁屏,虽然她已如逝去的流星被我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尽管我已满足于今天家有贤妻娇女的小窝,然而那曾令我肝肠寸断的一幕还是总会不时涌起。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银行工作,一个很让人羡慕的工作,我很知足地干着,我发誓要用我的实干获取事业的成功,一年的转正期未到,我就已能独当一面开展工作,领导对我的工作极其满意,当别人还在被考察时我已有了自己负责的业务。
刘怡当时是一家公司的会计,由于业务关系我们几乎天天打交道,我们因此慢慢熟识起来。
后来她辞了职,到另外一家跟我们没有业务来往的公司,我以为她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跳槽,所以并没在意,直到有一次他们单位请我吃饭时,我才知道她是因我才换的工作。那一天她说为了可以和我在工作外多点联系所以她辞了职。我诧异地问为什么。她说很简单,为了避嫌。然后她沉默了半晌说喜欢我。
原来这就是她辞职的理由,也没想到她竟然在日常的打交道中看上了我。
坦率地讲,刘怡算不上漂亮,一张很普通的脸,不会轻易让一个男人动心,实际上我也没对她多在意,工作对我来说是第一位的,至少当时是这样。当她说喜欢我时,我不由重新审视起她来,她应该是属于温柔类型的女孩,由于接触不多,我只能有这样的印象。另外,我其实并不十分满意自己的工作,我想考注册会计师,所以对恋爱、婚姻也就不怎么上心。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在1995年考上了注册会计师,也很快辞职和朋友办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反而和刘怡的工作交往多了起来。他们公司的许多账都委托给我们所做。
后来我老拿这事跟她开玩笑,她则强调说是上天的安排,反而更加爱我了。
随着交往增多,我发现刘怡其实是个很体贴人的女孩,她时刻关照着我的生活,每次来我们所都会细心地整理我办公桌上的材料,其实说老实话,她不应该动这些东西。但她恰到好处的拜访总是安排得很巧妙,每次都是工作做完了,也下班了,这样,她就会以工作的理由请我吃饭,其实,我知道这是她的小伎俩,因为,如果是他们公司请我吃饭,绝对应该有她的同事或者领导出席,另外,他们总不能老请我吃麻辣烫吧。
我终于被她打动和她谈起了恋爱。对爱情我并没有太大的奢望,虽然也曾在想象中幻想拥有浪漫动人的爱情遭遇,但这种罗曼蒂克的幻想只能在书上或电视上寻找,我清楚现实中更多的是柴米油盐,能有一个温柔体贴与我相濡以沫的妻子我已知足。所以我很快与刘怡相爱了,有爱情滋润的日子是甜蜜的,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谈婚论嫁。
B田晓平静轻淡的叙述让我稍微有了点焦急,我的轻微的不耐烦让他马上看了出来,他礼貌地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继续说了下去。
这时袁屏出现了,我没想到在毕业3年后她还会记着我,并千里迢迢从上海跑回兰州找我。
我和袁屏是大学校友,那时我们都是学生会干部,经常在一起共事。她很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发和苗条的身材,再加上姣好的面容,使她成了众多男生的追求目标。而最终是我成了幸运者,在一次学生会的工作中与她争吵时她谦让了我,事实是那次我错了,我赔罪地请她吃饭,她笑着说我还挺会争的。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在赔礼道歉吗。她问我为什么不跟别人争。我疑惑地说我跟别人争什么。她看着我说争她呀,那么多人争着追她我为什么不追。我刹时脸红到脖子根把头埋下来避开她的视线,她有点失望地说算了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赶紧抬起头说不是的,我想追。她旋即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说想还不讲,要是她让别人追走了看我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谈起了恋爱,眼红了一大堆她的追求者。我们轰轰烈烈地爱了三年,像许多年轻的情侣们一样,毕业了,分手了。原因很简单,毕业没有分在一起。其实,这些我都事先有准备的,她是那种不安于现状的人,爱折腾。
毕业后她去了上海,她说要趁着年轻闯一闯,而我回了兰州,在接下来的3年间,工作的忙碌以及和刘怡的感情日渐成熟,我慢慢淡忘了她。我以为,那一段经历只是我们年少情窦初开的自然反应,不可否认它是浪漫的,会让我们在多年以后的回忆中彼此发出会心的微笑。时隔数年,生活经历的不同肯定改变了我们彼此的心性,也会让我们珍藏起从前那一段单纯而浪漫的恋爱,让它成为心底永远的记忆。
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并没有多少惊讶,我以为她只是偶尔路过来看我。但在她说她要回来嫁给我时我呆了。我没想到她还矢志不渝地爱着我,这几年我们也经常通电话互相发电子邮件,但其实我们只是说些奔波的甜酸苦辣而已,对感情我们极少提及,即使有也是当笑谈说说罢了。几年不见,她更显得矜持,身上散发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她说这几年她一直还记着大学时相爱的情景,经过这几年她明白那是她一直以来所梦想的,她是一条经常远航的船,而我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我所有隐藏的情感在她对我爱意犹深的倾诉中倾盆而出,我对刘怡的感情开始发生动摇,不仅是因为袁屏的美丽,更因为我们曾有过的那一段真挚的经历。原来我并不是淡忘了她,只是因为空间的隔离和我对那段感情的刻意压抑。
C偏偏在这时,刘怡怀孕了,每一次做爱我们都很小心,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还是出事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它是老天早有的安排,我没有再沉迷于对那段感情痴痴不已的勇气,既然我与刘怡已经有了孩子,那我就得负责,作为男人,我必须天经地义地娶她为妻。我想留下孩子,准备尽早结婚,但刘怡说太急了,怕来不及,不如先打了吧,我拗不过她,只有陪她到医院做了检查,顺利地流了产。
我已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袁屏,在一个下班的午后,我约了袁屏,对她说我想了很多,我已经有了我该爱的人,让我们彼此珍藏从前吧。她说她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事情的准备,她要用她的真心找回从前的我。我说不可能了,我就要结婚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难道真的不可能吗?我说是的,已经没有可能了。
在多次的坚持未果后她走了,还是去上海了,我不敢面对她。临走时她眼含泪水,脸上满是幽怨的神情。其实我何尝不是肝肠寸断,可我得面对深情爱我的刘怡。
D田晓端起桌上那杯我来后他一直没喝过的水,眼睛看着窗外某个不确定的东西,沉默了几分钟,重新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给我,然后,给自己取了一支,没有马上点上,又开始了他的叙述。
终于,我和刘怡结婚了。婚后我更拼命地工作,买了房子,所里的业务也扩大了很多。我觉得,我在事业上、婚姻上都是一个成功的人。在刘怡又一次怀孕时我不同意她再做人流,我已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只是当她告诉我第一次怀孕的事时我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说她爱我,所以一直深藏在她心中的一件事她必须告诉我,其实那一次怀孕不是我的错,是她以前男朋友的。她说那个人很爱她,可她爱的是我,在她对他说分手时他泪流满面地说他只求最后吻一次她。她顺从地躺在他怀里让他吻,而防线也在那一刻崩溃了,心软的她把原本应该属于我的身体给了她前任男友最后一次的疯狂。
我突然觉得天塌了一般,我那样爱她,那样信任她,而她居然……我一句话没说冲出家门,那一晚,我酩酊大醉在一个小酒吧的沙发上,好心的酒店老板留了我一夜。第二天醒来,我想着我该怎么办,却突然没有了责怪刘怡的勇气。刘怡是爱我的,不然她不会告诉我这件事,我非要在意吗?难道我不可以包容一次她因为爱我而犯下的错?如果我非要在意,我只能离婚,而如果这样,解脱的是我一人,刘怡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脆弱的她说不定会走上绝路。
我回到家里,刘怡正不安地等我,我说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也是因为爱我的缘故。她抱着我痛哭着说她以为她要死了。我安慰她说没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我可爱的女儿终于出生了,父母高兴得像小孩子般手舞足蹈,刘怡更是全心照料她,初为人父的我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底不禁感到由衷的欣慰。虽然,我和刘怡的感情并不浪漫,也没有一般人所认为的纯洁,但它是实在的。我用一次包容和隐忍幸福了一个家庭,够了,所有的浪漫幻想都已随着年岁的增长悄然无踪。
期间我曾回过学校参加校庆,袁屏没回,我向其他同学打听才知道她还在上海,至今未嫁。我不禁有些寒意,我没想到我的拒绝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痛,她也已三十出头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如今,可爱的女儿都上幼儿园了,我也三十出头了,生活对我来说现实而从容,虽然我还会不想起上海那边至今孑然一身的袁屏,有时还会有些怅然,但家有贤妻娇女,我知足了。真的,我和袁屏的爱就像是美丽的流星,让它永远尘封在我的心底,或许,这样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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