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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暖暖的空气熏得他昏昏欲睡。他整个人瘫了一般趴在桌子上。她从他身边走过,忽然蹲下身子,再站起来时手上多了一支笔,轻轻地放在他的桌子上。
他没动,等她走过去之后,才缓缓地转头看她纤细的影。他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爱上她?
他远离故乡,身在异地一个人生活,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关怀,厌倦宿舍的污秽,独自在外租住。寂寞与孤独像海浪一样时时刻刻吞没他。
他在爱情的公海上飘荡,像是浮萍找不到方向。对爱情已经不再幻想。
她再次从他桌旁经过,他抬头看她,不说话。她看了他一眼,低头看见那支笔孤单地躺在那儿张着嘴,她默默地盖上笔帽,径直往外走。他的心蓦地一震。回过神时她已经开门出去了。他对自己说,我是不是应该试着爱她?
夏季开始后,他和她就像这天气渐渐热络起来,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问她,你家一定有棵桂树吧?她笑着点头。嫦娥身上也一定有桂花香,因为广寒宫里也有一棵桂树!她听出他把她比作嫦娥,脸上红得像夕阳拉长的影子。
秋天他们去爬山,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他想,我只能暂时温暖它。
转凉后,母亲从远方给他寄来毛线衣,他握在手里,很想告诉母亲他自己也可以买到,以后无需再买来寄给他了。
她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要到他家去,他慌乱地收拾,总算可以让她进来。她微笑着打量他的房间。转头说,和我想得差不多。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大纸包递给他。他问,什么?我自己做的,不是很好。她错开眼不敢看他。
是件手织的毛线衣。他握在手里,心里像是台风卷上了堤坝,迅速地风化。泪在一刹那要涌出来,他怔忡地看她,低垂着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面容,使他看不清。他想拥抱她,却强烈地抑制自己。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啊!
谢谢。许久,他蠕动唇。买的都是机织的,不是很保暖。她有些失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变成撕下来的纸。冬天缓慢地侵入他在的城市。该结束了。他想。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只被停留在夏天,最终没有被他带到冬天来。
他告诉她,他要走了。她站在那儿,轻轻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始终没有说出来。他从来没有给她一个承诺,又让她从何说起。
就这样。
那淡淡的桂花香萦绕着他过了许多年。直到他明白,他一直是想要伐倒桂树的吴刚。但是,命运早已规定他永远也伐不倒。
他决定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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