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焦点新闻>>正文 2003/05/28
   
纪事:遭遇非典
任真  

甘肃日报  

  “逃离”北京 离开鲁迅文学院那天,我的心情非常不好,情有不舍,心有不甘。原定三个月的第二届高级研讨班,仅仅坚持了13天就被非典逼得不能继续了,来自全国28省市的49位文学报刊社主编顿作鸟兽散。

  人还没认全,友谊还没加深,就仓皇地各奔东西。这真有点像“胜利大逃亡”,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失落和无奈。

  我们是4月10日报到的,当时全世界都在关注伊拉克战争,美国出其不意地一步步推进,与伊拉克莫名其妙的防卫,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然而随着我们的开学,一种叫非典型肺炎的病毒,传播得越来越厉害,它没有硝烟,也没有弹雨,却更让人恐惧。于是渐近尾声的伊拉克战争一时显得无足轻重,电视台原来报道战争的黄金时段,也逐渐让位给了非典。人们打电话第一句就是,你那非典怎样?网上则到处是“非典型美女”、“非典爱情”的网名,惯常的见面语“你好”,也变成了“你没被传染吧”。其实,非典在几个月前已在广州出现,只是当时范围小,仅在当地引起了惊恐。没想它的传播速度奇快,很快全国,很快世界,而且使首都北京不幸成为重灾区,发病率和死亡人数都居世界之首。我们一不小心也成了危险人群中的一部分。

  鲁迅文学院没有自己的师资力量,讲课都是从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请老师。随着非典形势的严重,一些发病单位的老师不敢请,能请的又不让出来,加之学员情绪波动,学院只好报请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宣部批准后,暂时停课。学员可自行返回或在学院自学,离校的学员可留下行李,直接回到原单位,尽量选择快捷的交通工具,以保证途中安全。决定一宣布,大家一时人心惶惶,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回去。

  鲁迅文学院的院子不大,除了两栋楼,一条路,都是草坪,环境十分幽雅,只要里面的人不出去,外面的人不进来,应该说是比较安全的。可人人也都知道北京这个大环境的情况,几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非典随时可能碰上。即使我们身处郊区,戴上口罩,依然阻止不了它通过空气和飞沫的传播。而要返回,虽然各省相对好些,回去比较保险,可途中都是从北京离开的人,感染病毒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犹豫一阵,大家很快镇静下来,也各自作出了决定,留下来的悠闲散步,回去的纷纷去买机票,几乎没有一个坐火车的。当天下午,我和另外6位同学拿到了机票,准备第二天离开。没想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晚上洗完澡,感觉不冷,便只穿了件衬衣整理行李。也许就在这时受凉了,半夜醒来,突然发起了烧。我看着天花板想,不会是非典吧?这么一想,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就再也睡不着了。早上起来,感觉好些,心想没事了,还仿佛觉得昨晚的发烧是在梦中,那些胡思乱想是庸人自扰。于是吃过早饭,戴上口罩,就去银行取钱。可在去银行的路上又发烧了,而且感觉烧得利害。我坚持到了银行,才发现来早了,还有45分钟才开门。我想去找药店买体温计,一连找了三家药店,体温计都脱销了,无奈之下,只好在朝阳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以此来消磨时间。但这时的时间显得很漫长,觉得走了很远,一看表才几分钟。而要命的是,就在这时,我感到了膝盖的酸痛,感到了浑身乏力。

  更要命的是,发烧和关节酸痛是非典的重要症状。我除了不干咳,几乎都符合。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声上帝,就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这时我正好走到一座立交桥下,向右边一拐,就看到了几个花坛,人很少,非常清静,便在一个花坛边坐下来抽烟。

  一支烟抽完,我已基本确定自己是非典无疑了。抽第二支烟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们家族的39岁现象,我知道有好几个人没能过这个坎。于是我开始扳指头算自己的年龄,一遍又一遍地算,怎么算自己也40岁了,与39岁无关。可在年龄没有对上号后,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39和40有什么区别呢,上帝为什么就不会犯错误或者偶尔疏忽一次呢。抽第三支烟的时候,我开始想爱人和儿子。我的手机一直在手里拿着,不停地翻转把玩,以此来平静自己,可不经意就把爱人的号码拨出去了,还没等接通,又触电般关掉了。我想这时千万不能给她打电话,一旦我的情绪传递给她,非把她急死不可。我想,在这样的时刻,还是可怜一下她吧。

  于是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个电话的持机人是好友王耀昌,他这时也在北京,并准备坐火车回兰,我想他有必要分享我此刻的艰难。我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思全给他讲了,他却笑一笑说,你别神经,不会有事的。他的轻描淡写,让我很是失望,我说了句反正你知道我的情况就行了,然后把电话挂了。之后,我又拨通了副主编张春燕的电话,算是向单位作了报告。再之后我拨通了另一位好友王大亮的电话,又听了他一大堆貌似安慰实际一点作用不起的废话……

  银行终于开门了,漫长的45分钟终于熬过去了。我取了钱,往回走,这时烧得更加厉害,仿佛脸都烧红了,腰腿也更加酸痛,走路都吃力了。在华堂商场对面的一棵树下,我看到了一对情侣,他们相拥着,都戴着口罩,看上去很是怪异。我突然臆想起他们来,是不是其中一位已染上了非典,另一个正在安慰呢?

  那么是男的还是女的有非典呢?当然这并不重要,那么我又想,他们戴口罩是怕自己传染给对方,还是怕对方传染给自己,也就是说,他们在防对方还是防自己呢?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聊,也许人家都很健康,根本与非典无关,完全是正常的约会,只是在这特殊时期,戴上了口罩而已。这么一想,我就羡慕起他们来,就感到了自己的无助与没着没落,就有了一些伤感。

  回到学院,我把情况一说,立即引起了院领导的重视,常务副院长雷抒雁出差了,两位副院长胡平和白描都来看我,并赶快找来温度计量体温,一看37摄氏度,大家才放心。我也很吃惊,按自己的感觉一定是超过38摄氏度了,没想不是很高。

  不过为了安全期间,还是让我暂时不要出房间。秦老师还不辞辛苦,去给我退了机票。物业部王主任和班主任高老师又给我送饭。高老师真是一个好人,他坐下来和我聊天,说没事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住在同一楼上的同学也以不同方式对我慰问。我所在单位的宣传部副部长张应银也及时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他们温暖的话语,汇成了一股饱含友情的河流,流进了我的心田,让我充分感到了集体的温暖。

  下午体温下降了,感觉好些了,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我登录到新浪的“兰州面馆”,网名是“在北京想兰州”。我的这个名字博得了许多家乡人的同情,他们说“你没事吧”、“你快回来呀”,有的还开玩笑说“你可别把非典带来”。这个聊天室我很少去过,都是些陌生人,但他们都是好人。一个叫“天妒红颜”的朋友,还给我送了一首好听的歌。我在这优美的旋律中,慢慢忘记了自己的不适,到晚上不发烧了,腰腿也不疼了,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我怀着排除非典后的喜悦心情,打电话给解放军出版社副社长濮继红,他还在担心着我,我要让他放心。他是我的老师,在我人生的重要转折关头,曾起过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次遭遇非常时期,他又给了我长者般的关怀。我一到北京他就说,你要感觉不舒服在任何时候都要立即给我打电话。我买好机票和他告别时,他又主动要给我派车。我说非常时期部队的车不好出来还是打车吧,他说你到时等着就行了。我和《红岩》的刘阳,就是他派车送到了首都机场。

  隔离 4月25日,我回到了兰州,走出机场大门,茫然四顾,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单位打电话说已安排好了对我的隔离观察,不准见单位的人,也不准见家人,直接去解放军第一医院,自然也就没人接我。我坐上中巴返回市里,已是晚上9时多了,拿行李时才发现,我的一个包拉链开了,东西散落出来。我去捡东西,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又掉了。好容易把四五个包背的背提的提,准备停当,却又找不到出租车了。我站在那里,自己都感觉到十分狼狈。这时爱人的电话打来了,问我在哪里,我当时的声音都有点变味了……

  在还没有“隔离”一说时,单位只是说不让我进大院,暂时住到外面,这个外面,只能是爱人那里了。可爱人是老师,单位是中学,那里更不让住。我们想不出好办法,她就说干脆我请假,直接把你接到哪个乡下去住一段时间。我说那更不行,如果我把非典带到农村去,就成罪人了。但此时,我真的希望她出现。

  到了解放军第一医院特设的高热门诊,医生根本不知道要隔离我的事。我问那怎么办,医生说先检查,我说那就检查吧,可我又没带医疗卡。医生说让单位的人送来,我说规定不让见单位的人,还是自己掏钱吧。可挂完号,才知检查还要不少钱,于是打电话找张春燕让派人把医疗卡送来。我打电话去的时候,她也正在天里地里打电话,联系我隔离的事,两部电话轮番拨接,显得十分着急。在等卡的过程中,一拨一拨的发烧病人来就诊,而且我又掉了口罩,心想没从北京带回非典,不要在这里传染上了。赶快把行李留下,自己去找饭吃。我已经半个月没吃兰州拉面了,北京的食堂不做面条,又不能出去吃,只好一直挨着。可那个老板太对不起我了,把我想念了十多天的兰州拉面做得奇咸,我硬着头皮才吃完。

  吃完饭,医疗卡还没送来,我又去找公用电话联系张春燕,她说已经送到了。

  我立即折回来,但却没有看见送卡的人,只看到了医生桌子上的医疗卡。

  验血、透视、拍片,很快就完了。这时张春燕的努力也收到了效果,我隔离的地点落实了。她松一口气说,去吧,护士正在等你。这时已是深夜11∶30分了,我整整被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护士把我带进一个房间,发现王耀昌也到了,并且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我说这是什么隔离呀,心里就有些想法,也才明白所谓的隔离,只是把我们和大多数人隔开,与我们本身的健康没有关系。这么一想,就有了被抛弃的感觉。王耀昌说你就将就吧,能和我住一起就不错了。我想想也是,朋友在一起,还能说说话。

  这时一位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她问了问我的情况,一听说曾发过烧,就不让我在三楼住了,非让我去二楼。我凭直觉断定二楼一定是重点对象,就不想去。

  我说我发过烧但现在好了,你是注重现在还是过去,你是不是医生啊?王耀昌冷不丁说,她是焦主任。我吐吐舌头,心想这下把主任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好在焦主任没计较,她平静地说,你收拾东西吧,二楼你一个人住一间。我说亲爱的主任,你怎么不早说,先说这一条,我就欣然从命了。

  到了二楼,我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放下行李,洗也没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环顾四周,心都凉了。试了试,手机已开通了,便躺在床上给朋友们发短信。我说:“我已回到兰州,被当作重点隔离在医院,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一个床头柜,没电视没电话也没有报纸,窗外是树,看不见人,还不让出房门,我好可怜。”我一时便得到了广泛同情,短信雪花般飞来,让我心里美了好一阵。这当儿单位给我送日用品的小王,还多了一个心眼,格外买了点水果,又让我心头一热。可一想到要在这个房间待14天,又惆怅起来,这怎么能熬得过去啊。有位朋友在短信上说,希望你早日“出狱”,这个比喻还真的很贴切,但它传递给我的心理感受却很不舒服。我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在这个房间找出一些意思来。我这么一暗示,真的就有了新的发现,房间还有四面墙呢,还有一扇门一扇窗呢,还有天花板和水泥地板呢,还有我那么多行李呢,还有手提电脑呢,哈,有这么多东西陪我,一点也不单调啊。我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我给爱人打电话说,我不难受了。她说你好动死了,除了睡觉永远停不下来,现在把你一个人关在房子能不难受么。我说那你来看我吧,我住的这栋楼在马路边上,趴在窗户上透过树缝能看见你,你给我招招手。她说我马上来,你等着。我一想她在安宁娘家,过来好远,又说算了吧,你明天来。可到了下午,又要让我们搬地方了,说这边要来病人。我这才知道,这里不仅仅是出差回来的人员,还有疑似病人。

  我什么也没说,拿上东西逃也似地就跑。

  这一次我们搬到了另一栋楼的五楼,这栋楼已拆了一半,看上去残破不堪,楼梯封了,只有一部老掉牙的电梯,我们上去时,电梯咯吱咯吱响,还不时闪出陈旧的水泥墙。居住也从原来的单人间变成了5人间。但这里全是外地回来的人员,还可以在五楼随便活动。更让人喜出望外的是,楼道尽头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我们可以在那里看市容,看花草,看行人。这和原来连房门都不让出相比,真的就是进天堂了。

  下午爱人来看我,让她在马路上招手的愿望已不能实现了,因为这栋楼远离马路。但天不绝路,有条小径可以从医院外面绕到楼下。我从露台放下去一根废弃的电话线,她和好友颜丽平便把拿来的东西绑好,然后我再钓上来。我站在五楼看下去,她显得很小,怎么看怎么不像。我说,春子你怎么不哭啊。她说,你活蹦乱跳地我哭啥。她说这话时,我看见颜丽平过去搂她,想必她是在控制着。我们就这样说了一会话,然后她们走了。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就像在北京看见那对戴口罩的情侣一样,感觉非典时期的一切仿佛都怪怪的。之后张春燕带着单位的人来看我,我们也只能相望于“高低”,“高低”问候,“高低”敬礼,“高低”用电话线拉东西……

  从全国各地出差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被相继隔离到了这里。医院的吃住成了问题,几乎都是几个人住一个房间,共用一个洗手间。吃饭更成问题,食堂的人把饭送到电梯,电梯的人再送到五楼,然后负责我们的护士才能取回来。中途几易其手,放在下面的一次性饭盒就压扁了,而面条直接装在塑料袋里,不能放在桌子上,只能提着吃,总是汤汤水水,嘀嘀嗒嗒。在被隔离者中,军事法院院长吕仲麒成了我们的最高长官,他把我们的情况向上级作了反映,首长非常重视,批准我们回家隔离。

  28日晚,我们被单位派来的车接到了家里。

  再隔离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尽量和家人保持距离。儿子要进书房拿书,先喊报告,我再把书递出去。我把一个手提黑白电视放到书桌上,看“袖珍电视”;把满书架的书倒腾来倒腾去,一会看看这本,一会翻翻那本;偶尔写点东西,看看不怎么样,又无情地删去;实在憋不住了,想去阳台透透气,就先通知家人“撤离”。搞得简直就像真的一样,以致儿子在学校填表时,很认真地在“是否与疑似病人有过接触”一栏打了勾。老师问和谁接触了,他说和爸爸。我爱人责怪他乱填,我笑笑说不要怪儿子,我和疑似病人也差不多了。我就这样在家过了一个让全家人都很不适应的“五一”,一个回味起来五味俱全的“五一”。

  但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有可口的饭菜,有舒适的大床。我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节后每一天的安排,想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事情,没想还没计划好,5月2日下午又接到了通知,要求我们继续在外隔离。

  这一次,我们隔离在了兰山脚下的一座宾馆里。每人一个标准间,有电视电话,还有热水洗澡。楼下有哨兵站岗,楼上有服务员送饭打扫卫生。解放军第一医院还派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专门为我们检查身体。突然享受这么高的待遇,还一时有些适应不了。组织的关怀与温暖,就像阳光一样洒满了全身。

  我们都后悔回来早了,要是晚回来几天,就不会去医院,而是直接来这里了。因为在我们刚刚住进去不久,就有直接从机场和火车站归来的出差人员。但我们有了前一段经历,便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里的豪华与舒心,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给一碗包谷面糊糊也像吃山珍海味一样。于是我们不断“忆苦思甜”,让后来的人感受“今天的幸福日子”多么不易。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大单位,平时却在不同的机关办公,许多人都不熟悉。但这没关系,非典把我们团结在一起,在走廊里碰上,认识不认识的,都抱拳致礼。虽然省去了握手这道程序,彼此的距离却变得更近。李葆处长把朋友送来的水果拿出来,让大家分享;惟一的女隔离者,刚刚从广州第一军医大学考研归来的刘海弘,则通过短信给我们传送精神食粮。

  环境好了,心情舒畅了,平常心也回归了,先前的委屈荡然无存。更加关注起非典形势,每天雷打不动看新闻,计算新增人数,为逝去者悲伤,被医护人员的事迹感动。我突然发现“国家”这个词一下变得重要起来,每个人在国家遭遇灾难时都表现出了强烈的爱国热情。人们也变得宽容起来,更加理性和向善,更加团结和敬业。尤其政府采取的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以及医护人员表现出的尽职尽责和义无反顾,更加坚定了人们抗击非典的信心。

  广州护士叶欣英雄地倒下的同时,也树起了一面旗帜。在她的身后,更多的白衣天使站了起来,在不同的岗位与非典顽强斗争。负责检查我们身体的医生种晓琴和护士李淑娟,就是主动要求来的。这里虽然不是一线,毕竟比平时工作的地方还是多了一份危险。尤其她们执行了这项任务,也就意味着和我们一样被隔离,同样不能见家人,不能出去。但她们没有怕,没有怨言。她们深知自己的职责,明白在关键时刻该干什么。她们每天到房间询问我们的身体情况,按时量三次体温,还送来消毒水,督促我们两天洗一次口罩。

  还有我在医院隔离第一天见到的焦建中主任、吕文敏护士长。她们负责的隔离病区,不仅仅是出差人员,还有高热病人和疑似病人。她们穿着透不过气的防护服,穿行于各个病房,为病人诊疗护理。可以说她们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意味着危险的降临。但她们没有退缩,没有胆怯,从容地面对疫魔,以大无畏精神迎接挑战。

  当然我也不会忘了在医院五楼隔离时负责我们的政治处干事刘梅。她因为摸了一下疑似病人的额头,证实是不是发烧,就被隔离了。但她还是医务人员,隔离了也要坚持工作。在我的印象里,她似乎总是微笑着,性情温和,没有一点脾气。我们有时一个盒饭不够吃,她就放下筷子,给我们打电话要。我的牙刷在搬病房时,掉在了地上不能用,她就一次又一次和楼下的人联系,及时给我买来。医院政委李应录说,他们接到隔离我们出差人员的任务后,院党委十分重视,给我们准备了新被褥、新口罩、新病号服,还给我们订了食谱,调剂伙食。这些,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我在医院被隔离时,曾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段话:“现在我们十多个人,就在五楼这个小范围内隔离着。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直到满14天才能出去。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我们同病相怜;我们知道只要其中一人发病就会‘全军覆没’,所以我们彼此珍重。这日子可能有点漫长,但我们目前都没有发现异常,这就足够我们高兴了,足够支持我们渡过每一天。但愿我们一直平安无事,但愿非典早日离开我们。非典肆虐的日子,真的很不舒服。”我知道这是我当时有感而发的,我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一刻的悲壮。人在面对灾难时,多么地需要人心的温暖,这种需要往往比物质的需求重要得多。而这些,医护人员给我们了。他们用心灵点亮我们,用热情温暖我们,用行动感动我们……他们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敬重。

  我在宾馆又隔离一个多礼拜后,终于满了14天。

  经过检查,我的身体一切正常,终于可以正常上班了。

  5月10日,我要离开隔离区了,医护人员来送行。她们说,是不是失去自由,才真正知道自由是多么地可贵啊。我深有感慨地点点头,然后爬上了我们隔离期间惟一可以活动的宾馆楼顶,站直身体,长长地、足足地吸了一口新鲜的、自由的空气。那天早晨下了一场雨,近处的兰山和远处的楼群,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显得清新秀丽。天空是蔚蓝的,空气是湿润的,兰山的山顶上甚至还有几许轻雾。

  看着这美丽的城市,以及她身边缠绕的黄河,我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英雄气:我们虽然什么也没做,但老老实实待在隔离区,就是为兰州人民作贡献啊!

  现在全国非典人数正在平稳下降,这真的是令人鼓舞的好消息。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战胜非典。

  愿兰州平安!愿祖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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