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散文随笔>>正文 2003/07/07
   
孰小孰大话脊梁
  

甘肃日报  

  古往今来,每每遇到重大波折或者变革的时候,也就是最能体现一个人乃至一个民族气血精神的时候。当SARS病毒突然降临到人们头上的今天,我们的确看到了众多不畏艰险且远离流俗的有志者。他们没有振聋发聩的宣言,更不为超常的“发现”而焦躁,全然摒弃世俗,凝聚智慧,用全力去研究、抗击病毒,其精神令人可钦可敬。这是一批战士,是一支队伍,中国工程院院士、广州呼吸疾病研究院院长钟南山就是其中一人。

  今年2月,非典型肺炎在广州大规模爆发之际,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权威信息:“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为衣原体”,中央电视台和新华社等国家权威媒体和有关官方报道认为“非典型肺炎的病原基本确定为衣原体”、“非典不可怕”、“已经得到控制”。对此,在抗击病毒第一线的钟南山院士根据自己的临床实践,断然表示“不可能”。

  他认为其病原体是一种特殊的病毒,因而不但没有按衣原体方案进行治疗,反而发明了一种新疗法,从而从病魔手中夺回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为此,央视“面对面”栏目在非典肆虐神州大地的当口,专访了钟南山。当记者问道“你想到没有这样做的后果”时,钟南山说道:“考虑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救人命的时候。”在钟南山看来,在这生命攸关的时候,照顾权威的面子,考虑自己的得失事小,而抢救生命,遏制病魔事大。这番孰轻孰重的掂量,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应有的良知和责任。

  古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生活在一个不断变化和求新的时代,面前布满了不为所知的问题,认错事是难免的。但是认准了的事情,并且实践证明是对了的,就应该一言九鼎,宁折不屈,坚持真理。我们知道,真理是不讲情面的,发现真理靠知识,坚持真理靠勇气,特别对一个知识分子来说,这是一种风骨。钟南山的“一意孤行”就是这种风骨的体现。然而,环顾现实,我们不能不看到有这样一些人与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和头衔实难匹配。面对重大学术原则问题,他们首先考虑的或是权威的面子或是自己的声誉,常常表现出一种“谦谨”和世故,而置原则于不顾。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究其原因,有个人境界的因素,更有社会风气的问题。

  一段时间以来,在我们社会生活中弥漫着这样一种风气,凡事都讲究“老成持重”。当一个人在事非曲直面前直言自己的观点,袒露自己的胸襟时,常会有人出来发议论:“政治上太不成熟了。”依照这种看法,在重大是非面前保持沉默,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表现出“圆润”、“稳重”就对了,相反,率直和坚持原则是一种冒失和幼稚。说穿了,就是要你学会左右逢源的人情世故。如今,这种风气也渗透到了知识分子中间和学术界。一句“政治上不成熟”将多少知识分子的人格扭曲得歪七斜八。令人欣慰的是钟南山们没有受到熏染。

  钟南山的境界远不止于此,他的高尚之处,还表现在当病魔对他个人的生命和健康构成直接威胁的时候,能够最大限度地运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到第一线去降服病魔,拯救生命。当非典在广东地区猖獗的时候,他不顾身边的同事一批批倒下去的危险局面,毅然提出“把最重的病人都送到我这里来。”他觉得自己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派上用场了,要让自己的学识释放出最大的能量。他深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面前无任何价钱可讲,有的只是施展自己的本领,恪守自己的职业道德。人们从钟南山的言行中不正悟到了“无私才能无畏”的格言,看到了一个信守职业道德者的高尚之处吗?

  应该说,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每个人都肩负着或伟大或平凡的使命,追求人生的价值,生命的意义。年已67岁的钟南山在抗非典的战役中,不分昼夜,连续工作,与非典病人零距离接触,其所作所为令人敬佩之余,也不能不发出“为什么”和“是否值得”的疑问。当记者问到他这样做究竟图什么时,他说:“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SARS究竟是怎么回事。解决一个未知数。”钟南山认为,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和研究的领域有着无穷尽的未知数,而他的使命就是矢志不渝,破解一个又一个的未知。平平淡淡的几句话,道出一位知识分子远离浮躁,一心求知的操守。

  鲁迅先生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中这样写道:“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荣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钟南山和钟南山们可谓中国知识分子的脊梁。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生活,有自己的情趣爱好,但他们在大事真理上总是牢牢把握着自己的人生坐标,坚守着自己心中的情操家园。在他们眼中,生命的价值仅在于义无反顾地追求科学真理,潜心探索一个又一个新知。

  SARS病毒的突袭对中国知识分子的科学精神和学术风气是一次检验,其结果令人不无遗憾。正如中科院基因研究所专家们所坦言:“应该承认,在SARS面前,中国科学家整体打了败仗。”于我看来,“中国科学家”之所以“败北”,除去体制滞后、信息不畅、技术设备欠缺等原由外,与科学知识界弥漫着的热衷社会活动,追风逐潮,学术泡沫泛起,从而难以克服浮躁,潜心求取学问的心态不无关系。

  然而无论怎么说,中国的知识分子毕竟是一个伟大的群体,钟南山没有口号、没有张扬的坚守,终究勾勒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群像,在这个群体中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惟一的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但他的的确确是其中很令人钦敬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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