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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矿工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最后一封家书——
“矿帽遗书”震撼人心
困在垂直深度160米的矿井下,生命的时钟进入倒计时……黑暗中,他摸索着找了根粉笔,在自己的矿工帽上写下最后一封家书。
他叫聂清文,湖南省娄底市涟源七一煤矿“4·16”矿难事故遇难矿工之一。
2003年4月16日下午5时50分许,位于湖南省娄底市斗笠山镇石坝村境内的七一煤矿发生透水,17名正在作业的矿工被困井底。
4月22日,遇难矿工的遗体被找到,17人无一幸存。
6月5日至7日,娄底阴雨不歇,低矮的山丘白雾迷茫。带着对聂清文的敬仰,笔者来到他的老家进行寻访。从聂清文的亲属、邻居、同事深情的追述中,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凝聚的那种诚实、负责的平民真情,并非一次偶然事故造就的。
矿帽遗书吐露真情
虽然写有遗书的矿工帽已被七一煤矿安监科收管起来,但那些情真意切的绝笔,每读一遍都足以叫聂清文的胞弟聂斌文刻骨铭心。“那些催人泪下的文字,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在脑海中,我早已能倒背如流。”“遗书密密麻麻地写在矿工帽的里外两面,外面有个总标题:‘聂清文遗书’,然后分3个竖条:一竖条是‘欠我娘200元、我欠邓术华100元’;一竖条是‘骨肉亲情难分舍’;另一竖条是‘龚泽民欠我50元’。
哥哥把欠别人的写在最醒目处。里面的遗书也分上中下三部分:上部分是写给我嫂子的,‘建江,认真带好儿女,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中间部分对后事作了叮嘱,‘把我一定要火葬’;下部分补充了账务往来,‘矿里押金1650元,帮周吉生在信用社借1000元,周吉生借加班工资500元,王小文借1000元’。”“连欠母亲的钱都不赖账,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惦记着。哥哥历来就是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聂斌文说着眼眶湿润起来。
帮助别人不遗余力
聂清文的妻子易建江不知丈夫生前的账务。聂清文长年累月工作在井下,每月的工资一般在六七百元左右。上有老父老母要赡养,下有一双上学的儿女要养育,因此,他的生活极为节俭。矿里食堂一有剩下的包子馒头,聂清文经常用两个塑料袋提着回家。他告诉妻子,哪个袋子里的干净,人能吃;哪个袋子里是脏的,喂猪。“清文是不想从家里拿钱,而是从自己的伙食费、加班补贴中省钱还债。”易建江清楚地记得,3月份的一天,一贯下班就回家的丈夫回来晚了,问他干什么去了,他说矿里领导做寿去喝酒。可能就是那次他借了邓曙华(遗书笔误为“邓术华”)100元钱。记得儿子聂冀上初中时,忽然有一天骑回一辆新自行车,一问是清文买的,问他这笔额外开支哪来的,是不是还藏有私房钱?
清文只是嘿嘿乐着,笑而不答。原来这笔钱是跟他母亲借的。
易建江说:“清文知道自家的底子,他绝不乱花一分钱,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乱借一分钱债的。”而对别人的救助,聂清文手头再拮据也会不遗余力。同事周吉生家中有急事需要一些钱,聂清文二话不说,将刚领到手的几个月加班费500元借给了他。见周吉生似乎还有难处,聂清文问道:“老周,是不是钱不够?”周吉生点点头。于是,聂清文以自家农具作抵押,帮他在邻近的桥头河镇信用社借来1000元贷款。
老父生日等来噩耗
聂清文老家在涟源市桥头河镇太平村。聂清文64岁的老母亲一提起儿子,眼泪便滚满干瘦的脸颊。“矿里曾奖给清文一部手机。清文说,这东西养不起,拿去给卖了。换来的钱,给我和他爸各买了一件新衣服,还给我们100元钱。清文说,‘爸、妈,别舍不得穿,穿破了我再给你们买。’清文买的新衣服我们只穿过一次。清文的媳妇把当初借的200元钱还来时,我把钱和衣服放在了一起,收藏在柜子里。我怕去翻看,每翻一次,我的心都像刀割一样疼。”聂清文是村里有名的孝子。家里用水十分不便,得到一公里以外去挑水。聂清文上班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父母家的水缸满不满。邻居易师傅说:“村里有个聋哑人,脚上生了个脓疮,走路不方便,清文就主动给他送水。直到他脚上的伤好了,清文还是送水。后来聋哑人急了,当着清文的面轻松地挑起盛满水的水桶,并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能行。清文看着笑了。”聂清文还给自己订了“三大计划”:修口水井,建条公路,盖座新房,让父母、妻儿享享福。“三大计划”中他只完成了修水井,便永远地走了。
4月21日,是聂清文的老父亲聂福成70岁大寿,这本应是聂家欢庆吉祥的日子,可当时儿子困在井下5天5夜,使得家里笼罩在一片生死未卜的阴影中。聂福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流了整整一天的泪。弟弟聂斌文一直守在矿井口。救援的人说,里面传来的敲打声越来越微弱,待到矿井里一片沉寂时,明白事态不妙的聂斌文再也忍不住,独自跑到一个角落,号啕大哭近3个小时。
4月22日,也就是聂福成生日的第二天,聂清文的遗体被运回家中。
兄弟情浓夫妻情深
聂清文从小就喜欢文学,他的理想是考大学当诗人。
聂清文读高三时,见家里实在供不起他们兄弟俩同时上学,就主动对父母说:“我年纪大一些,能干重活,还是让弟弟安心读书,我退学算了。”炎夏时,房子里闷热难熬,聂斌文便点盏煤油灯来到屋外读书。读着读着,阵阵清风拂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哥哥拿着一把扇子,大汗淋漓地给自己驱赶蚊子。苦心人,天不负。
1985年,聂斌文考取了冷水江中医学校。
1991年,县里的七一煤矿招工,聂清文成了一名煤矿工人。煤矿工人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上有年迈的父母和岳父母,下有一双年幼的儿女,他活得不容易。到如今,他的家依然是家徒四壁。没有更多的钱尽孝,他就拼命帮老人干活。下班回来从不歇着,上山砍柴、下地种田,家里的重活都让他一人包了!
尽管生活艰难,但聂清文当诗人的梦想一直没有破灭。对于他来说,诗歌是他艰难时日中仅有的亮色。
1988年,妻子远赴广东打工,他写了许多表达相思之苦的诗歌,还把其中的一首《江城子·七夕感怀》题在他和两个儿女的合影上,寄给妻子:粤地惜别两茫茫,梦相逢,更难忘。千山万水,深情自珍藏。剪不断时理还乱,是离愁,独彷徨。七夕牛女喜成双,鹊桥上,情意长。漏尽更残,伴我有秋凉。梦里依稀人憔悴,曾记否?早还乡。
至今,妻子依然珍藏着这张照片。
最后时刻奋不顾身
4月16日,聂清文和往常一样4点钟下井,不到两个小时就出事了。
七一煤矿水泵房年轻矿工周围益,是目睹聂清文最后一面的人。事后,他含泪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4月16日,16时30分左右,聂清文进工作面,来我水泵房检查情况,向我交代水泵房的安全事项后,就紧跟三队的工作人员一起进去,检查三队的瓦斯后返回我处。此时,突然九石门老水仓溶洞水突出,并越来越大,我俩见此情况不妙,我就喊:“聂清文,我俩一起快走!”但聂清文却说:“周围益,你快去一队发通知,把工作面上的人员喊出来,撤到安全地点!我去三队工作面,把人员喊出!”说完,他就跑进去了,此后未见他出来,后来得知他和其他16名职工同时被困。
村支书易正贤告诉记者:三队所在工作地是最危险的,一旦透水发生,石门被堵住,没有其他逃生出路,而且,没有对井底安全来说至关重要的通风口!
周围益回忆说,他和一队的6名工友、三队的一名工友刚刚撤到安全地带,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坍塌声,这时距聂清文跑进去大约5分钟。他非常肯定地说,只要聂清文不去通知三队,他完全可以活下来!
热爱诗歌的聂清文最终没有成为一个诗人,他到死都只是一名平凡的矿工,但他用人格和生命写下的诗篇,刻印在人们的心上,决不比任何一个伟大的诗人逊色。他的一言一行也将激励人们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
据《法制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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