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采访人：李歌３５岁某事业单位职员 采访时间：２００３年７月１日 采访人：耿德晶本报记者

　　这是“都市情感”中一篇特殊的“对话”，５月２７日，记者收到了一封挂号信，信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我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１０年前，我只身一人从南方来到兰州打工，一个美丽的兰州女子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激情和动力，她让我这个从前的‘混混’两次走进大学校门，可以说，她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然而，就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她却在一次车祸中死去了，留给我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无奈，我似乎永远都无法走出她的影子……这个故事我早就想讲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地方；终于，我发现了贵报《都市情感·对话》专版，很真实，很细腻，很凄美，使我产生了强烈的讲述欲望。但由于种种原因，我不便当面接受采访，但我愿意把我的故事讲给所有爱着的、爱过的人听，共同感受人间的真情和生命的艳丽……”就这样，在电话里我倾听了他的故事。

　　Ａ我是一个３５岁的单身男人，在我身边的朋友们都认为：那小子一定是个花花公子，一定是现代社会那种赶时髦的新新一族。

　　其实，朋友们都不懂我的心，我内心深处一直撕心裂肺般地疼痛着，我像个迷路的孩子，一直在她美丽的影子里来回徘徊。

　　２５日那天，我买回一大把火红的玫瑰，显然，我已经无法将玫瑰送到她手里了。我只有捧回宿舍。床头上、书桌边、她的大幅遗照下，凡是能插的地方，我都插上了，我用玫瑰把清冷的房间装扮得花枝招展。

　　在柔和的灯光下，在朵朵玫瑰的陪伴下，我翻开了影集。照片中，她永远都那么楚楚动人，永远都那么美妙绝伦！

　　我的心碎了，但依然还挣扎着苦苦追问：你看见我的玫瑰了吗？天堂里有人给你送火红的玫瑰吗？在自斟自饮中，我不知不觉已酩酊大醉……

　　６年了，整整６年了。每年的这一天我都这样度过，因为这一天是她的生日。别人看来我是在折磨自己，但我愿意这样，我觉得用这种方式来纪念自己深爱的人、来纪念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是一种幸福！

　　我们每个人都得承认，美人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她可以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可以彻底改变你的人生；同时，美人也可以让你失去理智，使你做出一系列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我所说的“她”以及“美人”，专指小青，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都市女子。

　　还是从头讲起吧。

　　Ｂ１０年前，我以绝对差的成绩高中毕业了，这让望子成龙的父亲非常伤心和无奈。我不得不承认，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不是好学生。小学时比吃比穿，初中时成天在日渐繁华的小镇上游手好闲，初三留了一级才勉强毕业；通过高费用到县城读高中后，又成了评选“校花”的忠实评委，一不留神就混大了。

　　高中毕业后，浪荡惯了的我根本无心种田，依然到处闲逛。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到处托媒说亲，说要找个女人把我“拴”住；可他们哪里知道，高中时成天泡在“美女”堆里的我，对村姑没半点兴趣。我受不了他们的唠叨，发誓要远走高飞，于是，我独自一人来到了丝绸之路上的这座城市。

　　灯红酒绿的都市只给我带来了短暂的欣慰。不久，我便囊中羞涩，有生以来我第一次面临生活压力！通过报纸，我先后去了几家招聘单位，结果都无功而返，一是别人说我没文凭，胜任不了他们的工作；二是别人见我一头长发，认定我是混混，不敢用。在城里转了近两个星期，我决定去修自行车。理由很简单，修车很自由，也不需要文凭；并且，我上中学时一直都骑自行车，坏了都自己捣鼓，有基础。就这样，我在天水路和滨河路十字处摆起摊子，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修车生活。

　　我这人没什么理想，很容易满足。直言不讳地说吧，要不是小青的出现，恐怕我至今还在修自行车。

　　小青是我修车时认识的，当时正读高中。她出身高干家庭，是一个绝对漂亮的女孩子，有副模特儿般的身段，有张十分鲜嫩、动人的脸蛋。

　　我一见到她便产生了强烈的爱的欲望，可以说，她让我神魂颠倒，坐卧不安！我把对付高中女生的所有办法都用到她身上，半年以后，她“投降”了。

　　后来，她家人见她学习成绩直线下滑，终于打听到是一个修自行车的混混在“影响”小青。

　　家人在“教育”小青的同时，找人带话对我提出了措辞严厉的警告，说再这样下去将打断我的腿。在家人的严加看管下，小青一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偶尔跟我“地下”约会一次，但我很满足，我坚信：春色关不住，红杏最终会出墙！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小青考入本市一所学校后，不再跟我来往了。她很含蓄地告诉我，她喜欢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我和女孩子交往从来都是我甩别人；别人甩我，这是第一次。在几次大醉后，我终于把修车工具扔进了垃圾堆！

　　这时，我鼓起勇气找到我的一个朋友。他是某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比我大不了几岁，但他早已是有名的大记者了。朋友对我的反常感到惊讶，一再追问原因，我守口如瓶，只说自己想考大学。朋友答应帮忙给我提供考学机会，但至于能否考上，他说那就全靠我自己把握了。

　　我从内心里感谢朋友。

　　Ｃ扔掉修车工具的我，居然比高中那些最用功的学生还用功，白天争分夺秒，晚上挑灯夜战，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我高中基础差，学起来特别吃力，尤其是数理化，学懂一章比翻座山还难。但我不气馁，我坚信“功夫不负苦心人”，于是就闯关似的一关一关地往前闯……

　　终于，我以意想不到的优异成绩考入北京一所著名高校。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和幸福。那天晚上，我邀几个朋友美美喝了一顿，晕晕乎乎的，眼前全是小青的影子，我真想给小青打个电话，可实在又没勇气，只好和朋友一起踏踏实实地折磨自己。

　　那位记者朋友来看我了，很久不曾见面的他突然惊叫起来：“哎呀，你怎么成个猴子了？

　　！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确实瘦得不像样了，上秤一称，体重已由原来的１３５斤降至９８斤。

　　尽管如此，我却格外精神，腰挺得倍儿直，底气十足！

　　到北京后，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态，把小青从前给我的部分书信和照片用特快专递寄还给了她，我断定小青至少会给我回一封信。时间在我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小青最终还是没有回音。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传来了晴天霹雳：我因身体原因，校方勒令我退学！

　　告别借宿两个月的大学校园，我又回到曾经修自行车的这座城市。触景生情，我差不多快崩溃了！

　　不知小青是怎么知道的，她在周六晚上打来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我立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怖！我惊慌失措地说：“他回老家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给他打电话！

　　”说完便啪地挂断了电话。第二个星期六早上，小青突然来到我住处，她直直地望着我：“原来，你真的在骗我！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我觉得她是一个陌生人。中午，小青又敲响了我的门，她提来两饭盒水饺：“吃点吧，这是我特意买的！

　　”望着那两盒热气腾腾的水饺，我心底慢慢拂过一丝温情。小青给我夹一个放进嘴里，我嚼了几口企图想咽下去，但喉咙堵堵的，最终还是没能咽下。小青坐了一会儿，很快就走了。

　　为了拯救自己，我又拿起笔开始写文章。这是当时我解脱自己的唯一办法。在这以前，我发过多篇小说、散文，真实地记录了我各个阶段的心路历程。这次我写了个中篇，题目叫《我是英雄》，我企图塑造一个身经百难却依然乐观向上的精神英雄，以他做伴与自己同行。

　　就在我与文中的“精神英雄”亲密接触时，突然收到一封别致的来信，信中讲述了写信者“自己”满腹诗书才华，却屡考不中的凄凉心境，最后“他”调整心态，放弃应试，结果在平凡岗位写出了流芳百世的文学巨著。写信人署名为“蒲松龄”。我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但引起了我的兴趣，至少，它让我流出了心底积压已久的眼泪。

　　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思索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再次敲响大学的校门！

　　Ｅ大学毕业后，我分到省城附近的一座小县城工作。勤奋工作给我带来了实惠的饭碗和诸多荣誉，但我心里始终不踏实，常常半夜醒来，而后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突然有一天，我蓦然发现同龄人都早已结婚生子，而自己依然独身一人！

　　在各方面的关心下，我仓促上阵谈起了恋爱。我先后和多个女孩谈过，可每一个都是我一跟对方接触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青，她美丽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来回飘闪，她艳丽的笑容像鲜花一样时时绽放在我眼前……内心深处，我实在接受不了别的人。现在回忆起来，好些优秀的女子都像滚滚红尘，从我这个“冷血动物”身边擦肩而过，眨眼间便在洪流般的人群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立之年的生日，我过得很平静，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酒，而是泡了一壶浓茶。对月品茶，我对自己前３０年的人生进行了全面的、细致的、客观的总结和回顾。我没有简单地对这３０年的人生之路下对与错、成功与否之类的结论。我觉得只要善于回顾昨天，时不时来个蓦然回首，而后勇敢地面对明天，这就够了。

　　我清醒了，开始冷静地考虑以后的生活了。

　　清明节那天，我最后一次对着小青出事的方向撒了酒、献了花！

　　从此，我不愿再打扰她，我衷心祝福她安息，衷心希望她在天堂里同样能收到火红的玫瑰……

　　在他的叙述过程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们都沉浸在他的故事中了，我同时如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向他———一个执著的、理想主义的人表示了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