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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很难将曹禺与莎士比亚进行对比,但至少有一点他们是共同的:他们都不仅属于历史,也属于当代。当许多名噪一时的显赫之作逐渐被淡忘的时候,曹禺却还在新生。
在上中国现代文学课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曹禺的名字。看到同学们谈论《雷雨》、《日出》的兴高采烈,我在羞愧中悄悄阅读完刚刚修订出版的《曹禺剧作选》。我其实很难理解曹禺剧作所描述的世界,但是,剧本中语言的精妙、结构的紧密、感情的强烈、特别是像《雷雨》中的繁漪那样的桀骜,周冲那样的纯真,还有剧作中那些我不甚明了的神秘感,还是深深地触动了我。随着生活阅历和文学阅历的增加,我才开始慢慢懂得曹禺。在我的判断中,曹禺所有的创作中,最光彩的作品都是悲剧。《雷雨》、《日出》、《北京人》、《原野》,那些代表着曹禺最高成就的作品,都充满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同时又充满了一种对热情和激情的景慕。而他悲剧以外的作品,则都显得苍白、平面。因为我从来都“惧怕”名人,即便是我尊敬的名人。所以,一直没有能够见到过曹禺先生本人。
10年以后,当我来到清华大学任教,走进清华旧图书馆的二层,突然想象到当年20多岁的青年曹禺就是在这里写作了他的处女作《雷雨》。外面知了在树丛中噪鸣着,树叶儿一动也不动,在那些闷热的天气中,曹禺躲在图书馆二楼阅览室里,翻阅着希腊悲剧,阅读着莎士比亚,透过窗外那茂密的树荫,想象着他心目中那些如泣如诉的悲剧故事。后来,当我阅读或者观看曹禺从《雷雨》直到《北京人》的时候,往往被两种互相抵牾、互相对抗、甚至可以说是互相搏斗的力量所打动。一种是人的热情、人对生活的那种热爱、人对命运的那种不可放弃的对抗。于是,我们看到了《雷雨》中的繁漪,为了获得一点点人的感情、人的生活,争天拒俗、无怨无悔;我们看到了《日出》中的陈白露,为了像人一样有一种“高贵”的生活,愤世嫉俗、绝望挣扎;我们看到了《原野》中的仇虎和花金子,为了幸福的承诺,破釜沉舟、害理伤天。这种热情,是如此的汪洋恣肆、惊天动地,闪动着一种生命的力量。生命的热情之力与命运的冷酷之网就构成了曹禺悲剧的核心,沉重浑厚但是又光彩照人。每当我们被曹禺的这种激情所激荡以后,心情似乎又“恢复到古井似的平静”。但正如曹禺所说,“这平静是丰富的,如秋日的静野,不吹一丝风的草原,外面虽然寂静,我们知道草的下面,嗡嗡叫着多少的爬虫,落下多少的谷种呢。” (尹 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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