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焦点新闻>>正文 2003/09/24
   
纪事:榆中有个好军嫂
牛庆国  

甘肃日报  

  一位普通的乡村女教师,一个普通军人的妻子,却面对着一个风雨飘摇中的特殊家庭。

  一副瘦弱的肩膀,一双坚韧的脚步,谱写了一曲当代军嫂的赞歌。

  她,叫张淑玲。

  当我们来到榆中县龙泉乡水坡村小学采访她时,她显得有些腼腆,她说:“其实,我没什么好写的,都是一些过日子、干工作的小事情。”但就是这些“小事情”,却深深地打动了我们。

  “嫁给军人,无怨无悔”张淑玲出生在榆中县高崖乡树梓沟村一个普通农民家里。

  6个孩子中她是最小的一个。谈起她的成长经历,她说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夫的先后参军,特别是大哥对她的童年和以后的生活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有一年冬天,大哥回家探亲,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土炕上,守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听大哥讲部队上的事情。大哥的那身绿军装和他英武的身姿,让幼小的张淑玲从心底里感到崇拜。大哥在西安当兵,并参加过华山抢险活动,因此他讲得最多的是那些抢险英雄的事迹,一个叫张华的英雄的名字,她至今没有忘记。大哥说,解放军是最勇敢的,什么困难都不怕,多危险的事情都冲在最前面,当兵的人很光荣。当大哥看到张淑玲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么专注地听他讲当兵的故事时,亲热地拍了拍这个小妹妹的肩头,说当兵人的妹妹也很光荣。

  大哥复员后,二哥又去当了兵。深明大义的父亲说,部队上最锻炼人,当上一回兵,回来干什么都行。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当兵人的家庭,正是出于对军人的一种朴素的感情,当她长大成人当了教师后,面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位军人。

  这位军人叫瓦忠辉,现在是武警部队玛曲县中队中队长,他和张淑玲是初中同班同学。

  1992年,张淑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榆中师范学校。当她得知家境贫寒,无力上高中的瓦忠辉报名参了军时,朦朦胧胧中感到又一个军人将走进她的生活,潜藏在心底的少女情窦被轻轻地拨动了。他们开始了通信。一封,两封,信越写越长,话越说越多。当有一次瓦忠辉在信中说,本来能出来当一回兵就知足了,可当看到战友们都在复习准备考军校时,他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时,张淑玲立即表示坚决支持,并买了复习资料给瓦忠辉寄去。

  1995年瓦忠辉如愿考上了武警兰州指挥学校,张淑玲心里的喜悦决不亚于憨厚老实的瓦忠辉。

  1996年7月,张淑玲毕业分配到龙泉乡中心小学任教。学校离娘家是远了些,却离瓦忠辉家近,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服从了分配。

  然而,当张淑玲真正走进这个家时,虽然早就知道瓦忠辉家穷,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感到震惊———3间建于五六十年代的干打垒土房,今已风雨飘摇。她一间间走进去,每一间都让她感到心酸。

  80多岁的爷爷奶奶住的一间,通铺大炕上只有一床污迹斑斑的破被子,床单上补满了各色各样的补丁,房子里最值钱的是一张杂木两斗桌子,桌上放着还没有来得及洗的碗筷。老眼昏花的爷爷躺在黑暗的炕角上,双目失明的奶奶拉着张淑玲的手,硬要她坐到炕上来。

  公公婆婆的房子,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除了一片土炕,地上还有3根弯拧疙疤的柱子,张淑玲当时想如果抽去任何一根,这房子说不定立马就会“哗”地倒塌下来。墙上糊着的报纸,烟熏火燎,黑乎乎一片。房间里让张淑玲眼睛一亮的是钉在后墙上的一张奖状,是1994年瓦忠辉荣获“优秀士兵”时部队上发的。

  另一间是厨房,一座土筑的灶台,两口豁了边的铁锅,3只水缸和灶前的一堆柴火,再加一片比前两间房子里的小了一半的土炕,这就是这间房子的全部。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双腿残疾的哥哥坐在炕头上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嫂子人长得不丑,但却是弱智,见了人连招呼也不会打。整个院落里杂草丛生,除了那只大黑狗一个劲地朝她猛叫,显得荒凉和沉寂。

  婆婆可怜巴巴地陪着她,但看得出来腿脚不灵便,一问才知道婆婆患坐骨神经疼已好几年了,严重的时候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公公是这个家的惟一顶梁柱了。

  这是一个特困家庭。张淑玲明白一旦把自己交给这个家,无疑给自己背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今后的路将是艰难而漫长的。然而,张淑玲没有退却,1998年7月1日,她自己操办着把自己嫁进了这个家。

  结婚前3天,小瓦还在支队教导队集训。张淑玲想,再穷,也要把自己的新房收拾得整洁一些,总得贴上一副喜庆的对联什么的;何况还有不少亲戚朋友,总得请大家来喝上一杯薄酒吧。但这一切都得靠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自己操办。连酒席上用的猪肉,都是她从几十里以外的娘家用自行车推来的。到了举办婚礼的那天,她说她累得感到骨头都要散架了。没有长长的车队,没有像样的新房,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小瓦穿的是军装,张淑玲穿的是50元一套的廉价西服,就这还是她前一天才赶到县城给自己买的。

  从水坡村学校出来,我们来到了张淑玲现在的家。

  院子里一大片大丽花开得红红火火,太阳灶上架着的一壶水,正啪啪啪地冒着热气,4间用瓷砖贴了墙面的大瓦房,宽敞明亮。上房,因为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是给公公婆婆住的。哥哥嫂子住一间,张淑玲住一间,厨房占一间。不仅房子新了,而且还装上了电话,坐上了沙发。

  张淑玲的公公瓦国顺老人说,为了搬出原来的那个破院子,儿媳妇省吃俭用,今年买些砖,明年买些瓦,攒了好长时间,又借了几千块钱,才靠着原来的老院子盖起了这几间新房子。

  2001年的春节,张淑玲说正好趁瓦忠辉回家探亲,家里多了一个劳力,就动手盖房吧。于是,请了一个匠工,全家老少一起上,张罗着盖起了房子。泥不能多和,多了就会冻住,于是就一点点地和;墙越砌越高了,土块、砖头送不上去,就用绳子往上面吊。主体完工了,剩下的工程,张淑玲和公公婆婆一直断断续续干了一年才把房子盖好。村里人说,张淑玲这娃就是干劲大。但张淑玲听到这话后微微一笑说,这都是逼出来的,总不能让一家老小永远住那样的破房子吧。

  “老人,都是我的亲老人”张淑玲刚嫁到瓦家没几天,发现爷爷奶奶的身上都生了虱子。她赶紧给老人买来新内衣换上,并每隔一段时间就为老人换洗一次,一有空还把两位老人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1999年爷爷去世时,张淑玲因为生孩子去了部队,正好不在老人身边,爷爷在弥留之际还一遍遍念叨着:“老二媳妇,老二媳妇……”没能在爷爷去世时陪伴在他老人家身边,成了张淑玲心里的遗憾。因此,她对奶奶就更加照顾了。她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奶奶屋里问候奶奶,隔三差五地给奶奶买些可口的东西。

  2002年冬天,奶奶因为感冒心里烧得慌,当张淑玲问奶奶想吃点什么时,奶奶说别的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一根雪糕。张淑玲说了句奶奶你等着,就骑上自行车,冒着刺骨的寒风,走了几十里山路,在临近乡的一家雪糕摊上买到了雪糕,当她用冻红的双手把一支雪糕举到奶奶的嘴边时,她的双手都木了,但她心里感到温暖。她说老人就像风地里的一盏灯,说不定哪天一阵风就会刮灭,我们作儿女的尽量别给老人留下遗憾。

  由于家里没有冰箱,雪糕在家里放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她还是把奶奶吃剩的雪糕放到家里最冷的地方,等到奶奶想吃了再吃,没让3岁的儿子尝一口。

  那时,婆婆因坐骨神经疼而不能下床了,因此张淑玲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婆婆重新站起来。她说,她相信爱是能创造奇迹的,因为她二哥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那可是个很难治好的病,但她的父母凭着坚强的毅力和一颗顽强的爱心,硬是将二哥的病治好了,后来还送二哥参了军,她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因此她坚信婆婆的病一定能够治好。

  听说县里有个老中医针灸能治这种病,于是张淑玲每个周末用架子车把婆婆拉到公路边,再乘上去县城的班车,去找那位老中医给婆婆针灸。后来张淑玲怀孕了,婆婆说什么也不让她这样奔波劳累了,但她拉着婆婆的手央求说:“妈,你要是真疼我,就应该好好治病。只要你的病好了,能帮我分担家务了,我也就不这么累了。”半年后,婆婆终于站了起来。久违了的微笑,出现在公公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

  然而,2000年冬天的一天,当张淑玲和婆婆正在家里忙家务时,村里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公公用雇来的三轮车往地里送肥时翻了车,从10多米高的山崖上摔了下去。

  一听这消息,张淑玲感到头顶的天顷刻间塌了下来。她边哭边疯了般奔向出事地点。所幸的是公公摔下去时被山崖中间的树挡了一下,公公还活着。她擦了把眼泪,赶紧雇了辆车将公公送往医院抢救。家里没有钱,就这家50元、那家100元地借。

  家里和医院都缺人,她就家里医院两头跑,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囫囵觉。

  公公刚入院时,情绪非常低落,他给张淑玲说:“这个家给你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要管我了,即使能救活我,我也成了废人,只能给你增加拖累。”但张淑玲说:“爸,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知道撑这个家多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懂的事我去问谁?为了这个家,你不但要活着,而且还要好好地活着。”一个月后,公公出院了,虽然只断了几根肋骨,没落下什么大的残疾,但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干不动重体力活了。对于这个已经不堪重负的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从此,她白天忙教学,晚上不论多晚都要赶回家。一到星期天,既要帮婆婆干家务,又要下地干农活,尤其是农忙季节,更是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她也感到委曲,感到力不从心,真想靠在丈夫的肩头好好歇口气,但她知道作为军人的妻子这是不可能的,因此每次都是偷偷地流过眼泪之后,依然用微笑面对这个家,面对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多艰难的日子,她在瓦忠辉的信中总少不了这样一句话:“家里一切都好,请勿挂念,好好带好部队!”2001年秋的一天,龙泉乡学区的李校长听说张淑玲的家庭情况后,专门去她家里看了看,发现这位一直只顾埋头工作,从不讲困难和要求的年轻老师,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是帮婆婆铡草喂牲口,接着才是烧火做饭,但饭做好后却先要端给公公婆婆、哥哥嫂子,再去给奶奶喂饭,而本来也应该喂饭的孩子却用一根小小的勺子爬在炕头上自己吃饭,待一切停当后,她才疲惫地端起了早已冰凉的饭碗,李校长的心被震撼了。李校长决定将张淑玲从乡中心小学调到水坡村小学,这样离家更近一些,便于她照顾家庭。

  说到感激,张淑玲还讲了这样一件事,她说有一年快过春节了,兰州市的领导把她家作为军属和特困户来慰问,送来了慰问品和200元钱,她当时心里很感动,但也很不好受,她想她家虽然是困难一些,但不能因为家里有人当了兵,就躺在国家的怀里。此后这些年来,她们家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从没有向政府叫过苦、伸过手。

  “哥嫂,都是我的亲哥嫂”在娘家的时候,张淑玲与大哥、大嫂的感情最深。她在榆中三中上学的时候,学校离家有十几里山路。每周星期天回家,都是大哥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到学校。有一次,她因为感冒,星期一早上才去上学,大哥早早起来就等着送她。她说上坡时大哥让她拽着自行车的后座走,平路上让她坐上去大哥推着走,下坡时大哥双手紧握车把,身子后倾,几乎是把自行车连同坐在后面的妹妹扛到坡下的,看着黎明前的星光下,大哥吃力的背影,她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大嫂过几天总要到学校来看看她,给她带来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每次来看她,大嫂总要问问她的学习情况,要她一定上进,特别是要把英语学好。大嫂是高中毕业,在她们家是文化程度最高的,因此她爱听大嫂的话。

  嫁到瓦家后,她把对娘家哥嫂的感情全部倾注到了瓦忠辉的哥嫂身上,她说哥嫂都是她的亲哥嫂。

  哥哥虽然残疾,但心里是个明白人,而且还十分要强,一心想着为家里分担一点负担,便提出到集市上帮人钉鞋挣钱。

  乡下人大多自己做鞋穿,穿皮鞋的少,来钉鞋的更少,哥哥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情绪却好了许多,这让张淑玲的心也多了一些安慰,但问题是哥哥的行动全靠一把轮椅,山村的路坎坷不平,行走很不方便,一旦遇到刮风下雨,或者冬天下雪的时候,张淑玲就为哥哥捏着一把汗。想来想去,这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得让哥哥再干个别的什么。于是,在家里经济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她一咬牙借了5000多元钱,给哥哥买了辆残疾人三轮摩托车,让哥哥在县城里跑出租,既比较安全,生意也比过去好了许多。

  为了不让哥哥分心,好好跑车,她对弱智的嫂子比哥哥在家时更加关心了。嫂子的病间歇性发作时,只要她在家总一直守在身边,生怕嫂子出什么问题。因为嫂子连饭都不会舀,于是每次吃饭时她总是先给嫂子舀,并亲手端给嫂子,看嫂子吃饱了,自己才放心了。她对嫂子一直充满了同情,几年来她从未歧视过一次嫂子,甚至连句抱怨话也没有。

  张淑玲把自己的爱心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家,给了这个家的每一个成员,可就是常常忘了关心自己。去年国庆放长假,本来说好瓦忠辉回家休假,可到了跟前,瓦忠辉来电话说由于部队战备值班又回不来了,她理解丈夫,更理解部队,二话没说就抱着儿子到玛曲去看望丈夫。从榆中到玛曲600多公里,中途要转好几次车,走十几个小时。晚上10时多,在碌曲县境内车又偏偏出了故障,这时距码曲县城只有70多公里的路程,只要给丈夫打个电话,瓦忠辉一定会想办法来接她,但想到丈夫正在值班,她硬是抱着孩子在车上冻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早上乘过路车才赶到码曲县,一到部队他们娘俩就病倒了。

  2001年夏天,张淑玲忽然感到自己腹部疼痛,有时上一节课要发作两三次,有时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她不得不用手压着腹部在讲台上稍蹲一会,然后站起来继续讲课。当老师们看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硬把她送到医院时,检查发现阑尾已穿孔,需立即手术,并要求病人家属签字。当学校老师要给瓦忠辉打电话时,她忍着疼痛坚决不让瓦忠辉知道,她说:“就这么个小手术,就别给他添麻烦了。他在部队上带着几十号人,也不容易。”阑尾切除了,却又发现自己还患了风湿性关节炎和胃炎。胃不好,许是由于她不能按时吃饭,热一顿、冷一顿造成的。那么关节炎又是怎么回事呢?她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娇气。但不管怎样,都不能把这些病情告诉家里的任何人。她只是自己买了药偷偷地喝。

  后来瓦忠辉知道了情况,又是感动,又是生气,和她狠狠地吵了一架。瓦忠辉说,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像三岁的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她本想说为了这个家,她不能躺下来治病,但话没出口,眼泪却先下来了。

  瓦忠辉回到部队后,给她寄来了藏药,张淑玲说效果很好。

  张淑玲说,结婚这些年,记得她和小瓦就只吵过这一次架。说着,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孩子,都是一样亲的孩子”按理说张淑玲的儿子应该是个幸福的孩子,爸爸是军官,妈妈是教师,论家庭教育和生活条件本应都比农村的其他孩子强,然而,他却比别的孩子受了更多的苦。

  孩子两岁那年,一年就被两次烫伤。一次是张淑玲正给奶奶喂饭,听见孩子在另一间屋里猛地大哭起来,当她跑去一看,孩子自己吃饭时把碗没有端稳,一碗滚烫的面条全倒在了裤裆里,由于孩子穿的是开裆裤,两腿内侧一下子烫起了亮晶晶的水泡。抱到村上的小诊所里买了些药膏抹上,但孩子还是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孩子哭到天亮,她抹泪到天亮。后来听说用灯泡慢慢烤那些烫起的水泡,不仅可以止疼,还可以防止感染,一试果然有效,孩子才不再那么剧烈地哭了。

  第二次是公公刚从地里回来,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上,想凉一下喝,但孩子或许渴了,或许是因为好动,动手去端那杯水时,哗地一下碰翻了杯子,开水全倒在了孩子的胳膊上。孩子疼得胳膊乱舞,慌了手脚的公公却抱着孩子一边在院子里转圈圈,一边哄孙子“好乖乖,不哭了,好乖乖,不哭了。”张淑玲放学后回到家里,赶紧脱掉孩子的衣服,一看胳膊上的皮都烫掉了一大片。看着孩子痛苦的样子,她感到比开水烫在自己身上还疼,她只能用上次的办法,拿灯泡去烤。

  孩子慢慢地不哭了,看见爷爷躺在炕上一声不吭,就跑过去拉着爷爷的手说,爷爷你睡了吗?爷爷疼爱地摸着孩子的头问,还疼吗?孩子说不疼了。这时,张淑玲看见可怜的公公已是老泪纵横。她安慰公公说,孩子的皮肤长得快。过几天就好了,爸你别放在心上,都怪这孩子太淘气。公公一听儿媳妇不但不责怪他,反而给他宽心,老泪就更止不了。

  如果说孩子两次被烫伤,只是让张淑玲感到心疼,而孩子第三次受伤,则让她感到作为母亲,欠孩子的太多太多。

  那天下午,家里只剩下嫂子和张淑玲的儿子一大一小两个人。孩子在院子里的树下开心地玩着泥巴,不知什么时候,邻居家的一只大公鸡闯了进来,扑腾着翅膀向孩子一阵猛啄,顿时孩子的脸上鲜血直流。当张淑玲放学后从树下抱起孩子时,看到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睁不开了,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孩子的眼睛瞎了,大脑里轰地一声,险些晕了过去。

  当时天已经黑了,找不到去县城的车,她只好守在孩子身边,等待这个慢慢长夜的过去。孩子哭一阵,睡一阵;睡一阵,又哭一阵。孩子哭时,她在流泪;孩子不哭了,可她的眼泪还在流。她说这是她这些年来最难熬的一夜。然而,熬到天亮时,一看孩子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才落地了。看来孩子没什么大碍,她就把孩子交给婆婆看着,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学校。

  记者在张淑玲的一篇教学总结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热爱学生是教师的天职。一下亲切的抚摸,一句温暖的话语,一道鼓励的目光,都会唤起学生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水坡村学校的白存仁副校长说,张淑玲老师尽管家庭困难多,但她从不因此在教学上打任何折扣。她的教案多次被学区评为优质教案,去年她所带班的数学成绩在全县260多所学校统考中取得第6名的好成绩,今年她所带班的语文课在全学区水平测试中获得第1名。

  水坡村学校,是周围4个村惟一的一所小学。虽然在城市人眼里,这里的学费够低了,但对生活在这个十年九旱的山沟里的农民来说,有些家庭还是感到有些昂贵,每年总有一些学生因为学费而发愁,甚至有个别学生因此而辍学。张淑玲虽然自己家里经济也不宽裕,参加工作以来给自己买件衣服也是屈指可数的,但她在资助贫困学生上从不吝啬。

  张燕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可在张燕小学三年级时,父母离了婚,父亲外出打工,一走就是3年,张燕靠年迈体衰的爷爷奶奶抚养。这不仅给张燕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创伤,同时给她的学习和生活也带来了很大困难。

  张淑玲知道这一情况后,不但在学习上给张燕以特别的关心,而且还多次为张燕垫交了学费。张燕的父亲打工回来,发现女儿不但没有辍学,反而在张老师的帮助下以优异的成绩升入了初中时,这位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子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他拿着打工挣来的几百元钱非要张淑玲收下,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但张淑玲硬是没收。她说,张燕是个好学上进的孩子,很有前途,如果家里能支持她上学,这就是对老师的最好报答,这些钱就拿回去作孩子的学费吧。

  今年春季开学时,张淑玲发现齐香玲没有来报到上学,心想这孩子肯定又遇上了什么困难,于是她放学后就到齐香玲家去家访,齐香玲一看张老师来了,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这孩子知道张老师一来,自己上学又有希望了。两年前,齐香玲父母双亡,和80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懂事的齐香玲以为自己将永远离开校园,没想到张老师把她重新领进了课堂,而且还为她垫交了学费。

  还有张建荣,还有……张淑玲到底给贫困学生垫付过多少学费,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告别张淑玲,已是晚上8时多了,夜色已降临到了这个闭塞贫困的小山村。我们已走出好远了,张淑玲和她的公公婆婆还站在家门口目送着我们。像一副雕塑,凝重,坚强,让人思绪难平。

  当我们颠簸着从水坡村出来时,天忽然下起了小雨,我想张淑玲和她的公公婆婆此刻一定正在灯光下为牲口铡草,重复着每天晚上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们的打扰,他们可能要干到更晚些……

  (题图为张淑玲和丈夫孩子在一起)(本版照片均为高小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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