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给情感热线打过电话，她不愿意当面接受采访，因为兰州是一个让她伤心的城市，有让她伤心的往事，她没有勇气去和一个陌生人诉说自己的感情经历，她怕。她只希望能把她的不成熟的爱留在这里，能把一张记录她情感的报纸带去远方，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我给她留了手机号码，听了她的故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他相识于上岛咖啡。那天，我们公司的几位同事在和客户谈完业务后准备去随便坐坐的，他是客户带来的一个朋友。

　　刚落座，我就能感觉到一双忧郁而伤感的眼睛在盯着我，不知为什么，他那忧郁的眼神使我感到心情特别不好。也许是出于好奇，我找了个机会和他坐在了一起，他很坦率，出于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的信任，他给我讲了他的故事。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谈天说地，没有人在意我们的谈话，只有我静静地听他诉说他的过去。

　　他告诉我，他的婚姻很不幸。结婚后不久，他就下海去做生意，结果生意赔了。而更让他伤心的是，他回来后发现妻子已经跟别人好上了，他没有多过问，只是平静地离了婚。当时的他特别失落，感到祸不单行，生活也没有了目标，从此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每天的日程表就是挣钱和赌博，没有正当的职业，也没有一个温暖的家，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这样过了七八年，他又碰上了一个女孩，比他小１５岁，当时他对这个女孩特别好，甚至希望有一天能和这个女孩子结为秦晋之好，去赌博时他经常带着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也染上了赌博的习惯，后来她输了很多钱，为了还赌债她竟然跟他的赌友好上了。

　　听完他诉说的这一切，我很同情他，觉得老天对他太不公平，像这样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乱找女人的男人，在我眼里是少见的，由此我对他产生了好感。真的，我大学刚毕业就在酒店上班，现在又在公司里，每天都能见到那些抽烟、喝酒、乱找女人的男人，我是非常在意这些的。

　　就这样，当别人都走了我们仍然在上岛咖啡整整坐了一下午，并且一起吃了晚饭，互留了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几天，他老给我打电话，并且说我这姑娘不错，他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如果能倒退十年的话，他绝对会认真地追求我。我也不知为什么，那几天满脑子都是他那忧郁的眼神和他的故事，就这样，我们恋爱了。

　　刚开始他真的对我挺好，每天我一下班，他都过来接我并且一起吃饭，也很少打牌了，这使我感到自己特别伟大，竟然能让他改掉这个坏习惯，女孩子的虚荣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每天去赌博，见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可是这时的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我心里很矛盾，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和他谈谈。我告诉他争取以后做个好妻子，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慢慢离开牌桌，他也告诉我他结婚后就不赌了，他爱我是真的，只是他害怕我家里人不同意，如果我离开他，会再次伤害他。

　　为了让他放心，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妈，当时他们都快疯了，骂我，让我和他分手。我不听，我妈妈直接打电话给我公司的老总，让我们公司不要给我发工资，还去我所住的房子找我，让我回家。为了他，我试图逃离，我离开了公司，离开了住的房子，找了一份很不如意的工作，住到了十人宿舍。我妈妈在找不到我的情况下，无奈地回家了。但这一切我都没有告诉他，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家里人给我的压力，但我觉得值得，因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没过多久，我父母双双来兰州找我谈判，为了他，我跪到父母跟前，企求他们的原谅，也企求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看着眼泪汪汪而执著的我，我父母默认了。我当时开心极了，并且让他第二天请我父母吃饭，大家见个面尽量把事情做好。

　　第二天中午，他请我们全家在狗不理吃午饭，尽管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特别紧张，真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我都不知我吃了些啥，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吃完晚饭，他又陪我和我弟弟去唱歌。

　　第三天，我父母就回老家了，当送走我父母，我才感觉到特别累，好好地睡了一觉，晚上给他打电话，让他出来坐坐，可他说他不想出来，当时我特别生气，因为别人叫他去打牌，不论多晚，他都会去，我叫他出来他就不出来。而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父母都同意了，没有什么再可以阻碍我们，希望他能想想我们的以后，不要再把赌博当成职业，我也不会伤害他。没想到他却不出来见我。我当时哭了，我同事都看得不忍心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哭了，叫他过来看我。结果他告诉我同事他真不想跟我谈了，当我同事把他所说的话告诉我时，我快疯了，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而这种欺骗是我不能理解的。我马上给他发了一个短消息，让他再也不要骗像我这样无知的女孩，我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我本来不想接的，但觉得什么事情应该有始有终，就算分手也应该分得明明白白，所以我非常理智地接了他的电话。

　　没想到他在电话里很凶地骂我，说我太霸道了，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我说我不想跟他吵，见面后再说吧，晚上他给我打电话约我到一个酒吧，我哭着问他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他说他没骗我，他对我是真的。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在跪着求我父母的时候，是怎样的真切，而你却说不想跟我谈就不谈了，这不叫骗叫什么？他说他没有说，是我同事说谎，我又一次相信了他，并且跟他谈了很多将来的事情，甚至设想了一个寒冷的夜晚，我们一起吃完晚饭，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给他煮香浓的热咖啡，屋子里满是亲情和温馨。就这样，我们和好如初了。

　　第二天，他来我们办公室找我，当时我那个同事也在，我就问我同事，是不是他自己说，他真的不想跟我谈了，我同事对他说：“你是男人，你就说实话吧！”当时他闪烁其词。我快要崩溃了，伤心到了极点，我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了。他临走前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他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他所期望的幸福，他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我了，我们的感情在这贫瘠的土壤中只能开出苍白的花。就这样我们分手了，像开始一样，我们很突兀地就结束了，没有太多的理由。

　　冰儿的故事讲完了，她的语速很快，没有给我留下一点发问的机会，她滔滔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不多的哽咽也被她理智地克制住了，而我甚至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做记录。

　　也许是冰儿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过几分钟，她又给我打来电话：“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我可以再给你说的。我不能在公司里打这样的电话，也不能在宿舍里打，因为我现在的宿舍住了１０个人，很不方便。我真的希望你能把我的故事记录下来，它不动人，但它真实，而且对于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这是我生命里一次短暂远游，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认真地听着她发自内心的道白，依稀能够看到她那激动的神情。

　　真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有靠安眠药保证自己的睡眠。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干了些什么？工作丢了，父母不要了，竟为了一个比自己大２０岁的男人。可换来的却是一场空，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易碎的泡沫。难道真的没有真爱吗？难道这就是我真心付出后应该得到的回报吗？我可能不会再有爱情了，真的不会了。因为他带走了我所有的爱，也带走了我对神圣爱情的所有期待和憧憬。我可能会离开兰州，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少有人认识我，也很少有人给我伤害。

　　采访对象：冰儿２２岁公司职员采访方式：电话采访采访时间：２００４年１月１１日采访人：耿德晶本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