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小说连载 2004年04月07日 星期三
《世纪决战》(第三篇)第九章
姬广武

  第九章 “五子登科”致富路

  

  在中国农村反贫困伟大事业中,地处偏僻、落后的甘肃有许多可引以为自豪的光辉业绩:由政府出面大规模地组织劳务输出,随之是能人带领,群众自发输出,就源自于甘肃这块贫困的土地。

  能否说,这是甘肃最早的扶贫措施之一?

  1986年,省农委、省劳动局和省扶贫办三家牵头组建了全国第一家省级“劳务工作办公室”(迄今仍是全国惟一一家,其他省、区均由就业部门兼管)。与此同时,地、县也成立了相应机构,事业编制,财政拨款,专抓此项工作,并在全国一些主要城市和地区建立了劳务工作管理服务站。从此,劳务输出被正式纳入了政府计划,并作为扶贫工作的一个重点来抓。

  有趣的是,甘肃的劳务输出是从“走西口”——进军新疆开始的,并从此走向了全国……

  “陇军”进军新疆,首先是因为从地理位置上讲,两省区是近邻,且都是大西北人,生活习惯相近。二是当时穷,去新疆花钱少。第三,有干的活,有他们的地盘,60年代闹饥荒时曾流去大批贫困人口。同时,对文化等素质要求低,主要从事农业生产,帮助种植或采摘棉花。这里面还有一个历史原因,就是那两年正值百万知青大回城,加上兵团许多老一辈军垦战士年事已高,纷纷退休或接近退休,而许多人的子女又不愿“子承父业”,一下子造成劳务资源的紧缺,土地大面积撂荒,地没人种了。所以,拥有大量耕地的兵团特别欢迎甘肃贫困地区农民去解燃眉之急。“不但解决路费,连被褥都解决,房子、煤、油等都有,供给制!”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机遇稍纵即逝,但甘肃的干部和群众却把它紧紧地抓在了手里。“开始也很难,”一位劳务干部如此对我说,“要想把我的孩子弄到外面去打工,就跟杀了人似的。宁愿在家受穷,吃糠咽菜也不出去,尤其是农村的女孩子,更不愿出去,仿佛进了魔掌。”但是,在各级政府的宣传动员和广大劳务干部的努力下,贫苦的农民们渐渐地认识到了劳务输出是一项投入极少,且收益十分明显的脱贫致富的大好事,于是,他们一个看一个,一个带一个。亲戚影响亲戚,一户影响一户,甘肃的劳务输出终于从小到大,从点到面,从弱到强,逐步地发展起来了。

  实践证明,劳务输出不仅仅是投资少见效快的扶贫工程,也是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一条可行之路,更是群众脱贫致富防备自然灾害的有效出路。劳务输出不仅仅是农民增加收入的主要来源,影响更为深远的是祖祖辈辈依赖土地生存的农民走出了家门,走出了闭塞的区域,跟上了我们这个时代日新月异的节奏,传统的观念在变,传统的农民形象也在变,改变的过程也就是走向文明的过程。而在过去,大量富余人口滞留在农村,一个人的活几个人干,僧多粥少,劳动生产率低下,农民自然富不起来。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出去后,农民人均耕地面积可扩大一倍;转移到城市的农民,又会增加农产品需求。这种良性互动,能够使农民收入大幅上升,相对于种植业、养殖业和其他经济作物,打工收入的在许多地方的比例已达到50%左右,撑起了半壁江山。

  正是,人出去了、粮省下了、钱挣回了、生活好了、人心稳了。

  春节刚过,大量民工就涌出家门,再不管“初七初八不出门”的古训。在兰州街头和长途汽车站,我随机采访了几位民工。他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车站、街头,不论男女都带着大包小包;不论老少脸上都写满了希望。

  下面是他们自己的话——

  

  田文革,男,35岁,广河人,高中文化

  我们那里的经济不行,除过种地,干脆没有一点别的挣钱门路。家里面地倒多,一人三二十亩山地,可打不上粮,再说现在地也难种,农民负担太重,粮价又跌的厉害,现在小麦只能卖到原来的一半,还不一定卖得掉,都春上了现在还有好一部分在农民手里,粮食老百姓手里有的是,但没有“搅缠”,我们还要钱用呀。没有副业,一点收入就靠粮食,肥料、种子、农药、交各种税费,开支都是从种地卖粮食这里出的,平时哪来钱用?你说我不打工咋办?地不种行呢,不打工不成,打工没有多少负担,挣一分是一分,种地弄不好连籽种都赔上呢。

  

  李招弟,女,19岁,临潭人,小学四年文化

  别看我小,我已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我是去年到金昌一个工厂的,是我姨姨帮我找的工作。你问我为什么要出去打工?打工挣钱呗,这还用问?你看打工的谁不是这样。去年一年我给家里寄了2000多,才有点活钱,不然以前家里一年到头除了刚刚吃饱之外,连负担我弟弟读初中的费用都没处来,病了连大夫也不敢看。平时除了种田,没有就业门路,没有企业,粮食又不值钱。我们村上有钱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外面打工的。

  

  王小兵,男,15岁,宕昌人,小学文化

  我小学刚读完就不上学了,家里穷,就是考上大学也掏不起每年几千、上万的费用,砸锅卖铁都不够。在家里帮“大汉”(长辈)干了一两年农活,是第一次出门打工。我们家人口多,地又不多,再说种田也要不了那么多人,也挣不到什么钱,一年过一年,没有意思,就想出来打打工,一来是挣点钱,二来是见见世面,我还没有出过我们乡呢。可这次一下走了个远,火车也坐上了。企业?我们那儿没有,有的乡上有也挣不到钱,效益不好。也想过搞蔬菜大棚、搞高效农业、搞暖棚养殖,但那要一笔不小的投资,家里拿不出来。做生意?不赚钱也没有本钱。没有什么赚钱门路,闲在家里闷得慌,也不甘心,周围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去打工挣钱了。

  

  张二娃,男,宁县人,30岁,初中肄业

  我是初八日到兰州的。和村上一些勤快的人比起来,我已经算是晚的了。大年初三他们就开始动身去天津、新疆了。可是家里的父母亲、老婆孩子看起来,却太早了。说句心上话,我也不想这么早走,可是没办法呀,现在城里面的事情不好找,我又没学下啥技术,只能在建筑工地当小工,在饭馆洗洗盘子,干点力气活。你说,要人的地方越来越少,打工的人又越来越多,不早点出来咋办呢?

  

  (“与这些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的民工交谈,你不能不为他们的情绪所感染,而心底又总是有些为他们担心,城市失业率不断上升,下岗职工有增无减,城市对民工的限制越来越多,无论哪个行当,手都很稠,钱是越来越难挣了,我实在不知道明天他们会遭遇什么,会过得怎样?但看一看那一张张无奈的脸庞和满是希冀的眼神,又只能从心里为他们默默祝福……”)饱了肚子——五子登科(一)我的朋友,“全国优秀新闻文化工作者”温继忠先生这样向世界报道兰州铁路局客运史上的创举——

  扶贫专列从陇西开出!

  1997年8月18日,511/2次临时快车从陇西站始发。

  陇西,是甘肃中部干旱地区的一个贫困县,大部分乡村目前还说不上富裕,乡亲们吃饭还要时时看老天爷的“脸色”。1997年,一场60年未遇的大旱降临陇西,撒在地里的种子使尽了浑身的气力也没能在干燥的春风中绽出绿来。在陇西县委、县政府紧急制定的一系列抗灾自救措施中,“以劳补产”是一项十分有效的投资少、见效快的抗灾措施。几年来,县委书记牛兴民,县长万鹏举和县劳务办马不停蹄地四处联系,建立了一批稳固的劳务输出基地,数万名陇西劳务大军东往天津,西到新疆,南达深圳,北至内蒙古,挣回了一沓沓浸满汗水和智慧的钞票。

  8月,新疆的棉花白了。

  陇西县委、县政府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紧急商议决定,组织万名摘棉工进疆,一解兵团棉花收摘之急,二解陇西抗旱自救之难。县委、县政府组织万民劳务大军不成问题,难的是劳务人员的乘车。为此,县委、县政府向兰州铁路局紧急求援。

  要说兰铁局和陇西县的关系,真可以说是“唇齿相依”。陇海铁路天兰段在陇西过境69公里,陇西站为国家客货两用二等区间车站。从1983年起,兰州铁路局和陇西县建立了对口帮扶关系,铁路局已连续四次派出得力干部担任扶贫联络员,派出三任干部担任陇西科技副县长。多年来,兰州铁路局在扶贫工作中不讲空话,不走过场,把陇西的事情当成局里的事办,在陇西有口皆碑。

  一份特殊的请示报告从兰州铁路局飞到了北京,送到了铁道部:为陇西万名入疆民工加开专列快车。

  为外出打工农民加开跨两个路局的专列快车,这是20世纪90年代中国扶贫事业中的一个创举。为此,铁道部下发了第786号调度命令,决定在1997年8月18、20、23、25日加开陇西至乌鲁木齐511/2次临时快车。兰州铁路局紧急动员下属兰州、武威两个分局及相关的客运、机务等段处和天兰、兰新两线车站,在短短5天之内就编制好了列车运行图,抽调乘务、乘警队伍。新编组的列车于18日中午前到达陇西车站一站台。与此同时,一辆辆大客车载着入疆民工向陇西火车站集中。陇西车务段、陇西火车站的机关干部和休班的职工抬着一桶桶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迎上前去,为每个民工送上一杯水。几十名送水的职工一趟又一趟,抬的头上流着汗水,喝水的眼里闪着泪花……

  18时50分,特殊的专列——511/2次临时快车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载着民工的梦想,从陇西车站始发,向西驰去。

  ……

  陇西县在连续三年大规模组织群众进疆摘花的基础上,2000年又一次性组织10106人,调用5趟专列运送进疆摘花,创下劳务史上之最。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人均纯收入865元,仅此一项全县劳务创收874.5万元。近几年,陇西的农民群众体会最深的是:进疆摘花不要本钱,不要技术,不要路费,时间短、挣钱快,男女老少皆适宜……

  陇西县劳务工作成绩为什么这样突出?一是县领导高度重视,县政府除一名分管领导外,每年秋季组织群众进疆摘花时,“四大”班子领导都是全部出动,分片包乡进行组织;二是劳务办工作扎实,赢得了群众的信赖;三是乡村干部积极支持。分头深入农户进行宣传动员,层层落实劳务输转目标责任书;四是群众得到了实惠。正如《甘肃日报》记者张生贵先生在一篇文章中所说:在陇西县万余农民进疆创业的劳务大军中,那些为农民吃住行忙碌的带队干部特别受人尊重,打工农民亲切地称他们为“粮草官”。农民劳务输出的成果中,浸透着他们的心血和汗水。

  农民出远门怕上当受骗,怕受人欺负,他们盼望政府部门能为他们分忧解愁,搞好服务。陇西县万余劳力进疆创收的成功之处,就在于有一批见多识广的机关干部参与其中,他们既是劳务输出的组织领导者,又是服务者,他们每年随劳务大军外出,与打工农民同吃同住,帮助农民协调解决各类问题。打工农民只管干活,不为各类难事、烦事所费心,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呵。

  农民外出创收不仅仅是农民自己的事,它关乎到一个地方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西部大开发又为农村的劳务输出提供了新的增长空间,但当务之急,需要政府部门对务工农民进行科学有效的指导和服务,提高他们的组织化程度和技能水平。只有对农民外出打工扶上马,送一程,给他们以更多的关爱,提供更多的方便,才能促进劳务输出工作健康发展。

  

  挣了票子——五子登科(二)

  

  镜头一:收家具了,家具收“收家具了,家具收”——长长的吆喝声里,恐怕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东乡县的农民头戴号帽,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穿行在兰州的大街小巷收旧家具的生活,而收旧家具又养活了多少东乡人。

  《兰州晚报》记者龚爱梅给我讲述了这么一段自己亲身经历的见闻:2000年3月,她们一行出兰州远赴东乡县采访当地劳务输出的情况时,发现一个奇特现象:在东乡县公路沿线的许多村庄的山梁下,近二三百米长的地方整整齐齐码着旧椽子旧木料,很有规模,很有气派。这样的市场很多,但规模最大的当数一位叫马进良的60多岁老人开办的。马进良是东乡族人,20多年前就开始在兰州收旧家具,前几年兰州市旧城改造步伐加快,他又专门收购旧木材,所获利润更大了。龚爱梅出身科班,秀丽聪慧,在新闻行里摸爬滚打多年,很善于捕捉新闻线索,成绩不斐,是省城里的“名记者”。她娓娓而谈:从现场我们看到,具有很强市场意识的东乡人不但把收来的家具单买,而且把有些木料的腐朽部分剔掉,然后再加工成炕桌、锅盖、门窗、凳子等,用这种木料制成的家具因为干燥而不裂变,并且做工都很精细,因此很受欢迎,甚至有的会过日子的兰州人也去那里买回木材和家具。靠着收家具老汉发了家致了富,目前老两口在家看市场,三个儿子在兰州和武威收旧家具。说起这些,老汉特别自豪,他说改革开放的政策好,过去是偷偷摸摸搞,现在是大胆做,靠着收家具娶了三个儿媳妇,盖了几院大瓦房,家用电器更是一应俱全,日子越过越滋润。龚爱梅还了解到,龙泉乡已有60%~70%的人收家具或者经营旧家具,而马进良由于规模大,如今做起了坐地回收的生意,带动了当地农民脱贫致富。镜头二:山丹富裕群体带出致富大军由山丹致富“状元”组成的富裕群体已在新疆、青海等地创建了17个劳务基地和73家企业,从业人员42万人,使千家万户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

  据县劳务办公室主任刘录贤介绍,山丹县每年约有4万多个富余劳动力需要向非农产业转移。山丹县充分发挥率先致富的富裕群体有票子、有技能、有市场的优势,引导他们在异地不断扩展劳务就业基地,积极投资兴办建筑建材、矿产开采、流通运销等企业,带动了4万人多富余劳动力就业,技术工人的年收入在1万元以上,普通工人的年收入也在6000元左右。原陈户乡寺沟村党支部书记梁延辉,1989年带着不足2000元的积蓄只身到阿克塞县创建石棉矿点,如今在他的带领和帮助下,已创建起了20多家石棉开采矿点,吸纳近1万名富余劳动力就业。

  而芦堡村和静安村从20世纪80年代初就开始进行劳务输出,每年输出劳务都超过1000人,目前该村已成为全省闻名的劳务致富村,这两个村的积累已分别达到430万元和380万元。他们利用积累的资金,架设了农电线路,翻修了学校,给农户安装了自来水,为纯女户进行了养老保险。为农村脱贫致富和兴办公益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目前有90%以上的农户盖起了新楼房,不少富裕户购买了汽车,一些劳务企业家还购买了高档进口小汽车。在全县范围内,农村所有富裕户中,85%以上靠劳务输出而致富。带领脱贫致富大军的富裕群体,个人资产在100万元以上的有90多人。在实践中,他们培养造就了600名农民工程师和一证在手的8000多名技术人员,使在外地创办的企业异军突起,劳务收入由2001年达12亿元。

  镜头三:张家川县,立足西安搞劳务西安市是张家川县的主要劳务基地。几年来,通过县劳务办的努力,在西安务工的人数超过6000人。尤其是顶益食品有限公司,是该县在西安最稳固的劳务基地,在厂务工的380多名劳务人员,人均月工资都在700元以上,一年要从“顶益”挣回250多万元。全县每年从西安挣回2200多万元,为张家川的经济发展和帮助贫困群众脱贫致富发挥了重要作用。

  

  闯了路子——五子登科(三)

  

  特写一:宝剑锋从磨励出

  

  ——回报父老,造福乡梓的何存顺

  

  在临洮县红旗乡,父老乡亲们一提起墁坪村的何存顺来,就像谈起了他们的红旗建筑公司,说起了公司经理何存礼一样骄傲。人们不分男女老少,都喊他“铁匠”,这缘于两点:一是早年的何存顺在乡里的铁加工厂干过几年,和铁打过交道;二是因其性格耿直,倔犟,说话办事钉是钉,铆是铆,事情干的亮豁。对此称谓,何存顺“自己听着也舒服!”在家乡,尕的大的,老的少的,很多人不知他的官名,但说起“铁匠”,说起铁匠为家乡做出的贡献,却个个都是喜在眉梢如数家珍,言语间,流露着数不尽的骄傲与尊敬,而这,说白了,皆因为何存顺是个懂得回报父老,愿为乡里争光的好人。

  何存顺,1957年生,现任甘肃红旗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

  

  临洮自古多人杰

  位于甘肃中部、洮河下游的临洮县,是个农业大县,共34个乡镇50多万人,总面积2857平方公里,111万亩耕地。属典型的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为甘肃中部20个干旱贫困县之一。

  早在5 000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在这块黄土地上创造了远古文明,历史悠久,文化灿烂,自古为西北重镇,陇右名邑,中外闻名的马家窑文化、辛甸文化、寺洼文化均以最先发现于临洮而命名。秦长城首起于临洮,横贯六乡镇。汉唐以来又为丝绸之路的主要通道,亦为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盛唐驻守西北的名将哥舒翰将军的记功碑仍屹立于县城南大街,明朝名人杨继盛开办的第一座学堂“椒山书院”至今保存完好,历史上就是闻名陇上的“文化县”。1949年临洮解放了,1200多临洮子弟踊跃参军,随王震将军进军新疆,从军戍边,为建设新疆做出了贡献,成为临洮数十万人民的骄傲。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强劲东风吹遍了祖国大地,吹醒了长期为温饱而挣扎的临洮人民。随着党的一系列富民政策的贯彻落实、两西建设的开展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建立,极大的调动了农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广大农民开始从小农经济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为彻底摆脱贫困而寻找新的门路。农村中许多能工巧匠凭着一技之长,开始进入城市,走向市场搞维修、打小工,一年下来也能挣回七八百,使年收入不足百元的广大农民看到了希望。“无工不富”,成为他们摆脱贫困的新门路。外出打工搞维修的人数与日俱增,队伍逐年扩大。面对逐步发展起来的农民建筑业,县委、县政府在认真总结经验、统一思想认识的基础上,准确把握和利用两西建设的极好机遇,大胆提出了“男建女织,以建带工,以建促农,发展经济,振兴临洮”的战略方针,为全县建筑业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从此,正式揭开了临洮县建筑业跳跃式发展、异军突起的序幕。他们认真总结经验,因势利导,充分发挥能工巧匠多、劳力充裕,又紧靠兰州,交通便利的优势,把发展乡镇建筑业作为调整农村产业结构,治穷致富的突破口来抓。县上在充实壮大原有的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同时,积极帮助有条件的乡村组建工程队,把分散的能工巧匠和打工队伍组织起来,并于1979年成立了统管乡村建筑队伍的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从此,临洮县乡镇建筑业开始了它艰难的创业历程。发达的建筑业,不仅为西北地区的城市建筑和经济腾飞做出了宝贵贡献,更重要的是它已成为全县经济的一大支柱产业。培养和锻炼出了一大批懂经营、会管理、有技术的经济建设人才,走出了一条以建为主、以建带工、以建促农、以建兴商,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整体推动扶贫开发,致富奔小康的新路子。到1991年全县建筑业产值达8310万元,占到全县工业总产值的近一半。二分天下有其一,乡镇建筑业独领了半壁江山。当年,县建筑总公司两次受到中国集体建筑企业协会和农业部嘉奖,荣获“全国先进集体建筑企业”、“全国优秀乡镇企业”称号。同年,临洮县被国家确定为建筑劳务基地县。

  红旗建筑公司就是在这不断发展的经济大潮中成长起来的一支劲旅。何存礼、何存顺,则是其中勇立潮头的弄潮儿,是临洮儿女的优秀代表。

  

  自古雄才多磨难

  熟悉何存顺成长过程的乡亲们说,何存顺是糟糠育出的贤才;一些有文化的人更是用古人的话来形容何存顺的成长,说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困乏其身,引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何存顺出生在临洮县红旗乡墁坪村的一个农民家庭,说真的,何存顺在青少年时期受的苦太多了,他记事以来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吃饱肚子。当然了,等他实现了这个愿望后,他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带领乡亲们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正是这一宏大抱负,激发他走出了一条不平坦的创业之路。

  何存顺从少年时就吃了不少苦,据他回忆,有两件事使他终生难忘。一件事是,在三年困难时期,他刚刚学会走路,一天大人们给了他一块馍馍,那馍馍是那样香甜,现在想起来,好像香味还在嘴边。因为那时候,很多很多的娃娃们普遍地不知道馍馍是啥,野菜树叶熬的汤汤喝得人肚子都鼓起来了,娃娃们手没挨到炕沿上,肚皮却早顶到炕沿上了。令人难忘的另一件事就是,他十二三岁就挑起了家庭生活的担子,姊妹六人,他是老大。“长兄如父”,为了解决家里吃饭的困难,他过早的甩起羊鞭去生产队上挣工分,那会,不要说去念书,最起码的吃饱肚子的人生存的最基本的愿望都是那么难以实现。“回想起来着实苦!”他说。一心想念书,却因家庭困难只读了小学五年级的何存顺,最后二年学的还是“红宝书”。

  刚刚撂下牧羊鞭的何存顺又投入了紧张的“农业学大寨”中,那时是挖不完的土方,推不到头的架子车,平不尽的黄土地。每天都是披着星星出工,扛着月亮回来。家中不充足的口粮,仍然让人感到吃不饱,人一回到家就想躺在炕上好好睡一觉,连动也懒得动一下。十八、九岁的时候,他来到乡上的铁加工厂当小工,在烈日下暴晒,在寒风中颤抖,一身泥水,一身汗的摔打,把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锻炼的更趋成熟坚毅。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千古旱塬,也吹暖了何存顺年轻的心,他立志要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勤苦改变命运。1980年,他来到兰州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当上了一名普通的民工,从此,焊工、钢筋工都一一干过来了。虽然书没有念下,但何存顺却十分有苦性,十分有悟性。在繁重的劳动中,他萌生了自己拉一支队伍的想法。几年的民工生活很苦、很累,令他铭心刻骨,那时,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希望能放开肚皮吃顿饱饭。但在有定量标准且没有副食的情况下,他们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愿望的也是那么难以实现。他们常常不能吃的痛快,吃的酣畅淋漓。在这种无奈中,他和他的同伴们发明了一个在城里人和今天的乡里人看来却是非常简单而又不可思议的吃法:一顿两个的热馒头,舍不得吃,而是存下,等放冷变干变硬了再吃,原因很简单,热馒头两口一个,架不住吃,更架不住饿。只有冷馒头才更耐吃,更耐咀,更耐饥饿。那几年,不管是酷暑,也不管是严冬,何存顺和他们同伴们嘴里咀口的,永远都是干馒头,冷馒头——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但苦难的生活把何存顺磨炼的无比坚强,工作中,他处处留心,时时学习,在干中学,在学中干,苦练内功,逐步掌握了工地管理和建筑行的技术流程,为日后企业的现代化管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83年,年方26岁的何存顺终于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队伍。他们以借来的七、八百元钱为资金,带了几十个乡亲,拉着几辆架子车和几十把铁锨,凭着临洮人特有的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精神,承接了永登交通水泥厂礼堂改造工程,也拉开了红旗公司第一项目部创业的序幕……

  创业的历史是漫长的,创业的历程是艰苦的,三年后,何存顺带着壮大起来的队伍杀向省城兰州,并于1988年承接楼房工程,走上了更大的发展之路。有人说,城市现代化大厦的脚手架是民工搭建起来的。正是如此,在烈日下,在寒风中,一项又一项的优质工程在何存顺手中宣告诞生。他完成了自己一点一滴的原始积累:这支来自洮河之滨的农民建筑队在摸爬滚打中技术日益精湛,知识不断增长,队伍日益壮大,管理水平不断提高,在与诸多国营大公司的竞争中,“临洮老乡”们以报价合理、讲求信誉、工程质量过硬而屡屡获胜。从几把泥瓦刀闯天下,实现了向大型建筑企业的成功跨越。今天,在建筑市场残酷的竞争中,不但在各地占有一席之地,并且在省城兰州深深地扎下根来,用大手笔书写着建筑业的辉煌篇章。95年以来,每年完成建筑产值500万元以上,建筑面积年均七八千平方,屡获地区“优良工程”和他本人荣获甘肃省“优秀项目经理”奖。10多年功夫,何存顺就从一名挥汗如雨的农民工成长为优秀的农民企业家,给社会和人们留下了许多深刻的启迪。

  苦日子磨炼了有志者,有志者终于在苦日子中闯出了一条生路。如今,事业有成,富起来的何存顺没有一顿饭一头牛的去挥霍人生,而是时时想着让那些还不富裕的父老乡亲们怎样从贫困中解脱出来。他始终不忘记养育自己的那一片土地,始终不忘记哺育过自己的父老乡亲,总是想着让他们不再受自己曾经受过的罪,受自己受过的苦,总希望乡亲们都能老有所养,幼有书读,大家共同脱贫,诚如古之圣者所言,“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啊。

  

  回报父老,造福乡梓

  我问何存顺,你现在生活在兰州,事业也在兰州,早已实现了人生的大境界,为什么还总要不断地回报家乡?

  他答:我是农民的儿子,不能忘了这个本。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生我养我的故乡,生我养我的父老。再说,我是改革开放政策的受益者,没有党的富民的好政策,我们不会有今天的成功和幸福生活。今天做这些事,说白了,就是要给村上争光,给共产党争光!

  今天,何存顺虽然已是人人羡慕的大老板,屁股下坐着自己的小汽车,但对他来说,唯一的后悔却是“把书没有念下!”所以,富裕起来的何存顺首先想的就是回报家乡,建学校。这高尚境界不正是他的事业不断发展的基石吗?何存顺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苦恼不苦恼。他最大的爱好是吸烟,一天吸烟三包。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和乐趣,就是孝敬父母,回报父老,为家乡的教育事业作贡献……

  据乡亲们粗略计算,这些年,何存顺、何存礼已为家乡建设投资上百万元。2001年又投入四万多元建了一个村文化活动中心,仅音响设备就花了上万元。如今,乡亲们可以尽情地在那里吼秦腔、唱歌子、办舞会;乡亲们说,现在村上路修好了,自来水吃上了,红瓦房住上了,比起过去,日子就象在天堂里呢。为此,他们受到了全乡人民的信赖和尊敬,事迹上了中央电视台。

  他说,下一步准备再投入30万元,建一个防洪水库。

  据统计,从1980年以来,何存顺从家乡带出了100多人,几乎每户有一人,人均增加收入5000多元,占纯收入的一半以上,全村年带回打工收入50多万元。曾经家境贫寒的张学成、何玉福、何存敢等一大批乡亲,跟随他劳务输出,走上了富裕之路。这对于自然资源贫乏的甘肃中部地区意义尤为深远。

  如今,在临洮县,农民盖楼房最多、最好的是墁坪,买汽车、小车最多的是墁坪,捐资兴学、修路架桥拉电最多的是墁坪,崇尚文明的还是墁坪。昔日贫穷落后,温饱都不能解决的红旗乡,在何存礼、何存顺等好汉的带领下,靠建筑业,靠劳务输出,闯出了一条小康之路,处处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兴旺景象。

  特写二:梅花香自酷寒来——焦爱琴,从小小保姆到优秀大学生

  

  背景资料:为了培养干部后备人选,缩短人才成长周期,加快年轻干部选拔、培养步伐,近年来,中央和省、地市各级组织部门从应届高等院校毕业生中选拔了一批德才兼备的优秀大学生到基层锻炼。

  

  2001年初春的一天,中共兰州市委组织部收到了一封名叫焦爱琴的同学写来的特殊的自荐信,展读来信,在场的同志无不受到强烈的震撼。

  

  真诚来信——

  尊敬的市委组织部领导:

  我是甘肃中医学院针骨系针灸推拿专业九六级学生,家在秦安县王窑乡焦沟村,那是一个“半年庄稼半年跑,半年不跑吃不饱”的远离现代文明的小山沟。大哥大学毕业后现在在一个县的法院工作。二哥高中毕业后没能上大学,一直在外地打工。大弟在部队服役期间考上了军事院校。小弟因家中经济拮据,再加上父母亲年老体弱多病,故初中毕业后被迫辍学。

  各位领导,请允许我在此多说两句我们家中的情况。我的父母亲皆为一字不识的农民,两位家长是如何供养我们五个孩子上学的呢?“出门跑外一挑货,回家挑来一担粮”。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就记得父亲经常在外奔波,在青海湖捞盐,在新疆戈壁沙漠采药,在甘肃做小货郎,在陕西当麦客以维持生计,几乎整个大西北,都有父亲劳动过的足迹。后来父亲年纪大了,就在周围的村子里给有钱人家挑粪、翻地。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知道要继续读书,就必须帮助父母亲干活,自己挣学费。于是,我们在暑假里,承包村里有钱人家的麦茬地,翻一亩地8~10元钱,为了这微薄的收入,我们全家总动员,经常早出晚归,整整一个暑假,虽然累得精疲力竭,但是,几个孩子的学费却不用发愁了。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五个孩子,竟然有三个考上了大学,这对一个经济拮据的农民家庭来说,的确令人羡慕。但是,人们看到的往往只是鲜花,而鲜花背后的血、泪和汗水又有谁知道呢?

  我们姊妹五个,数自己的人生之路曲折。在我上到小学四年级时,因家中经济太困难而被迫辍学,来兰州当保姆。那会,我又瘦又小,只有11岁,但三年的保姆生活,至今记忆犹新。那时,每当碰见一个去上学的小朋友,我就忍不住要流泪,我多么希望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背着书包上学堂啊!那时非常思念家乡,思念亲人,但是自己又不会写信。多少个夜晚,我都是含泪入梦!

  后来回到了家,我恳求父母允许我继续读书,并且把自己在外没有知识的苦处告诉了他们,再加上亲戚朋友的劝解,父母终于答应了。

  对于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我是倍加珍惜,一边帮助父母干活,一边勤奋读书。“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酷寒来。”终于,我实现了自己的奋斗目标,于1996年考上甘肃中医学院,第二次来到了兰州!

  自从踏进大学的校门,我就下定了决心,决不荒废每一天。从大一开始,我就担任本班的宣传委员,主持办黑板报;虽然工作较忙,但是自己的首要任务学习却从没有放松。到大三时,我又担任了团支部书记。此时,工作量加大了,有时要写好多东西,但我总是按时或提前完成。与此同时,我加倍地努力学习,希望尽量多掌握点专业知识,以便将来能更好地为患者解除病痛。因自己工作的认真和学习的刻苦,获得了本院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好评。回首四年的大学生活,虽然不是都做得满意,但也算成绩可佳:大学期间,学习总评我名列全班第二,是甘肃中医学院第一批“恒安集团”的受助者之一,而且多次被学院评为“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1998年“五四”前夕,我同时被共青团甘肃省委授予“全省优秀共青团员”和甘肃省“新长征突击手”光荣称号。黑发须知勤学早,学海无涯苦作舟。我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而是时刻在寻找自己的差距。也是这一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现在马上面临毕业,每次上人才市场找工作,人家一看我们的专业就不停地摇头,令人心灰意冷,我感到自己无路可走。在兰州,除了在校的老师和同学,我无任何亲戚朋友。正当我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学院学生处通知,让我填写一张表,并且写一个参加市委组织部选干的申请书。对于这个意外的惊喜,我当时真有点不敢相信。

  但在选干面试中,有领导认为我年龄偏大,担心我可能一参加工作,就要考虑个人问题,其实不然,从迈进大学门槛的那天起我就抱定这样一个想法:事业上不成功,绝不急着去谈情说爱;我有我的奋斗目标,小小的年纪辍学当保姆,可谓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几多哀求,几多哭诉,才得以重返校园。当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我更感到了苍天对我的厚爱。于是,我下定决心不但要念大学,还要读研究生。因此,当同学们成双成对地进舞厅、逛大街时,我并没有因此而动心。

  有了奋斗的目标,意志也就非常的坚定。周末,是大部分同学大放纵的时间:进舞厅、压马路、唱卡拉OK……应有尽有,无所不有,而我却全神贯注地泡在图书馆里。大学五年,我不但吸收了丰富的知识营养,掌握了大量为患者解除病痛的专业知识,而且在政治上、思想上、能力上也得到了锻炼和提高。使自己从一个内向、害羞的农村女孩变成一个活泼、大方的大学生。

  从自己平时的实力看,考上研究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于是,我报考了上海中医药大学。考上海,专业课的试题肯定要比其他院校的难度大,但是,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经过几个月的奋战,终于熬到了考研的那一天。可谁知,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却病倒了,考了两天半,我都是在半清醒中度过的。考研结束后,我知道自己失败无疑。成绩一公布,果不出所料,和自己平时学习差不多的同学,人家都考得挺高,都能录取,而惟独我,以6分之差失败了!!!此时的我,酸甜苦辣,尽在不言中……

  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呢?尤其是我们学针灸的,找工作难于上青天啊!我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后来听说有留校名额,我抱着一线希望去问,得到的回答是:学校留男生,不留女生。顿时,我的心都凉了!

  想起头发花白的父母亲,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想想整整五年来的刻苦努力,还有,我就像父母身上的寄生虫,在不停地吮吸着他们体内的鲜血,使他们面色苍白,骨瘦如柴!他们期盼的是什么?而我,我能给他们带去一份喜悦吗?我的心在颤抖,我的灵魂在哭泣,我犹如掉进茫茫大海的蚂蚁……

  市委组织部的选干面试,使我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花。然而谁能料到我因辍学三年造成的年龄偏大,又可能成为就业的一大障碍!市委组织部的各位领导,希望你们能够给我这样一个几经磨难的学生一个能够充分发挥自己所学知识,回报父母、回报老师、回报社会的机会吧!

  我对市委组织部的选干寄予了我所有的希望,也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在苦苦地等待,等待……

  最后,我恳切地期望市委组织部能给我一次在基层工作的艰苦岗位上不断地锤炼自己、提高自己的机会。请相信,我说到做到,意志坚定,决无二心。我服从党的分配,无论让我去哪里,我都愿意去,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深知农村民众的疾苦,能为他们做点有益的事,也算我没有白上五年大学,也算是实践了一个当代大学生的人生价值。

  此致

  敬礼

  学生:焦爱琴

  2001.4.18.11:10/AM

  坎坷道路——

  后来,我见到了焦爱琴同学,她戴着副近视眼镜,短短的剪发,穿一件黄球衣,即朴素又大方,恬静而清秀。我们坐下来,有了两次较长时间的交谈,从中又了解到了一些更加具体生动、更加令人荡气回肠的故事——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念书,但在我刚上四年级时,因为家庭经济负担太重,再加上农村盛行的“女孩读书无用论”的落后思想,父母亲决定让我辍学,当时听了简直是如雷击顶。我哭了,但伤心的泪水未能改变我的命运。于是,我被迫告别心爱的书包,开始和父母共同劳动。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确是这样,那时虽然自己年龄还小,但已学会了煮饭、喂猪、喂鸡。父母上地干活,家里已不用操心了。

  后来,一位亲戚说我这个孩子很勤快,她愿意给我找点事做,即来兰州当保姆。一来可以给家里挣点钱,二来还可以给家里省些口粮,父母听了欣然同意。于是,我被一位矮胖的老太太带上了西去的汽车。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美丽的城市——兰州。

  新的生活,使命运有了转折!

  初到这个繁华的大城市,我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所见所闻太新鲜了!说实话,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么美丽的一个世界里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而且一晃就是三年。也正是这三年,改变了我的思想,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改变了我的命运!其中的一些人和事,至今想来,历历在目。

  记得刚到老太太家时,每天领着一个刚学跑的小男孩在附近玩耍。渐渐,我发现有许多小朋友在放学回家后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做游戏、讲故事。这时的我,总是胆怯地站在稍远的地方,用羡慕的眼光看他们玩或“偷”听他们讲故事。时间久了,这些小朋友也热情地邀请我加入他们的“联盟”。从此,我们成了好朋友,也是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很开心,而且有很多收获。我曾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新鲜事?”

  “是老师教的,在书上学的。”他们自豪地回答。

  后来,一位叫秀秀的上中学的姐姐问我:“小朋友,你念过书吗?”

  “念过,念到三年级了。”

  “那我考你一个字。”她边说边在纸上写了一个“撮”字,我想了想,告诉她此字的读音。没想到,她却这样夸我:“你真行,不但认识字,而且尕尕的就能给别人带娃娃了!”受到她的夸奖,我心里非常高兴。

  从此以后,每当看见那些活泼可爱的小朋友背着书包去上学时,我总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如果我能和他们一样该多好啊!当我知道他们的学校不远时,便经常领着那个小男孩去他们学校附近玩耍,而且时不时地躲在校园内某个安静的墙角下聆听学生跟着老师大声读书的声音。说真的,当时觉得每每听到那朗朗的读书声,心里总会感到无比的满足。渐渐地,我渴望走进学堂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有了这种想法,我突然变得很想家,但是,我无法和家人沟通,因为我不会写信。老太太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你在我家再呆一段时间,然后我送你回家,说服你的爸妈,让你继续上学。”这一承诺真灵,于是我又安心地呆了半年。

  离别三年,与父母重逢,真是悲喜交织。老太太没有忘记自己曾对我许下的承诺,说出了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那句话:还是让爱琴这娃娃继续念书吧!恰好就在这一年,本村一位补习多年的姑娘考上了兰州医学院,消息传开,轰动了全村,这个曾被村民们认为是“肯定考不上,白费爹娘的干粮”的姑娘,竟成了本村有史以来的第一名女大学生。这件事,对我父母亲的思想转变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且,我又向父母保证:念书之余,尽力给家里多干活。父母亲终于点头答应了。

  

  光明在前——

  说到这儿,焦爱琴亮亮的双眼里早已充满了莹莹泪花。许久,才又继续说下去……

  

  重返校园,道路何等坎坷!

  告别书本三年,曾和自己同级的同学都上了初中,而自己才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别人的嘲笑不在话下,最使我苦恼的还是好多常用字都忘得一干二净。看我忧愁的样子,刚升入小学五年级的弟弟,这个小小男子汉却做出了惊人之举,他诚恳地说:“姐,我留级,咱们都从四年级开始,你不会的,我帮你。”从此,这个聪明好学、兴趣广泛的弟弟成了我最好、最方便、最有耐心的老师,成了我学习的最好榜样。

  那些年,我付出了比一般同学多得多的艰辛。除了学校的学习之外,回到家里,在田间干活休息的时候,在厨房烧火做饭的时候,在一个人去挑水的时候,我都随身带着各种字条、笔记,一有空就偷着学。就是用这种方法,我实现了自己对父母亲的诺言,终于考上了大学,而此时,我小学、中学的同伴们却一个个地放弃了学业。那些日子,全村的人都说我的大学是半路“捡”来的。说得多轻松啊!因为“捡”到了一个大学,所以我二次来到了兰州……

  

  焦爱琴的讲述,把我带入到了一个忘我的境界,我禁不住去看她充满青春活力的剪影:果然是一个优秀的女大学生,这一点,从她知识的全面和良好的修养中都可以深深地感觉到。同时,我再一次强烈地感悟到,三年的保姆生涯虽然有太多的难、太多的苦,但对焦爱琴来说那不是屈辱,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而实实在在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形资产。不是吗?她今天的刻苦,她今天的执著,她今天的勤奋乃至她今天的成功,无不来自于那三年的磨砺和锻造,这不但影响了她的过去,肯定还会影响到她的将来。焦爱琴不但文字功底好,而且写得一手隽秀的好字,也很善于表达,她说:“我真没有想到,在我即将从学校走向社会的关节眼上,在我面对沉重的就业压力的时刻,市委组织部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来自穷乡僻壤的农家求学女孩,给予了这么特殊的关怀与帮助,这不能不说是我的幸运与福分,不能不说是我们全家人的幸运与福分。”记录下她真实而感人的叙述,本身就是一篇好的文章,好的故事:

  

  当时,我心里一直在惦记着那位曾使自己的人生道路发生转折的老太太,渴望能再次见到她。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作为我们班的代表之一去甘肃工业大学大礼堂看演出,人坐在礼堂里,但心早已飞到了兰工坪那片曾留下自己美好回忆的故地。在演出演到高潮时,我悄悄地“溜”出了礼堂,飞奔出甘工大的校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那片熟悉的平房早已变成了废墟,但平房前的那幢黑乎乎的旧楼还仍然立在那儿,正是它,使我的思绪又回到了10年前。我很快就找到了那条曾留下我足迹和笑声的小巷道。在那幢旧楼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与老太太对门的邻居王奶奶,当我告诉她我是谁时,她显得格外激动,说:“没有想到,10年前的那个小保姆如今变成了大学生!”当我问起她的女儿秀秀、那个曾夸奖过我的姐姐时,老太太一脸的愁云,只说了一句话:“她变坏了。”后来我才知道,秀秀姐姐因吸毒而被其母驱逐出了家门。当时,我为秀秀姐姐由我心中的“天使”走向堕落而难过了好久。

  半个月后,我找到了那位老太太。她知道我在兰州上大学后,高兴地说:“我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我曾带过的那个小男孩,也已是一位翩翩少年。他的父母一听我们的学院离他家不远,又要求我做他们孩子的辅导老师。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10年前做他的保姆,10年后又让我当他的老师。如果是命运真要做出这样的安排,我完全可以再一次走进他们的家门!然而,在孩子父母的眼中,我仍然是10年前那个山旯旮里的“小保姆”,这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最后,我毅然加入到了学校组织的勤工俭学行列。每到假期,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在别的同学与家人团聚时,我正奔走在兰州的大街小巷,几年的家教虽然很累,却给我增添了不少生活阅历。

  小小年纪就经历的三年保姆生活,虽然有那么多的无奈,虽然饱尝了人间的酸楚,但它却是我人生历程中永不能抹去的一段。如果没有这段铭心刻骨的人生体验,我绝不可能有走进大学校门的今天。

  我感谢这段生活!

  

  在中共兰州市委组织部的关怀下,焦爱琴同学如愿以偿……

  中共兰州市委组织部主要负责同志指出:“领导干部的选拔培养就应该从源头上抓起,做好基础性工作。从优秀大学生中选拔培养后备干部人选,有利于缩短人才成长周期,使年轻干部在基层工作中尽快成长起来,脱颖而出。1998年以来,我们坚持德才兼备的原则,选拔培养了一批好苗子,焦爱琴同学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员……”换了脑子——五子登科(四)一位领导同志在去贫困地区调查研究后说:劳务输出如一所大学校,为贫困地区脱贫致富和经济发展培养了众多的人才。其实,劳务输出带给贫困地区的影响又何止于此。一个年轻人出门在外摔打几年,回来时他的思想深处的变化是惊人的,对待金钱、婚姻、人生的态度与先前比较更是大相径庭。而这种深刻的变化,无论对这些年轻人,还是对贫困地区的发展来说都是无法用金钱来计算的。

  一、王满霞,盼着回家开一爿小店

  认识满霞,是在初夏的一个午后,阳光明媚,垂柳婆娑,我在黄河边上的通渭路码头散步。那会,她静静地坐在游览道新设置的椅子上,一双圆圆的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看着滨河路如流的车辆,若有所思,样儿十分文静。圆脸,柳叶眉,秀气的鼻子,薄薄的嘴儿,一个很随便地拢在脑后的小辫,那样儿,就像是一个清纯的大学生。

  她告诉我,自己家在会宁县河畔乡的一个小山村,村子很穷,家里也很穷。初中毕业以后就来到兰州打工,到现在已经有三年时间了,这三年一直在一家私营企业当保管。她说老板是父亲多年前的朋友,50多岁,人特别能干,也特别好,特别关心人,经常手把手给自己传授技术,所以自己干得很舒心。我问她,出来打工适应不适应,人多车多,喜欢这个城市吗?满霞的回答出我所料,她很干脆:“喜欢”。她轻轻地说:“来到兰州,看到了黄河,看到了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么多车。晚上的黄河边特别美丽,觉得城市就是好!”说这话时,她把目光投向黄河,湍急的河流中,正有几只羊皮筏、橡皮舟在波涛中划过,有人向岸上招手,哦,那天,正是6月16日,旅游节开幕的日子。

  满霞感触最深的,是“城里人有文化,有见识,和农村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几年,自己曾多次受到城里人无私的帮助,“城里人宽厚!”她深情地说。

  谈话中,我隐约能感到满霞被一种淡淡的忧愁所包围,那会,她不太开心,但临分手时,已显得很快乐了。她说,她非常感谢我给她讲了很多道理,还希望哪天再见到我,“你是作家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作家!”

  大约过了几天,满霞先后两次给我打传呼,她说,她想见见我,自己有些想法希望能给我说说。事不凑巧,那两次,我都忙得不可开交,只能让她下次再约。但是,从那以后,几个月又过去了,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这不由使我心上有了份牵挂。我不知道满霞是不是还好,是不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因为她说过,自己想学门手艺,最好是电脑打字,她还说,落叶要归根,自己终究会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用学到的见识去开一爿小店……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满霞还告诉我,家乡凡是在外走南闯北务过工的人,观念都大变了。庄上一户年轻夫妇,独生子都已13岁,二胎指标也有了,但人家就是不愿再生了,家里老人施加压力也不行。跟前一个村家家户户都有出门打工的,这两年年轻人的衣着打扮与城里人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女子们,穿牛仔服,抹口红,耍人得很,就连上地干活,都穿着裙子,到了地头,才换衣服呢。她还说,外出打工挣了钱的人家,有的还用花格地板铺地,屋顶用压塑板装修,家里有了电视、VCD、洗衣机等电器,就连席梦思床都用上了,村子虽然还是过去的村子,但农家的生活已经有了许多“城里人”的色彩。

  二、王春瑞,只想做个北京人王春瑞是秦安县五营乡王家阳洼村人,那里是名扬中外的大地湾史前文化遗址的近邻。但今天,她已是一个地道的北京女孩了,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打扮、谈吐令你怎么也无法想像几年前,她还是一个拙朴的山村女娃。初中毕业那年,总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春瑞来到兰州做保姆,照顾病中的老人。那会,她十六岁半,正是城里孩子在妈妈怀里撒娇的花季。“虽然在农村长大,但一直上学,所以初来兰州感到特别累,总有做不完的事,除了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一天都在干活。”“感到特别受歧视,自己也很自卑。好多应该说的话都不敢说。很多事人家冤枉了,我也不能辩白,人家说错了就错了。关键是思想上没沟通,语言上有障碍,感情上也有距离。”春瑞说,一个在小山沟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女孩,又没有多少文化,来到梦寐以求的城市,望着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背着书包的同龄人,身着时髦的青年人,觉得自己很可怜,真是应了那句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外面的确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你没有知识没有金钱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万般无奈。只能品味生活的辛酸。”但很快,春瑞就融入到了城市生活之中,从使用电器,到饮食起居等,渐渐地,都习惯了。“生活上比想像的好!一看兰州特别好,就没想着再回来。”说这话时,她自个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这户人家,发生了一件震憾春瑞心灵的事:那天中午,病中的老人正在输液,忙碌了许久的春瑞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陪老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不知啥时候,就听老人有响动,她忙睁开眼,喊来老太太。这时,老人已不会说话了,也许自感来时无多,两行浊泪从他沧桑的脸颊静静地流下来。老太太疑惑地问:“你哭啥呀?可笑不。”可谁也没有想到,老人的生命之火就此熄灭了……

  这本来并没有谁的什么责任,但善良的春瑞却十分的内疚,她反复说:“那些天,我觉得特别特别的难受,我觉得是我没有照顾好老人。为了这个,我给自己的好朋友写了一封信,信写得的好长,有10页。写着写着就写下来了,那么厚。那天晚上,写到两点了。”经历了这一场生离死别,目睹了这户人家随之发生的矛盾冲突之后,少年春瑞感到自己一下子成熟了。

  十八岁那年,春瑞离开兰州,走上了一条更为宽广的打工之路——来到向往已久的北京,帮在部队医院工作的一个远房表哥家照看孩子。

  “同样是打工,但我觉得一切都变了。表嫂总是鼓励我,说你干得很好!”说这番话时,春瑞亮亮的眼睛闪动着,很漂亮的样儿。

  “在北京的两年半,最大的收获是观念变了。我觉得表嫂对我影响特别大,尤其在做人方面,经常给我讲一些人生道理,她说的总是特别好。我渐渐懂得,一个人如果没有责任感,不守信用,是被人所不齿的!”她又说:“在北京,感到人的素质特别好。有一次,我去买菜,自行车倒了,马上就有一个军人走过来扶了起来,心眼特别好。还有,每当嫂子夜里给我盖上蹬掉的被子的时候,我非常感动,这虽然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但这就是“家”的感觉,对我来说,这种感觉是多么幸福啊!我也就想着自己也应当这样去对待别人,这就是我学到的东西。”春瑞还说,从此我感到,自己也应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看着春瑞飘逸的齐肩秀发,我问她这次从北京回家探亲,一切还习惯吗?

  春瑞很率直:“回来感到了不习惯。第一是卫生差,进了厨房没法下手。洗菜水又不方便,吃的特别单调,院子里味也重,许多方面都不适应了,环境差别太大了。”她略作停顿,继续说:“农村人跟城市人相比,各个方面太原始,很不公平的。农民每天披星戴月,接触的都是土地,一天到晚总是很忙很忙,老要想着家里的那几亩地,其实种上三五亩够吃就行了,再说,地上也得不了多少,可就是撇不下。再说,都什么时候了呀,邻居和父母亲还会说,好出门不如在薄家里转,这怎么行呢?”

  “回来后周围的同学觉得我没有变多少,但实际上自己感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没法沟通,说不到一块去了。这并不是嫌弃了家乡,嫌弃了父母亲,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呀!但真正的民工变化不大。我哥哥虽然也在兰州打工,但他是在建筑工地上干的,接触的还是那些民工,生活方式、工作环境,接触的人都没有变,所以变化不是特别大。农村脱贫关键要转变观念,观念变了,很多问题也就解决了,就会朝那个方面努力的。”

  和春瑞从小一块玩大的同学王芳虽然已是天水师范四年级学生,但也惊叹于她的变化:“我觉得她的一口普通话特别准确,还有她的经历。通过这几年在外面锻炼,经的事多了,很多事也就不放在眼里了,很多事看开了,特别是她说,我以后再不回来了,把我惊了!”王芳虽然书读的多,但对自己儿时这位只有初中文化的同伴却是佩服有加。

  “观念要变,但传统中好的东西不能丢,农民的优良品质不能丢。”这是我和春瑞交谈的共识。不过,春瑞最大的愿望,乃是做一个真正的北京人。虽然,这个愿望是那么难以实现……

  从两位小王姑娘的讲述中,我深切感受到,这些星星点点难以觉察的变化,在每个劳务输出人员的身上,还有他们的家庭发生着,组成了当代农民走向文明,追求美好生活的又一重要篇章。而且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还在持续,还在扩大……

  摘掉了穷帽子——五子登科(五)人物档案之一:民工老张

  老张这个人。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张的官名究竟是叫啥。

  他没有念过书,家在榆中北山,特别“苦窖”,吃的不够,水也没得喝。老张小个子,瘦瘦的,眼睛却很大,亮亮的,手也粗壮有力,他是甘肃外贸包装储运公司仓储部里的一位农民工。最早,据说是一位亲戚带出来的。算起来,他来到这里的打工生涯,没有20年也差不多,因为那会的小张如今已在不经意间变成了老张。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亲切,人们改不了口,多的都叫他小张,这称呼一叫就叫了20年。现在,也有人叫他老张,也有人尊称他张师傅。不管怎么喊他,他都应承着,也不介意。其实,他已有四十六七岁,显得老了。

  除了在仓库做些装卸、看大门、打扫卫生、烧茶炉等活计,旁边家属楼的住户们谁家里只要有活让人帮忙,大家都会想到他。不管是主任还是工人,也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只要你叫上一声,他马上就来了。于是,人们经常看到他在周末或晚上别人休息的时候帮着人家刷房子、掏下水、搬家等等,而他又从不主动去跟你要价,更不去讨价还价,只是扑下身子一边苦干,一边乐呵呵的说着点啥,从不跟人生气、别劲。大家因此都喜欢他,也都很尊重他,就连平时比较难缠的人也不会拿他“开涮”,工钱人们都是尽多点给的,从不亏他。只要听说他要回家,便总有人给他塞上两件旧衣服或家什。而他呢,去急急地帮着收了田,把老婆娃娃看给一眼,又急急地赶了回来。

  相比之下,一同干活的民工中,有的就不那么勤苦,腿来腰不来,拨一下,动一下,出工不出力。一转眼,就已蹴在墙根上,或慢悠悠地卷着旱烟,或晒着太阳打瞌睡,时间溜走了,就是不出活。甚至还有点儿“势利眼”,凡是“领导”,哪怕是尕班长、尕组长,他都眉低眼顺,可你如果是刚退了休的或是用不着的,对不起,那就再也叫不言喘了。不过,这两年,随着企业减员增效,他们也都卷了铺盖走了人。只是,那老张,依旧以自己的勤劳、实诚,坚守着这块阵地,大家也都觉得工作中、生活上,似乎都离不开他了。而有老张在兰州城里打工,农村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

  我常见到老张,偶尔也聊几句,但和许多人一样,我还真叫不上他的名字,后来,特别熟悉并经常关照他的三姐告诉我,他叫张玉胜。

  哦,这一次,我终于记下了老张,这一位再也普通不过的、为我们都市人的幸福生活洒下了一滴滴汗水的打工者的名字!

  

  人物档案之二:民工何喜民

  再见到何喜民时,不过两个月时间,虽然面孔还透着农村青年特有的红光,但言谈举止已大方了许多。而他那梳得光光的头发和擦得乌亮的战靴,更是让我吃惊不小。

  这么快就变了?并且变化这么大。

  几年前的一个秋日,我专门钻到静宁县三合乡一个叫硷滩的山村,看望我10多年前认识的一家农民朋友。望着吉普车外叠叠的群山,我眼前一直浮现着1996年新年伊始的时候收到的那封山乡来信。

  信是这么写的:

  

  天下着雪,风卷着雪花,我们三个人围成一个圈,捧着您的《百万移民》这本书,全神贯注的读着,谁都好像对这寒冷的天气没有感到,就连不识字的妈妈也站在一旁,听着看着,眼睛里滚动着泪花,望着远方,精神不安。当翻到您特殊描写自家的一段时,我恨不得一口气读完。过了好一会儿,爸爸才说话了:的确,我们的村庄就是山大沟深,路是羊肠小道,往年,雨水合节,还凑合,像今年,折腾了一年,白白浪费了种籽和化肥,什么都没有啊!还要上粮、油任务,承包费……所剩无几,吃都不够吃,我们能富裕吗?爸爸带着哭腔,脸绷得紧了,眉毛拧成疙瘩,半天时间,他长声短气的吐出一个字:嗨!接着,爸爸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烟:苦,好苦啊!命好苦啊!咱家在这穷山沟里,世世代代过不上好日子啊!你哥在的时候,我们还或许有奔头,可世上的人就这样,享福的就是享福的,受罪的就是受罪的,像他不就是吗?树培育成了,果子结成了,就是等着吃的时候,可谁料到他偏偏害了这个病,无情的去了,一去不复返……自此,我们全家人认为命由天定,靠人的奋斗是无用的,就是你能成才,没有幸运还是不行的。就这样,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已经考上学了,可就是因为家穷,因为陈旧的观念,就要让他俩辍学,两个孩子不行,似信非信这些,可大哥死活不让念,生怕又要害神经了,就是考上大学,也交不起昂贵的学费啊!在父母的劝导下,开始务农,可结果又咋样呢?前些天,队里分了一些返销粮,因缺一元钱,爸爸东讨西借,闹了半天也没有借到……您说,在这山沟里会有什么样的出路呢?

  

  在信的最后,何喜民的叔叔何虎城发出悲愤的呼喊:“命是什么,难道是天指定,是地安排的吗?!”

  记得收到来信的时候,正是周末。夜幕低垂,霓虹闪烁,车流依然喧闹不已,俏丽悠闲的小姐们款款走上街头。都市,又一个歌舞升平的周末。可我无心绪,眼前这封寄自甘肃中部贫困山乡的来信叫我无论如何不能平静地面对都市的热火和矫情……10年了,生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我所熟悉的那一家人的生活还依旧是那么贫困,还依旧在为最低限度的温饱而与天地相拚争!这怎能不叫我沉重?那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沉重的叹息,更是如重锤一般,经常敲击着我怜惜的心扉。那些日子,我闷闷不乐,为中部山乡这一家人的命运而难过。我知道,这种境况,只是尚未脱贫的许许多多贫苦农民生活的缩影。那么,是中部地区的穷山恶水制约了人类的发展,还是人类对生态的破坏铸成了今天的一方水土不能养活一方人?生活的贫困暂且不说,单是同一个家庭的两个品学兼优的亲兄弟同样考上学校却又同样不能入学就够让人沉重,够让人感慨,够让人悲凉了!是的,都市的一些人在目睹了现实生活中太多的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目睹了太多的“一顿饭一头牛,屁股底下一座楼”之后,便以为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便以为生活就是这般多彩而浪漫。殊不知,就在那些宠儿们背着书包走进迪斯科广场,走进电子游艺厅的时候,在挡住我们视线的大山那边,却有许许多多渴求读书的农家孩子因贫困而辍学,而无可奈何地用那双握了几年、十余年笔的尚显稚嫩的手去提起人家的羊鞭。

  我潸然泪下,为我的父老乡亲。什么时候,你们的命运和温饱才能不再为那恶劣的自然环境所左右?什么时候,你们的孩子才能不因贫穷而被剥夺读书的权利?!

  也是在读完信后,我掏出母亲刚刚给我的100元零花钱,走进了邮局……

  这些年,我一直牵挂着这一家人。

  此行的结果,我看到何家生活有变化,但变化不大。这是我10多年后总的印象。庄上其他农户家境如何,我没有再去作进一步的了解,但我希望这不是这一带农户生活的缩影。我希望能够帮助这一家人走出困境,能生活得好些,可我无权无钱身单力薄,又能帮他们做什么呢?那年,我曾介绍他们移民景泰,但何家老大在去看了一趟地方后终于没能迈出这一步。现在,我连这一点儿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自己,留在心中的也就只有遗憾、无奈……

  何家的孙子何喜民,初中毕业几年了,一直想到兰州打工。

  于是,我把他介绍给了自己十七八岁时的老朋友、一位外资企业的老总锐军。锐军天生一双深沉的眼睛,有才气,脑子活,魄力也大。前几年,他借改革的春风,在黄河北创办了一家颇有规模的包装公司,可谓事业有成。他所经营的企业是全省同行业的龙头老大,效益很好,找去打工的人也多,对员工的素质要求比较高,管理人员全部是大专以上学历。但听了我的一番讲述后,还是当即拍板给予安顿,把何喜民放在了能学些技术的岗位。收入也不菲,一个月下来,挣个六七百,翻过年春节放假时,公司还给每人一份年礼:白酒2瓶,新疆香梨一箱,正林黑瓜籽2袋等等。何喜民高兴的不得了。

  何喜民挺争气,我的朋友说,小伙子有灵性,干得不错。小伙子挺重感情的,和我其他的一些农民朋友一样,那以后,每逢春节过完从家乡回来,一下车首先要来给我拜个晚年,讲给我一些家乡的变化。每次来,总要提上点自家的特产。一次,他背了一袋自家做的洋芋粉条,吃起来特别上口;还有一次,装了百十个自己家老母鸡产下的蛋,令人想不到的是,那装鸡蛋的旧纸箱连同鸡蛋都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农药味,箱子盖和周边竟全是用线一针一针缝的,并且缝得是那么密密实实,令人不忍心拆开它,里面的那一个个鸡蛋也用麦草垫得稳稳当当,而那蛋黄,摊开后更是又黄又亮,煞是喜人……

  我真不忍心收他的东西,但盛情难却,又只好收下了,我对还不太懂事的女儿说,你可不能嫌人家脏、嫌人家穷。礼薄情意重,那是感情,是农民叔叔真诚的情份呀!他们对爸爸并没有什么要求,再说我们也为他们做不了啥,但他们却要来看看爸爸,人家来到咱的门上,是信任咱,因为爸爸和他们是朋友!

  特写:杜养富,与天山同在,与莽塬共存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1998年春天,传颂在天山南北和陇原大地的民工杜养富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

  拥有“新疆优秀外来务工青年”、“见义勇为好青年”、“民族团结模范”、“优秀共青团员”等荣誉称号,刚刚走完25个春秋的杜养富,静静地躺在鲜花翠柏丛中,身上覆盖的白色被单上印着“千古流芳”四个大字。哀乐低回,呜咽声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和区民委、教委及广播电影电视厅的领导以及一千多名悲痛的群众默默地为杜养富送行。一位青年人倾其所有买来鲜花,恭恭敬敬地献在杜养富灵前,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他连鞠三躬,喃喃地说:“养富,你为我们民工争了光!”

  乌鲁木齐市燕尔窝殡仪馆松鹤大厅外,阴云低垂,大雨倾盆。新疆、甘肃等地100多个单位送的花圈和挽幛,从大厅摆放到室外人行道两旁。洁白的花圈,黑沉沉的挽幛不时流下一行行清泪……

  苍天,为养富动容!苍天,为养富落泪!苍天,为养富骄傲!!

  

  杜养富,甘肃省镇原县中原乡原峰村人,生于1973年11月11日。1998年4月6日,他告别家乡,带着7个月身孕的妻子,又一次踏上打工的路程。来到乌市已经6天了,生活依然没有着落。十二三岁就患上的风湿性关节炎,因无钱医治已发展成风湿性心脏病,旅途的劳累,又使他旧病复发,夜夜难寐。妻子张金玲望着仅有的140元钱,忧愁不时涌上心头。杜养富却乐呵呵地说:“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中午,租住在农家的杜养富同妻子简单地吃了点,便独自出门去寻活路。此时,乌市第十六中学柯尔克孜族少年阿克力和好朋友董虎,正在离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放风筝,这儿地方大,没遮没拦……

  孩子奔跑着,奔跑在一个欢乐的空间,随着风向的改变,他们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方位。玩得忘情,玩得尽兴,玩得开心,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阿克力一边兴致勃勃抖动放线,一边尽力往后退着,他要让风筝飞得高些,再高些。不知不觉,退到了涝坝边沿,脚步却并未停止。一声惊叫,阿克力跌进7米深的涝坝。

  有的人围上去,却不敢跳涝坝救人;有的人缩回脖子溜了。

  “救命啊……”董虎扯开嗓子拚命呼喊。

  此时,正为生活犯难的杜养富坐在离涝坝不远的土坎上。听到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他“呼”地站了起来,向涝坝冲去。这是一个多年积水的深坑,宽10米,长60米,坑水浑浊,臭味难闻。跑到涝坝旁,他看见一个人的头发在浑浊的水中打了个转,就不见了。

  “扑嗵”一声,杜养富跳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落水者的衣领,将已陷入淤泥中的阿克力托出水面。然后转过身,猛地一推,把阿克力推向岸边。在场的群众乘势将阿克力救上了岸。就这样,杜养富那“猛地一推”,将生的希望留给了素不相识的少年,自己却被无情的恶水吞没了。驻军某部舟桥连的官兵,经过3个多小时奋力抢救,才把杜养富的遗体打捞出来。此时,他已变成一尊泥塑的“雕像”:紧握双拳,直挺挺地伫立在淤泥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那年轻的生命风华正茂,他还未来得及给新婚妻子留一句话,他还未来得及给孩子起个名,他还未来得及实现自己富裕的梦想,就那样突然地走了,而且走的是那样义无反顾。

  杜养富生长在陇东革命老区,这里曾哺育了中国革命。家乡沟壑纵横,十分贫困,农民辛苦一年仅可勉强度日。养富全家6口人,只有10亩地,全靠父亲一人“土里刨食”。加上几口人长年患病,拉下了16000块钱的饥荒,压得全家人多年喘不过气来。他8岁那年,天大旱,粮食打得少,为了养家饣胡口,寒冬腊月父亲扛着爆米花机子,走街串巷外出挣钱。屋漏偏逢连阴雨,节骨眼上母亲又卧床不起。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养富是老大,小小年纪就挑起了沉重的生活担子。母亲病重时,他和弟弟推上小车送母亲到5公里外的乡医院看病。1986年,因新盖的房子潮湿,他和弟弟又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

  1992年元旦,杜养富在报纸上看到这么一则消息:全国劳务最大输出省四川省每年外出打工人员从邮局汇回的劳务收入就达170亿元,许多地方实现了“输出一人,脱贫一户;输出百人,脱贫一村。”杜养富豁然开朗,为改变自己的家境,使生活过得好一些,他不顾父亲的反对,满怀着希望踏上西行的列车,开始了打工的生涯。

  生活,能把坚硬的花岗石碾成粉末,也能把粉末凝结成花岗岩。艰难困苦的打工生涯,并未使杜养富沉沦,他依然追求着人生的最大价值。

  然而打工的艰辛谁又能知?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能顺顺当当拿上千把块钱,算是好的。他们穿的常常是辨不出颜色的衣裤,住的是漏风漏雨的工棚,手里拿的是干馒头,不要说吃菜,有时连一杯水都喝不上,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干的又是钢筋加水泥的重体力活,而工钱啥时间发他们往往连自己也说不清,弄不好,那一点点的血汗钱还打了水漂儿。1997年12月,杜养富从新疆回来,掏出100多元钱内疚地说:“我对不住爸妈,挣下的钱都花了,就剩这一点。”看到儿子骨瘦如柴,面容憔悴,父母心头一阵酸楚。他们知道儿子吃了不少苦,外头的钱不好挣啊!父母不想儿子的钱,只疼儿子的难怅。是啊!贫穷使我们可怜,只有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才会对生活对苦难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100多元钱,也是养富从嘴里抠出来的。他这次上新疆只有90多天,就病了两个月,回家的路费也是朋友们资助的。养富是大工,一般情况下一个大工每天砌墙5个多立方,一个立方是518块砖,一块砖要弯腰三回。在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劳作中,5个多立方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局外人是难以想像的。

  1996年冬天,和杜养富一起打工的平凉市花所乡一个工友的父亲在新疆得了重病,找了好几个人都没借到钱。最后小伙子找到杜养富说:“大哥,我爹病的很重,他知道我没钱,所以连医院都不敢进,你一定要帮帮忙,我爹的病耽误不起。”杜养富这是第三次到新疆打工,出门时,父母对他说:“你出去一定要好好干,明年给你娶媳妇。”杜养富没有忘记父母的叮咛,但他想了想还是从箱子里拿出积攒的2000块钱,交给这个工友。年终回家,他没有带回钱,追问急了,他才说出实情,而到自己结婚盖房时又不得不向别人借钱。

  杜养富是因为贫穷才外出打工的,本来挣钱不多,加上看病,一年下来剩不了几个钱,家里16000块钱的债务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上。和他一起出来的同伴,数他最“吝啬”。平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是日常生活用品也要几番算计,能省一个是一个。有年中秋节,杜养富和一帮工友去乌鲁木齐市红山公园游玩。上车后,工友们见人多车挤,便产生了逃票的念头,快下车时,他掏12块钱给大家买了车票。下车后,工友们对他说:“今儿过节,车上人那么多,乘务员认不下咱们,不买票也能行,何必那么认真呢?”杜养富生气地说:“一块钱大,还是咱的脸大?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民工!”

  1998年4月初,他又要背井离乡外出打工。这次不同往常,养富已是有家室的人了,且妻子身怀有孕。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说,要不今年就不要外出了。父亲不放心,也不忍心,他说:“你媳妇快生了,再说这几年你一直在外面下苦,这次新疆还是我去吧!”养富却倔犟地说:“你这么大的年岁外出干活,村里人不知要怎么骂我哩,再说,出门挣钱也不容易,还是我去吧!”……

  可是,杜养富来乌市已经6天了,依然没有找到活干。此时此刻,他坐在土坎上,眼望着丽日蓝天,也许在想,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当儿子的却不能尽孝道;也许在想,妻子眼看就要生了,手里再抠不出几个钱;也许,他正憧憬着自己明天也会过上的好日子……

  远处,两个孩子在放风筝……

  于是,一个英雄诞生了。

  杜养富的弟弟欲哭无泪、欲悲无声,他怎么也不能相信,亲爱的哥哥会弃他而去。哥哥根本就不会游泳,而且还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心脏病和脊椎损伤,一遇刮风下雨天,两个膝关节红肿得像大馒头一样,有时候半夜里捂着被子悄悄地哭。但他更明白哥哥的选择。

  人一旦面临严峻的考验,那么在他的身上就会体现出人类的美、人性的善。然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浩瀚贫瘠的土地却很难育出这样美、善的花朵。可是,一旦这朵花儿长出来,善良的人们就会倍加珍爱——这就是人类的主旋律,生活的主题,精神的最高境界。

  当生活困顿、正为活路难肠的杜养富看到别人落水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人。所以他才会跳入涝坝,猛地一推,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站、冲、跳、抓、推几个动作,便使人类最伟大的美和人性的善都在他的身上折射出炫目多彩的光环。杜养富去了,他还没有摆脱贫困,摆脱贫困是他的梦想,也许有更高境界的梦想。生活不相信眼泪。“要生存先把泪擦干,走过去前面是个天……”,写到这里,想起一句歌词来,人只有在严酷的生活面前站起来,顽强拚搏才能走出一片天地。杜养富去了,把更为艰难的路留给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杜养富去了,没有为父母尽孝,没有偿还16000元的债务,这也许是他人生最大的遗憾。活着的依然在承受痛苦的打击后活着,依然在为摆脱贫穷同自然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抗争,但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在各级政府的关怀鼓舞下,勤劳勇敢的西部人民一定会早日摆脱贫困,走上富裕的之路。

  杜养富这名普通民工离我们而去了,但他崇高的精神永远活在新疆、甘肃人民心中,并激发了一代人。曾在现场目睹杜养富救人的自治区商运司退休老工人马泰激动地说:杜养富这壮烈的一跳和当年为抢救朝鲜落水少年崔莹而牺牲的志愿军罗盛教是何等相似啊!

  …………

  杜养富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雄浑苍凉的黄土高原。十几天前,这个默默无闻的山里娃在西去的路上,只有年轻的妻子做伴。今天,作为当代青年的楷模,他的名字已经传遍天山南北,黄河两岸,陪伴他的,有朝夕相处的亲人,有新疆各族人民的代表,有各级领导,有从各地赶来的记者……阴沉沉的天空下,冷冰冰的寒风里,成群结队的乡亲们站在村口,迎接养富回家。他们一声不吭,默默地跟着灵车,缓缓地走着……

  按照当地的习俗,死在外面的人,不能回乡入葬。可面对英雄,面对家乡人的高尚品格,村里的长辈们,破了这默守了千百年的规矩。他们说:“咱娃是咋牺牲的?是为救少数民族娃而牺牲的,值得!他是我们村子没有过的大英雄,不但要办,而且还要办好。”

  数千名父老乡亲,第一次为英雄魂归故里破了祖先的规矩。他们打着“一生行好事,千古流芳名”的巨幅挽联,为养富最后送别。

  杜永军抚摸着儿子的骨灰盒老泪纵横:“娃啊!大(爸)对不起你,没钱让你上学,没钱给你治病,小小年纪外出打工……大(爸)一想到这些就心里难受。可你是为救一个新疆娃走的,值得哇!娃这回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这就是英雄的父亲,这就是英雄的父老乡亲,这就是英雄成长的沃土啊!

  这就是老区人民的品性,这就是老区人民的胸怀:活要活的硬气,死要死的壮烈。

  杜养富外地劳务,为家争光,打工挣钱,不失人道,用实际行动实践了当代青年最大的人生价值。

  杜养富——20世纪90年代民工潮中溅起的一朵小小浪花,他用自己的生命和男儿的一腔热血,谱写了一曲民族团结的赞歌,成为全国近一亿民工大军中杰出的代表,成为各族人民学习的榜样。

  他英雄的精神永远与天山同在,与莽塬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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