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第二天一早,廖东方刚到办公室,吴萍萍和李木林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廖东方说:“怎么了,这么慌?”
李木林说:“真是危险,昨天晚上老板通知让大家今天早上把身份证准备好,说是公安局的要来检查,我们一听就慌了神,你想啊,一看身份证我们还不露馅,我们的名字每天都在报纸上挂着呢。”
“是不是你们被人家发现了什么?”
“说不准,感觉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快,你们也甭休息了,今天就把稿子弄出来,今晚就发,夜长恐怕梦多。”
廖东方隐约感到事情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
暗访应该是成功的,经过仔细的了解,李木林和吴萍萍肯定了红晕洗浴城收留纵容幼女卖淫的事实,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有的已经患有严重的性病。
昨晚,当郭茂强从廖东方和钱正春的对话中听到“红晕”两个字时,心里“扑腾”跳了一下。以他的判断,这“红晕”没准就是红晕洗浴城,而且如果是,也决没什么好事。
于是他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廖东方,从《黄河早报》出来后就打通了一个电话。
“我,你在哪里?哦,你那里可能会有麻烦,不会,放屁,不是警察,我知道你和警察关系好,可是这回是记者,对,是记者。我们见个面,就在你楼下的酒吧。”
红晕洗浴城的胡老板其实也就是金山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胡金刚。那还是在一次偶然陪同上面来的领导去红晕洗浴城洗澡的过程中,郭茂强认识了胡金刚,他是金山人。没想到后来郭茂强去了金山挂职,后来又在市委主持工作,正好金山房地产公司要成立,胡金刚在向郭茂强表示了心意之后,如愿以偿地走马上任。现在,两个人已经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
“郭书记,你来了也不过来,最近来了几个小妞,还有没开苞的。”胡金刚叼着烟说。
“没开苞?他妈你手下出来的能没开苞?”郭茂强没好气地说。
“我就是哄谁也不能哄您是不?上次在金山,你不是尝过了?要不,现在就上去。”
“今天没兴趣,再说我这是到省上开会来了,有人盯着呢,改天吧,改天。”郭茂强问:“这些天你那里去新人了没有?”
“看你说的,我那儿小姐帅哥可是经常换,换得比你们这些官可快,有时一天就换几个,人家也是自由择业,我也没太管,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
“我听说可有记者混到你那里去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虽然三教九流的认识的不少,可真要是让记者抓住把柄,给你抖搂出来,我看第一个拿你开刀的就是你那帮警察哥们,他们也没办法。”郭茂强狠狠地吐了口烟圈。
“那我得查查去,可是怎么查?上百号人呢,有的正跟客人弄那个呢?”胡金刚歪趔着脑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怎么查那是你的事,我劝你还是小心一些,你在这里要是出了问题,可不像是在金山,我也帮不上忙。要真出了问题,你那个总经理的位子就是别人的了,最近地区还专门下拨了三百万元安居工程款,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看郭书记说的,怎么不要呢,那行,我现在就去查,问题是查出来又怎么办?”
“对记者可不能硬来,硬来只会把事情搞僵,你先去查一下,没有什么情况更好,要是有,也不要轻举妄动,听我给你安排,不过你可能得出点血。”
“不就是几个钱吗,没问题,我最爱用钱开路了,这玩意灵,比什么都管用,再就是用女人管用,只要进了我的这个地方,就没有一个人能干净地出来,就没有一个人心里不舒坦。娘个屁。哦,我可没说你。”
“这个事情要快,明天一早我等你的电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抓紧办你的事。”
胡金刚也就是在李木林和吴萍萍突然不见的情况下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郭茂强说:“现在不说别的了,你把钱准备好,晚上我领着你去找个人。”
“准备多少?”
“有个一万来块钱,我看就够了。”
紧要关头,钱往往是能消灾救命的。
郭茂强要用钱打消一切,包括廖东方。他之所以利用一切手段和廖东方拉近关系,并不是纯粹从同学友谊的角度,他以为,即便是同学,要是没有利用价值,那同学又值几个钱呢?他庆幸的是,他与廖东方的关系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极大程度的改善,在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自豪。
他当然不想让胡金刚出事,他已经从胡金刚手里拿到了二十几万,那笔安居工程款,估计也会落到他腰包里一些,如果胡金刚倒了,那钱也就没那么容易拿了,培养一个钱权相通的人跟打个攻坚战没什么区别,拿钱买权的人累,拿权换钱的人也累,累来累去,不累了,轻松了,可是就不能让他出事,他一出事,前功尽弃。
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给廖东方把电话挂通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晚上想跟你聊聊,顺便再给你介绍个朋友。”
“今晚我得值班啊。”
“值班也得吃饭不是,放心,不让你喝酒,耽误不了你上班。”
廖东方不好推辞,答应了。他说:“要不我请客,老让你请也不好意思不是?”
“别跟我弄这个,你带张嘴来我就很高兴了。”
在浩大酒店的一间包厢内,只有郭茂强和胡金刚及廖东方三个人。
廖东方觉得胡金刚这个人似曾相识,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郭茂强说:“这位是胡老板,也是我的同乡,金山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廖东方说:“早不说,那我们是见过面的。”
胡老板这时谦虚得像个小学生,“记者可是无冕之王,有什么麻烦可要手下留情啊。”
郭茂强说:“你开着一个很大的洗浴城,就是那个叫红晕的,是吧,胡老板。”
廖东方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掩饰着自己的神色并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人,他和老板之类的人打交道并不多,他不是仇恨有钱人,而是很多有钱人并不值得他尊重。
郭茂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他介绍给我呢?廖东方还没猜透郭茂强的意思。
郭茂强对廖东方说:“上次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有个朋友在长州做洗浴,我还说上来带着你去转一转,我看就今天,我们吃完了,体验体验生活去。”
廖东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那好,我还真没享受过泰国按摩。不过今天不行,值班不能外出,否则明天的报纸耽搁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菜快上齐时,郭茂强上卫生间去了。
胡老板对服务员说:“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点私事要谈。”
服务员知趣地说:“我再去催一下热菜,然后就把门带上了。”
胡金刚看着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一点小意思,以后麻烦你的时候还多着呢?”
廖东方说:“胡老板这是干什么呢,这可不行,犯错误。”
“什么错误不错误的,你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郭书记,我和郭书记是铁哥们,你是郭书记的同学,不要见外了。”
“不行,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违犯原则的事我不能干。”
“原则还不是你一句话,放心,我不会让你干出格的事。”
廖东方正色道:“胡老板,你不要为难我,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能违背良心。”
“一点小意思,没那么恐怖,就算是见面礼,以后麻烦你的地方多着呢,我们是企业,企业也需要宣传吗。”
他趁廖东方推辞的时候把钱硬塞到了他的小采访包里,出门带着看家的东西是记者的习惯。廖东方来不及往出拿,郭茂强进来了。
他虽然知道两个人可能是商量好了什么,但是当着面撅人家的面子还是不好,他不自然地说:“以后我还要胡老板帮忙呢,今天该我请客。”
郭茂强说:“看你说的什么话,谁请还不是一样,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是吧胡老板?”
廖东方的脑子很乱了一阵子。他估计那信封里的钱不是小数字。他们显然是知道了李木林和吴萍萍卧底的事,想让我把稿子压住。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的廖东方心里真的很矛盾,他很清楚如今干新闻工作真的很难,别说有的批评类的稿子根本就发不了,即便是能发,也是要得罪很多人,被批评对象肯定对你是恨之入骨的,还有那些说情的人,凡是来说情的,关系那都不一般,既然不一般,你说这个面子你是给还是不给,给吧,对不起记者,也对不起良心,不给吧,除非你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否则,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敢保证没事求到人家头上?
他承认自己和郭茂强不是一类人,但是毕竟是几年同学关系,再说,自己还拿了他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那厚厚一沓的提成......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把钱退回去,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找别的人,钱正春他也见过了,钱正春是什么态度呢?不好说。而如果他先把钱收下,他们就一定以为已经稳住了我,他们大概就不会再四处活动。他不能让他们的这个算盘得逞。
廖东方说:“今天高兴,能认识胡老板,真是三生有幸,总量控制,一瓶如何?”
郭茂强说:“好。”
胡老板赶忙冲外面的服务员说:“酒,快拿酒来,五粮液。”
三个人谈得很投机,郭茂强说:“胡老板,以后兄弟们有事你也支持一下,廖主任好象每年都有广告和发行任务,这事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我那地方不是很大,明年我定100份报纸,广告估计做个十万来块钱的还是可以的。”
廖东方心想,卡着脖子了什么事情都好办了,这事要在平时,哪个广告业务员拉上这么多的广告还不掉到蜜罐里淹死。
散场的时候,两瓶五粮液已经底朝天了。
胡金刚搂着廖东方的肩膀说:“兄弟,不瞒你,你要是想打炮,就来,我给你全免,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免,你这个老同学,啊,郭书记,我也没少给你免吧,啊。”
他显然喝得有点多,郭茂强说:“你他妈小点声,我老婆可是在长州呢,让人听见不把我的皮剥了。”
廖东方控制得很好,但是他不能表现得很清醒,他说:“野花肯定比家花香,我哪天一定去尝尝你的野花。”
郭茂强说:“老同学,人不就那么回事,人一辈子一晃就过去了,今天你管着记者,你给哥们办点事,改天你下岗了,弟兄们记着你的情,保不准又多了个饭碗,你有时就是太认真,老人家说了,凡事就怕认真二字,我看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迷糊的时候就得迷糊,啊。”
胡金刚说:“老弟,叫你一声老弟没什么意见吧,我在局子里呆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现在你看我活得多滋润。”
看着廖东方进了报社的大门,郭茂强突然清醒了似的问胡金刚,“给了吧?”
“看你说的,还信不过我,一墩子。这年头,谁不爱钱呢,拿我钱财,替我消灾,你这同学可靠吧?”
“没问题,我们已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安安稳稳地睡觉去,我也得陪陪我的老婆去。”
“要我说,你干脆换个老婆算了,以你现在的情况,黄花闺女随便挑。”
“换什么,换了性质就变了,我还得让她给我看家不还是?”
“哈哈。”
廖东方上楼时还记着郭茂强在饭后借着酒劲儿说的那些似醉非醉的话,红晕洗浴城可是有背景的,市上的一些领导也是那儿的常客,这个关系你可要把握好,搞新闻要讲政治,政治是什么,就是要和领导保持一致,你不要去捅领导们的软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木林和吴萍萍的稿子已经写好了。廖东方一口气看完,觉得无懈可击。可是,说不上为什么,他有些犹豫,权衡了很久,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去找钱正春。他把一切可能都寄托在钱正春身上,如果这时钱正春提出任何细节上的意见,他都不会再坚持。
没想到钱正春说:“关一定要把住,我们要弄个带响的给读者看看。”
他又说:“这个稿子很特殊,你不要签字,我签就行了,一旦上面追查,我顶着,顶不住算我倒霉。”
廖东方突然觉得钱正春这个人够仗义,有一种豪气,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看样子,有权和没权就是不一样,有权底气足。但好像也不完全是权力的因素。
钱正春对办公室主任朱智慧说:“从现在开始,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对外通讯全部停止,大家都不要离开报社,直到明天的报纸印完。今天晚上我让人送夜宵。”同时他对出版部主任周大围说:“你马上告诉夜班编辑,所有的手机、传呼都不许使用,要保证这个报道能够顺利地见报,稿子的具体安排,我放权给廖东方,出版部的人配合。”
布置完,他还不放心,他打电话告诉值班室的保安:“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编委会成员都不能离开报社一步,你们通知总机房,把所有的外线电话全部掐断,不允许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廖东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他出了钱正春的办公室,突然间心里的紧张彻底地放松了,他很为自己刚才某些龌龊的想法吃惊和惭愧。他关上门,把那沓钞票拿在手里掂了掂。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即将打响了。
其实在这个时候,报社的绝大多数编辑、记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要打一个有准备的战役,廖东方知道,如果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整个计划要泡汤,而且将会给报社带来极大的麻烦。搞新闻的人谁不知如今报纸的批评报道实在难搞,不搞老百姓不满意,搞吧有的领导干部不满意,而且,廖东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能够轰动全城甚至轰动全国的新闻在领导干部的“关注”下被临时从即将付印的版面上撤下来,无可奈何不是?是有些无可奈何。但是有什么办法,在中国办报纸,谁能不看领导干部的颜色?如果不看领导的颜色,那样的报纸一定风行,这一点,廖东方很佩服南方的一家报纸,那样一份在全国很有影响的报纸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凭着“黑色”新闻,但是,他们也无奈地把目光对准了外地,在所有的新闻中,批评当地官员的有吗,没有,如果有,他们恐怕也难逃一劫。就这样,听说很多省市领导多次向中央告状,指责这家报纸的胳膊伸的太长了。这次,《黄河早报》不但把目光对准了本地,实际上是对准了本地的一些官员,这样的报道能不引起地震一般的响声,这一次,廖东方铁了心,是良知和新闻工作者强烈的责任感:钱正春铁了心;大家都铁了心。
晚上10点,稿子的小样出来了,袖珍摄像机偷拍的图象也转换成了计算机文件。廖东方两手习惯性地紧紧握了一下,强烈地伸了一下发困的腰,这是廖东方习惯性的动作,在攻克一个个难关前,廖东方总要让自己的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
稿子总共有两万字,有开篇,有详细的过程,还有详实的背景材料,看样子,李木林和吴萍萍是下了功夫的,廖东方一行一行地读着,他的心情很激动,读这样的稿子,他能不激动么。他相信,明天的报纸一定会被读者抢光,而且,报纸将会赢得巨大的社会反响。 通读完二校稿子,已经是零点了,廖东方拉开门,对几乎一直在外边等候的吴萍萍和李木林说,你们进来。
“我基本上是满意的,这样的稿子不能出现任何细节的失误,比如记者和卖淫女的周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要把当时最真切的细节写进去,要表现卖淫女当时的形体特征和当时按摩室的摆设,甚至连安全套这样的细节也要写出来,当然,记者是人不是神,你们当时虽然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其中的,但是你不能把自己刻画成一个阳痿患者,我说的这些并没有猎奇的成分,而是让读者有现场感,赶快修改,限你们在半个小时之内把它修改完毕。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也是我为这篇稿子配发评论的时间,赶快行动吧。”
廖东方拿着清样来到钱正春的办公室,他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廖东方进来,一骨碌坐起来,说:“我正等得急。”他戴上老花镜,把整个版面仔细地扫了一遍,说:“好。没什么改动。很成功。”然后在清样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马上通知发行部主任,“明天的报纸加印10万份,明天发行员早上5点要全部待命。”
廖东方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想喝杯浓茶,可是,水没有了。这么晚了,算了,廖东方打开电脑,想轻松一下,这时,一个有意思的电子邮件钻进了廖东方的眼睛。
我在公司楼下的饭店点过一道菜《母子相会》,菜上来一看,居然是黄豆芽!
我点过一个《雪山飞狐》的菜,就是炸虾片(白色),上面有几个很小的炸虾皮!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天呀,竟然是红烧猪蹄,然后边上镶点香菜!
有一次和同学去巴山吃饭,发现有一道凉菜叫做《一国两制》,就随口问服务员这是what,结果服务员说:“是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
在大庆,看见一个小饭馆外面黑板上写的宣传,有道菜叫做《波黑战争》。特别奇怪,问了问原来是菠菜炒黑木耳!!!
还吃过一道菜,叫《青龙卧雪》,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根黄瓜。《火山下大雪》就是西红柿上面洒上白糖。
某日在宴宾楼吃饭点了道《悄悄话》,端上来一看原来是猪口条和猪耳朵,呵。
记得上次在泰安,要了一道菜--《泰山三美》。上来一看,就是白菜豆腐,于是质问小姐,答曰:三美是白菜、豆腐和水,泰山的水最美。
我点过一道菜叫《绝代双骄》,就是--青辣椒+红辣椒 。
还有,《红灯区》--辣子鸡丁。
我的拿手菜叫做《关公战秦琼》,西红柿炒鸡蛋-----红脸和黄脸 。
有一个叫“心痛的感觉”其实就是一杯白开水(50元)
他突然间他想起什么,他跑去问办公室主任朱智慧:“各部门的宽带网络关了没有。”
他说:“没有。”
不好。廖东方突然有些恐慌,钱正春怎么把这个外线忘记了,通过电脑往外传递一个信号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老天,保佑。
正在这时,门卫上来说:“廖主任,门口有人找。”
“什么人,这么晚了。”
“他说他姓郭,有急事。”
“就说我不在。”廖东方又想起什么似的:“要客气一点,要自然。”
大家都没回去。钱正春和几个部门主任一直到印刷厂盯着第一张报纸印出来,然后一直等到全部的30万份报纸全部下了流水线。也就在这时,印报车间主任跑来找钱正春,说钱总,有你一个电话。
钱正春的眉头拧了一下,他对大家说:“可能是儿子,我忘了给家里打电话了。”
接完电话,钱正春的脸色很难看,他说:“是上面的,让我们把报纸扣下。”
一时空气凝固了,像车间里弥漫的油墨的味道。
他转了几个圈,猛地一挥手说:“发,要快。”
在晨曦中,一捆捆报纸上了邮局的卡车,一捆捆报纸被有条不紊地分发到发行员手中,大家知道,到这时候,谁的电话也不起作用了,任何人都回天乏力。大家一颗颗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彻底地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