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回家的路上，廖东方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这是极度疲劳的结果。他拍了拍装着胡金刚送给他钱的采访包心说，对不起了，钱不是万能的，钱也能糊弄人。他知道郭茂强心计多，他折身找他肯定是想再落实一下，一个堂堂的市委副书记，被挡在报社大门口，说给谁谁相信，嗨，为了一个小老板，郭茂强这么做也委实有点掉价。只是他又怎么和郭茂强交代呢？
廖东方回到家时是早上7点钟，他从包里拿出那一万块钱说：“我刚上完夜班，太累了，你把这钱交到文联纪委去。”
老婆吓了一跳，她说：“你疯了，这么多钱要交上去，谁给的？”
廖东方说：“你才疯了，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廖东方的喊声把老婆吓呆了，她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呆呆地看着他。儿子也跑过来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廖东方鼻子突然酸了，他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老婆临出门时，廖东方说：“今天把事办完赶快回家，孩子也不要送幼儿园了。”
老婆说：“出了什么事？”
廖东方说：“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明天再说，我睡一觉还得上班去。”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他随便煮了一袋方便面，打了两个鸡蛋，然后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出了门。
郭茂强的电话就在他下楼梯时狠命地钻了进来。
让廖东方奇怪的是，郭茂强的态度非常平和：“这事就那么难办？”
廖东方说：“真是对不住，我只是一个部门主任，昨晚，我没少费口舌，可是钱总坚持要发，我没挡住。而且他把大家的手机都没收了。”
“这让我很被动，我在胡老板跟前打了包票，你说这怎么办？”
“那一万块钱我已经让老婆交到纪委了，很对不住，该是昨晚把钱总叫上，是我考虑不周。”
郭茂强说：“不过我提醒你，胡金刚不是闹着玩的人，社会上混的，你要小心。”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这时郭茂强已经到了胡金刚办公室。
“你这同学真不是个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胡金刚两手叉腰。
“我疏忽了，报社不像你我这里，一个人能说了算，他只是一个中层干部，后面还有老总。”
“他说了不算，干吗答应，我看他分明就是和你作对，这种人得好好治一治，把毛病取一下。”
“你可不要胡来，还是先想一想怎么应付吧，早上收报纸的情况怎么样？”
“市区报摊上的基本都没落下，可是投递的那一部分收不回来，听天由命吧，再说能把我怎么样，有小姐的也不是我这一家。”
“不能听天由命，那样就被动了，要主动出击，要会做文章，你不是也认识另外几家报社的记者吗，我看，今天你就安排人到各家报社去，给他们投放广告，做好形象宣传这篇大文章。”
“那人家看了今天的报纸，还能登吗？”
“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你可以采取不同的策略，首先，稳住他们，不要让他们一哄而上，
这是很关键的一步，一家报纸的影响毕竟有限，很多事情也就是这么不了了之的，报纸管不了你，管你的是谁，是政府有关部门，他们没有压力，凭你的关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最多交点罚款。”
“那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另外，这几天，你就收敛一些，把那些小姐能隐藏的就隐藏起来，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郭茂强看着母鸡啄米似的胡金刚，心说，廖东方啊廖东方，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他原本是满腔怒火的要向廖东方发作一番，只是到了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压住了，还不到摊牌的时候，毕竟，胡金刚的事还不是直接针对他的。他那样做，肯定是急噪了。他为自己的老练而暗自得意。
而他最没想到的是，上头有人发话，钱总竟没有当回事。
他得承认，当他和胡金刚请廖东方吃完饭回到家后，心里仍然是不塌实，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知道廖东方的性格，同学那么多年，如果他不知道廖东方的性格，那他算是白活了。他隐约感觉到廖东方没理由那么痛快地答应，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如果他不是用那种方式强塞给廖东方，那估计他也不会要。
他在家里，和老婆金艳应付着折腾了半天，就睡去了。到了后半夜，他觉得心慌，又醒了。他给廖东方挂电话，可是对方关机了，他觉得事情不妙，就干脆出门打了个车直接到报社找廖东方，没想到在大门口就吃了闭门羹。
回到家，一直到他隐隐感觉到可能会有麻烦时，已经是早上4点多了。他犹豫着但是还是给省委他的老领导夏雷雨挂了一个电话。应该说，在郭茂强不长的政治生涯中，他目前也就是这么一个靠山，当然，他知道夏雷雨年纪大了，再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郭茂强就是再会钻营，也没法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为自己找到另外的靠山，时候未到，他相信一切都是可以达到的，现在他挖空心思找钱，不惜冒着风险批发官帽，最终的目的是首先积攒实力，然后对症下药。
夏雷雨含含糊糊地听完郭茂强的话，说：“这是什么事，你和一个小老板怎么打得火热，这对你是有影响的。”
“我和老板之间并没有什么，可那也是我们金山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出了事对金山的经济是有影响的，我们好不容易发现和培养这么一个典型，这么倒下去实在有些可惜。”
“啊，是这么回事，这个理由倒是站得住，我上了班之后问一下。”
“老领导，来不及了，估计报纸都开印了。”
“你啊，有些事情你要早说吗，如果是那样，谁说话恐怕都没用了。况且，现在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起作用的，《黄河早报》是市上的报纸，影响又大，市委的陈书记对这张报纸又很爱护。”
郭茂强婉转地说：“我本来昨晚要去拜访老领导，没想出了这么个事，等一会天一亮我就到你家里去，我给您带了点土特产。”
夏雷雨说：“不是我不帮你，这样吧，我试一试，时间太紧张，都5点多了，你要是早一点说可能好办一些。”
没想到，钱正春没给夏雷雨这个面子，郭茂强也没想到，《黄河早报》会这么牛。在他的印象中，媒体不过是一个工具，说是党和政府的喉舌，党和政府是什么，不就是他这样的官员吗，他显然对媒体估计得过于自信。
很早，他看到报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是手足无措。然后是面红耳赤。他没想到廖东方给他来了这么一手，没想到他这个同学比他还有城府，他知道木已成舟，谁说话都是马后炮，他赶紧通知胡金刚收购当天的《黄河早报》。
他虽然觉得自己一个市委主持工作的书记在长州指挥这么一件事实在有些窝囊，可是，他不做行吗？为什么不行呢？其实就算是牺牲掉胡金刚，和他有什么大的关系呢？
“我和他胡金刚没仇，我该做的已经尽力做了，但是我又不是报社的总编辑，我说了也不算，红晕洗浴城也不是我金山投资的，关键是后院再不能起火，可是现在呢？”他想。
再说，他虽然拿了胡金刚一点钱，可是你说我拿了我就拿了，凡事要讲证据，他没给胡金刚留下任何的证据，这一点，他还是很自信的。但他又知道胡金刚和李剑锋比较起来，他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家伙一个字：毒。这一点，他早有耳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