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里一场特殊的公祭
2003年12月20日上午,在国家级贫困县———甘肃省古浪县的黄羊川乡大南冲村好牧场路一号,近万名乡民挈臂连肘、阖户出动,来到“千乡万才”黄羊川基地,以自己古朴而又隆重的方式自发地为一位名叫温世仁的台湾商人、也是“千乡万才”计划的创始人举行公祭。
2002年4月,在同样的地点,盛大的场面也曾在这里出现,但当时乡民们赶来参加的不是公祭,而是一座五星级的国际会议中心,即“千乡万才”计划城乡网络中心的奠基仪式。
2003年12月7日下午3时30分,温世仁先生因劳累过度,患脑中风医治无效,带着他开发西部、解决贫困农民生存现状的美好理想,在台北与世长辞了。
在公祭现场,随着黄羊川职中杜金山校长感人肺腑的追思发言,人群中殷殷的啜泣阵阵传来,有人甚至失声痛哭,无法抑制的泪水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怀念的冰珠,击打着脚下这片正在悄然发生着巨变的土地。一首温世仁先生生前最喜欢的歌从数百学生整齐的列队中反复传来,但此时的歌声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快乐,而是变成了充满悲痛与惋惜的挽歌。
直到公祭结束几个小时后,质朴的乡民们仍然伫立在温世仁先生的遗像前久久不肯离去,因为他们知道,此时台北温世仁先生墓前的那树桃花,肯定也正在感知寒冬里来自海峡彼岸西部大山深处的声声追思和怀念,正在聆听黄羊川这片热土对温世仁先生倾注在西部的深情和主题的诠释!
“西部开发十年可成”
温世仁,生于1948年,台湾台北人,毕业于台大电机研究所,曾任金宝电子总经理,英业达厂长、总经理,英业达集团总裁,英业达集团副董事长等职。童年时期,他经历过点油灯、抓萤火虫照明,以及每天到井边打水的农村生活,深刻地感受了贫困对农民生存状态的压迫和威胁。
1998年,年届50岁,已是英业达集团老板的温世仁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再做生意人,想办法将前半生挣到的钱花到最有意义的地方。从2000年开始,出于对中国西部贫困地区的关爱,他开始致力于西部开发和解决贫穷问题,并花了近一年时间在西部考察,足迹遍及中国西部云、贵、川、滇、藏、陕、甘、宁、青、新、内蒙、渝等12个省区的几十个县,访问许多西部地区的学校、农村、经济开发区和工厂,做了许多观察和思考。一次,正在云南农村考察的温世仁发现,那里供电断断续续,没有自来水,学生把墙壁涂黑当黑板,这时,温世仁听到电话的响声,一位农民掏出手机接听电话,他马上意识到文明没有固定的顺序,有电、有先进的信息技术,就会实现文明的跳跃式发展,他萌生了将网络技术引进山村,用最先进的技术改变最落后的农村的想法。
基于这个认识,温世仁先生大胆地提出了“西部开发十年可成”的惊人论断,并构想出了走资讯技术培训道路,培育当地“知识工人”,发展网络经济,让农业社会跳到网络社会的方法——“千乡万才”计划。在这个构想中他希冀在中国西部最贫穷的1000个乡建立1000所学校,为中国西部培养1000万人才,从而彻底改变中国西部的贫困面貌。
温世仁进一步解释说:“如果10年间西部的成长像东部一样快的话,这将是一个爆炸性的商机。
投资回报时间比较短,引进外资的机会才会比较大。”今日兰州、乌鲁木齐这些西部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准,远胜于八九年前的上海、北京。而当时还没有钱,没有经验,没有人才,西部现在这些条件都有了。既然沿海10年可以现代化,西部开发10年可成也非常有可能。
“如果成功,我们就能说服外商到西部投资。”为此,温世仁经过长期的考察写成并出版了《西部开发十年可成》的著名论著,作为对“千乡万才”计划和自己良苦用心的佐证。
“千乡万才”计划生根发芽
接下来,他准备在西部选择数10个地区帮助当地找到“核心竞争力”,至少立一个项目,然後进行孵化,再来引资。
甘肃省古浪县黄羊川乡是古丝绸之路河西走廊的一个最贫穷的乡,这里雨水稀少,粮食经常减产,甚至颗粒无收。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散居在80多个人烟稀少、几乎与外界从不接触的村落的2.3万多人口都是依靠务农来糊口,孩子大量辍学成了最常见的事,外出务工成了村民们渴望致富的唯一出路。
2000年,台湾英业达集团(天津)公司职工彭海纳到黄羊川职中做义务老师,深感此处的贫穷和落后,致信时任英业达中国有限公司总裁的林光信,要求继续留在黄羊川义务教学。
2000年10月,林得知黄羊川的困苦和学生们的情况后,决定利用国庆长假去那儿亲自考察。林光信总经理事后回忆说:“那儿太穷了!”,住校生的早餐是自家带的馒头配凉水,中餐是面汤配自家带来的凉馒头。
因为学校负担不起锅炉房的开支,学生们就喝不上开水,只能喝凉水。林光信问校长,如果让学生们从早到晚能喝得上开水,让他们每周能吃得上三顿带肉的汤面,每个月要多少钱?校长算了算,说要2500元人民币。每月只要2500元就能解决300多人的吃喝!
林光信从此就把它当作个人对学校每个月的奉献。然而,他强调:“给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对他们的心灵得要释放,心智得开启,要做到这些,唯有利用互联网才能起到这功效。”林的想法与温世仁开发西部的梦想不谋而合。温世仁为了证明自己“千乡万才”计划构想的可行性,经过与董事会研究后,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2000年,筹资5000万美元在开曼岛注册成立千乡万才科技有限公司,其目的在于用这笔资金实现其在中国西部最贫穷的1000个乡建立1000所学校,为中国西部培养1000万人才的梦想。并计划在大陆各地建立“网络城乡示范中心”,首先在西部培训出1万名电脑软件人才。他将这一计划的试验田选在了黄羊川乡,黄羊川职中因此成了首先感受信息时代到来的第一个幸运儿。
2000年7月2日,英业达公司向黄羊川职中捐赠11台电脑及设备;7月18日,学校首次为300余名学生开计算机课;10月11日,学校首次接上互联网;11月20日,学生自己创建的黄羊川网站(www.yellowsheepriver.com)正式在互联网公布。
12月20日,学校的“校园网吧”开通。
2001年2月16日至24日,24名学生和3名老师接受英业达(天津)公司邀请来京津参观学习,在这之前有许多人从未踏出家乡之门;5月10日,英业达(天津)公司派3名员工去黄羊川职中培训师生在网上做多媒体项目,并且帮助师生设立了97个网页制作项目;8月,师生们制作的400网页成果放上黄羊川网站,对世界公布……
2002年1月13日,温世仁先生在中央电视台的“对话”节目中宣扬“千乡万才”计划是“西部开发十年可成”的实施者。
1月20日,100名制作网页、使用校园网吧和“学英文”有成的黄羊川职中学生在10名老师带领下,来京津参观学习。
3月8日,千乡万才科技公司和学校附近大南冲村的村委会正式签了土地协议,村民们愿意将土地让给千乡万才公司免费使用50年。
2002年4月23日,“千乡万才”在黄羊川的“网络城乡中心”奠基,同时另100台新计算机送抵黄羊川职中的校园网吧,使该校140台计算机对630名学生的比例成为全国第一。
2002年5月1日至3日,首批代表北京国际学校的外籍中学生、老师和家长来到黄羊川职中和师生交流。
对于绝大部分贫困山区的学生来说,电脑是遥不可及的新鲜事物,但在这里,许多孩子非常自豪地用英语对记者说:“我们会玩电脑,还会上网!”很多孩子的英语水平和电脑操作能力,简直让人有些不能相信。小学生可以遨游网络,上网让他们了解了外面精彩的世界,开阔了眼界,学到了新鲜的知识。人们高兴地看到,互联网不仅使黄羊川的学生和村民真正了解和认识了外面的世界,更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自从学生自己制作的黄羊川网站开通之后,仅2002年一年时间,这里的村民通过电子商务卖菜一项的收入就达到20万元,这超过了该乡一年的财政收入。农民有了自己的国际网站,并通过该网站足不出户就实现了致富的梦想,“千乡万才”计划在这块贫瘠的土壤上生根发芽了,时间和实践同时也证明了温世仁的构想具有可行性和科学性。
山沟里的国际会议中心
温世仁先生更深层次地看到,必须建立一个“城乡网络中心”作为开发软件和提供相关服务的运营基地,也是资讯时代的“生态示范”区,除了引用发达地区已经习以为常的现代化设施外,还示范最新的电子商务、远距离雇用和有品质的生活方式,让数码化从这个中心扩散到周围的未来网络城乡的所在地。其实质是乡民与外人交流的“平台”和商业模式,是以举办国际性的会议为主,以探讨消弭数码落差和解决贫困为议题,而中心附近的乡村正是提供显示案例的最恰当的场所。外来人士给这个农业社会带来了金钱、知识和不同的习俗,就必须得到相应的需要,而乡民为了赚钱和发展就必须为之提供劳动,这些劳动只有到城乡网络中心去学习,才能和外来人打交道,也只有这样,许多与传统无关的新生意才能被带动起来,才能促进当地知识型经济的快速发展。
2002年4月23日,黄羊川国际会议中心,即“城乡网络中心”正式动土奠基,2003年10月12日,这个占地面积43亩,拥有100间五星级客房、能供150人开会的大厅和配套设施、迄今为止唯一的城乡网络中心的主体工程在欢快的礼炮声中全面封顶。记者来到即将建成的国际会议中心采访时了解到,该中心配置的电脑实际上网下载速度达到500多K,而在北京的许多小区,上网高峰期实际下载速度能超过20K已算相当不错。
温世仁的计划是,将来的工作将以项目分组,承接到项目的组到黄羊川进行封闭式的开发,项目完成之后回到兰州、西安、成都这样的西部中心城市。他认为黄羊川这样的人文自然风光保存得最完善的地方最能激发人们的创造力,而创造力对于软件开发来说至关重要。在他的构想里还包含着帮助西部人脱贫致富的梦想:将软件代工中那些只要求掌握简单的英语、基本的计算机操作的工作由当地的青年完成。温世仁认为,在这里上大学对于更多青年来说还只是一个梦想,但学会这些本领,完成这些工作并不难。以前,他们最大的希望是到山外,到武威、兰州甚至更远的西安、北京等地方去打工。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选择,通过简单的“typing”工作,每月就能挣近千元。而在大连,这样的工人价格是1500元,在北京、上海则超过3000元,他们工作比这些地方更具成本优势。
按照温世仁的计划,2004年4月,将在黄羊川设立第一个位于中国最西部最贫穷地区的软件园区,首批雇用300名软件人才,以接受来自美国、日本软件外包业务为主。
在西部复制千个黄羊川
温世仁像一位医术精湛的手术大夫,精确地号准了黄羊川贫困的症结所在。他认为,中国西部贫困地区的发展,根本出路是利用网络技术传播科技知识,开启心智,彻底解决贫困地区根深蒂固的“贫愚弱私”现象。他认为黄羊川只是一个成功的样板,因此他在生前决定:到2006年,在中国西部设立100个办事处,发展1000所黄羊川职中这样的学校,每年培养上万名掌握英语的软件人才,并远程雇用,让他们就地创造财富,就地改善生活,就地保留文化,加强西部开发。
在温世仁先生去世前,他的复制计划已经在12省区56个乡建起了这样的“网络中心”,吸收了60个学校成为“千乡万才”会员学校,并为之捐赠微机,联通网络,建立“一键通”教室,借此传播科技文明,培养网络人才,发展电子商务,让网络信息为“三农”服务,为“西部大开发”服务。日前,这些黄羊川模式正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为了指导它们健康成长,温世仁又投资1000万元设立了“千乡万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透过互联网对所资助的各地成员实行“一键”监控,辅导这些学校进行软件升级和对外服务。
在黄羊川职中,能用英语对话的学生让美国国家公共电视台的记者惊诧不已。目前,这样的学生仅黄羊川职中就有600人。
温世仁的预言在黄羊川初见成效,据国际会议中心有关负责人介绍,刚来时,这里人们散居于祁连山内的山岭之内,施工1个月之后,这里兴起了集市,有了第一家餐厅“园通餐厅”。到现在,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在这里聚居,餐厅、商场随处可见。
“千乡万才”计划后继有人
温世仁先生去世以后,记者来到甘肃省有关单位、武威市古浪县及黄羊川乡采访,除了对温先生的怀念外,人们更多地关注和疑问的是:温先生走了,即将建成的会议中心能否顺利投入运营?由他发起,遍及中国西部9省2区1市,耗资4亿人民币的“千乡万才”计划还能继续下去吗?外界的担忧不无道理:整个计划首期投资5000万美元只到位了1000万美元,剩余的4000万美元能否继续追投?英业达作为一间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能否通过其继续大规模向中国西部投资?而第一阶段后,2002年至2007年更为巨大的后续投资将来自何方?经过多方联系,记者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千乡万才有限公司营运中心主任黄书馨日前向记者透露:温世仁去世之后,千乡万才公司由其胞弟温世智继任董事长,后续的5000万美元也将陆续投入“千乡万才”工程,温世仁生前的设计会按部就班地往下走。目前,千乡万才有限公司也正在筹备成立武威千乡万才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美元,主要经营位于黄羊川的国际会议中心。而温世仁生前担任副董事长的英业达公司也表示:将继续完成温世仁生前的愿望。事实上,千乡万才现在大部分领导骨干都由英业达天津与英业达上海公司调入。黄书馨还表示,对于千乡万才的投资并非完全公益,随着会议中心投入使用,千乡万才将逐步转向赢利,因为,在他们看来,“更为重要的是,英业达看好中国内地的软件代工前景。”2004年,首批300名软件工程师将赴黄羊川上班。不仅如此,正有越来越多的台商加入到英业达的计划中来。
我们欣喜地看到:千乡万才计划后继有人。
温世仁,西部永远无法忘记
黄羊川职中成为附近的重点学校,所有父母都想把孩子往那儿送,学生的人数因而从300多在一年之间激增到600多。
学校使用计算机来培训SET技能和利用互联网的成功案例的消息不胫而走,引来中外许多关注和探访,乡民的观念也大为改变。目睹巨变,他们不仅深深地意识到知识型经济的潜力和重要性,更积极参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见证信息时代的降临。联通黄羊川和国道的乡村小路已经拓宽修缮,移动电话也通了,宽带网络服务也有了。随着黄羊川网络城乡中心的兴建,更多的数码化将一一跟进,为这原本是农业社会的黄羊川乡,铺设发展知识型经济的基础。
千乡万才科技创办人温世仁先生在黄羊川投资建立第一个网络城乡基地生态示范区,希望这个示范区,向当地农民示范将来的生活方式,告诉他们不用跑到大城市,只要学会网络时代的SET技能,在网上就可以工作,并过上舒适的生活。另一方面,示范区五星级的生活办公区,为邀请国内外专家、学者、外教来此工作创造了硬件条件。千乡万才科技将邀请国内外的著名农牧、生物专家、在生态示范区内实验新品种,成功后向当地农民推广,用最新的科技帮助当地经济取得进步。在黄羊川建设的网络城乡生态示范区,将具备四大功能:软件开发、人文旅游、有机农业、职能训练。随着今后的发展,该区还将成为周边地区服务的资讯中心、服务中心、培训中心、研发实验中心。远程雇用的软件人员将在工作生活区内在网上工作。
这象征着黄羊川乡将建立起一座五星级的生态示范区,这在全乡、全县、全省甚至全国都是一件绝无仅有的事,人们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农村将在“千乡万才”工程的影响下以崭新的姿态面对世界。
温世仁说:“网络是上帝送给穷人最好的礼物,”这个新时代、新机遇,人人都站在同一个起跑地点,在网络城乡里,人们的知识水平能够和世界发达地区同步,生活、生计能够和周围的自然生态和谐共存,在此人们能进一步地“就地发展他们的文化,”这样的发展过程不仅可树立人类依靠网络科技告别贫穷的模式,也是八亿农民向往的“梦中家园”。按照温世仁的构想,随着“城乡网络中心”的成熟和“千乡万才”计划的进一步实施,这些中心将经营某种商业模式,并吸引大批散居的劳动力聚居于网络城乡周围,使大批劳动力转为服务业,促进整个地区信息化、城市化、富裕化。他把伟大理想的种子埋在了中国西部,以巨大的热情、坚强的毅力培育“千乡万才”这棵常青树,希望它成长、开花、结果。
温先生创立的“千乡万才”计划,对西部地区普及推广科技知识,帮助农民找到致富路径,从而解决贫穷问题,已经起到了有力的推动作用。“千乡万才”计划实施3年来,黄羊川及各会员学校所在地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世世代代与黄土打交道的农民,通过互联网认识了大山外面的世界,眼界开阔了,观念更新了,致富的门路宽广了;借助互联网这一现代高科技产物,习惯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青年,找到了展翅飞翔的万里长空……
温世仁先生,你的人格与西部同在!你的理想与西部同在!你的灵魂将与西部的子民共同厮守你在大山深处亲自点燃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