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小说连载 2004年04月20日 星期二
《都市街灯》第二十一章
苗馨月

  第 二 十 一 章

   4月,万物从冬眠中醒来。小草偷偷地萌芽破土,柳树抽出了绿芽,钻天杨大方地舒展枝 头的新叶,桃花、杏花也开出了粉红、洁白的花团,到处生机勃勃,春已实实在在来到了这个西部古城。

   2003年的春天和往年的任何一个春天没有什么不同,但对诸葛萍四姐妹来说,却是最令 人难忘的……

   柳文慧正在筹备自己的商贸公司,为了和南方几家鞋厂合作,她又坐在了去南方某城市的航班上。

   4月份的南方,气候宜人。柳文慧走下飞机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郁积在心中的苦闷全都倾吐出来。从机场出来,她打了一辆到市里的出租车,摇开车窗,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而挺拔,扇子一样大的叶片,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偶尔从缝隙里泄下一束阳光,是那么的明媚。窗外的风抚摸着她的脸,使她感到很惬意。她收回

  目光,微微闭上了双眼。这时,她想到了苏香莉,心顿时隐隐作疼。她们在外面享受着明媚的春光,而苏香莉却要在牢狱里度过她的下半辈子。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时,车慢慢停了下来,司机转过头来说:“小姐,宾馆到了,请下车。”

   柳文慧缓缓地下了车。

   这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是她第二次在这里下榻。正在她环视酒店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 子走上前来,非常热情地招呼她:“柳小姐,您好,我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说着握住了柳文慧的手。

   柳文慧高兴地问:“刘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你只说要来,也没说什么时候,今天我往你家打了个电话,你爱人说你已经坐飞机走了,我一看接机来不及了,就先赶到这儿了。”说话间,刘老板接过柳文慧手里的包,“房间我已经订好了,还是你上回住的那间。”

   柳文慧笑着说:“谢谢你,刘老板,真不好意思,每次来麻烦您。”

   “您这是哪里话,我到你那边,您不是一样麻烦。”

   柳文慧进房间洗漱完毕,随刘老板一起去了一家野味餐馆。在那里,刘老板叫了几位朋友为她接风,其中一个频频咳嗽。

   刘老板是一家鞋厂的老总,与柳文慧有业务上的往来已经两年多了。刘老板为人实在,没有一般商人的奸猾,所以他们合作得非常愉快。这次柳文慧是为新公司的事而来,刘老板非常愿意与她合作。

   柳文慧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忙里偷闲到商场转了转,替自己和朋友买了几件可心的衣服。

   4月18日,柳文慧预订了第二天中午回兰州的机票,当天晚上她却病倒了。她感到非常疲乏,发烧、头痛、咳嗽,浑身感到不舒服。这时候她还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SARS病毒已悄悄地侵入了她的身体。第二天上午,她硬撑着身子爬起床,打了辆出租车就直奔机场。司机 捂了个大口罩,见她阵阵咳嗽,问她是否发烧,她点了点头。司机二话没说,调转了车头。

   她困惑地问:“你要把我拉到哪去?”

   司机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柳文慧一路抗议,甚至威胁要打举报电话。司机不愠不火不说话,也不停车。到了一家医院门口,司机突然打电话说,她拉来了一个疑似病人。柳文慧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无暇看书看报看电视,她不知道什么叫疑似病人,正在车里发呆,突然发现从医院跑出一帮戴大口罩和防护眼镜,穿隔离服的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这阵势,她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扭头就走。那些装束奇怪的人将她拽进了以往她闻所未闻的发热门诊,并给她带了个厚厚的口罩。她心里很紧张,大夫安慰了她几句,开始给她检查。她看不清给她检查的大夫的脸,只是一双眼睛很大。大夫边检查边问她一些情况,如:最近去了哪里?感不感觉到胸闷气短,她一一做了回答。她看到几个人在一起小声说了些什么,她们显得神色紧张。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又一想,自己得的不就是感冒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她仿佛感到不对,前天晚上,她临睡时打开电视扫了一眼,好像提到一种叫“非典”的病,很厉害。她没注意看,就关了电视。莫非自己得的就是“非典”?再看看大夫的神色,她有些害怕了。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大夫,对她说:“过一会我们要给你做个胸片透视,你不要紧张。根据你的临床表现和你所说的情况,我们怀疑你有‘非典’的症状,目前,我们这个城市是‘非典型性肺炎流行的疫区’。我们要对你进行隔离观察,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这几天你都去了哪些地方,与什么人接触过,这些人我们要尽快找到,同时对他们也要进行隔离观察。”

   听到这,柳文慧的脑子“嗡”的一下大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嘴里不停地说:“不,不可能,我不会这么倒霉!”说着,她扭头就往外走。一个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厉声说:“现在你哪儿都不能去!”

   柳文慧摇着头:“不,是你们诊断错了,我不可能这么倒霉,我是感冒了,喝点药就会好。请你们别耽误了我的航班,我回家还有很多事等着做呢,拜托了!”

   大夫说:“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顾虑,这种病是可防可治的。只要你配合我们,很快就会好的。你想,如果你患的真是这种病,你出去要传染多少人?看你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柳文慧没再说什么,一种从未有的恐惧向她袭来。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奈和无助,如果是这种病她该怎么办?她还能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她想到了很多的人,她的孩子、丈夫、家里所有亲人以及她的朋友们。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她们,她很矛盾。万一不是,岂不是虚惊一场?可万一是,也许就是与他们的永别。想到下岗这几年的生活,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眼瞅着不堪回首的日子即将过去,可自己又得了这种病,她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想着想着,她眼里的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正在她黯然神伤时,大夫对她说:“走,我们领你去做胸片透视。”

   做完透视,柳文慧被一位护士领到了隔离病区。这里的医护人员全部是全副武装,每一个人她只能看清她们的眼睛。

   领她的这位护士,只能看清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听她说话的嗓音,柳文慧判断她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柳文慧跟在护士的后面问:“大夫,我的病确诊了吗?我需要住多长时间?”

   护士回过头来说:“我不是大夫,是护士,你就叫我小金好了。我只是听从安排,将你接到这里来。这种病要确诊,还要通过专家组的认定。不过,你不要紧张,‘非典’是可以治好的,更何况你还这样年轻。”说到这,小护士的眼角往上翘了翘,弥漫在眼睛周围的好像是笑容。从走进医院的一刹那,柳文慧就被一种沉重、恐慌、紧张的气氛所包围,心情没有片刻的轻松,但看到这个小护士的微笑,她紧张的心情顿时有了一丝的轻松,仿佛久旱的心 田有了甘露的滋润。护士在这种她认为到处充满紧张、恐惧的气氛中能很轻松自如地笑出来,也许她早已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可对她来说却不一样,一个微笑说明这一切掩盖下的可能是一张纸老虎,她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可怕。她突然对护士说了一句:“谢谢你!”

   小护士歪了一下头,又是一笑:“谢我什么?走吧。”

   是的,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个微笑,给了眼前这个病人多大的勇气和信心。

   护士把柳文慧领到一间有卫生间的病房说:“这就是你的病房,我去给你准备一下东西,今后我们就要朝夕相处,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说,不要客气。”护士说着就要走,柳文慧赶紧说:“小金护士,要不我打个电话叫我丈夫坐飞机过来一趟?”

   “不行的,这种病是不允许家属、亲戚、朋友探视的。对了,我去给你拿一本关于‘非典’的书你看看。现在与你有过接触的人全部要隔离观察,你住的宾馆我们已经派人进行了消毒。”

   护士走后,柳文慧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百无聊赖。她拿起手机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她的朋友们。她给丈夫打电话时,丈夫正在青海出差,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告诉他她有点感冒,要推迟几天回家。丈夫有些紧张,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多保重身体,最近“非典”闹得凶。

   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匆匆挂了手机,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柳文慧的病越来越重,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气短、胸闷。第三天被专家确诊为SARS。

   诸葛萍、韩梅是通过那座城市的卫星电视知道文慧的病已经被确诊。在此之前,虽说她们都知道文慧被隔离,但她们还有一线的希望,就是经确诊不是“非典”。几天来,她们天天关注那座城市的“非典”报道。现在文慧被确诊,那份侥幸彻底破灭。对于SARS,她们知道得不多,这几天看电视她们才了解到,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而且是一种新的病毒,人们还没有掌握最有效的治疗办法。她们觉得文慧这次是凶多吉少,因此个个情绪低落。这一夜,韩梅一直在诸葛萍家。她们拨了很长时间,才拨通柳文慧的手机。韩梅刚叫了声“文慧姐”,声音就哽咽了。诸葛萍害怕这样会影响文慧的情绪,一把抓过电话,她先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装作很轻松地说:“文慧,你这家伙,一直说想休息,这下可有机会了,你感觉怎么样?好好养病,我去看过你公婆和孩子了,他们都很好,我告诉他们说,你在外地还得一段时间才回来,让他们不要担心。徐文林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柳文慧无力地说:“谢谢你们,我还可以。”

   她们明显听出文慧呼吸急促,说话很吃力。韩梅又接过电话说:“文慧,你要挺住,你是我们的骄傲,你一定不能让我们失望,一定要配合大夫好好治疗!你放心,我看电视了,这种病是能治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康复出院的!”

   说完这话,韩梅忙把电话给了诸葛萍,她怕自己的哭声从电话里传了过去。打完电话,她们俩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徐文林接连几天给妻子打电话,她总是吞吞吐吐、有气无力的。他老放不下心,每天给她打一个问候电话。到了第6天,妻子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听到了她低低的啜泣声,她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她得了“非典”,让他一定把孩子照看好。说完这话,手机突然断线了。他再拨她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怎么也拨不通。

   徐文林跌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并且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的哭声。他的哭声震颤着整个房间。哭了一会儿,他仿佛想起什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从手机里调出诸葛萍的电话号码,将电话打了过去:“诸葛姐,你告诉我,现在文慧怎么样了,我打她的手机,可手机关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徐文林无助的声音,诸葛萍忙安慰他:“你先把心放宽,文慧不会有事。我们几个今天还和她通了电话,目前她的状况还可以,可能是她的手机没电了,你明天再给她打。你也不要太担心,为了文慧,你要保重自己,你要知道,你是文慧的希望。文慧很坚强,我们相信她一定会跨过这个坎的!”

   “好吧,那我明天再给她打。”徐文林无奈地挂了电话。

   徐文林被漫长的等待煎熬着,一夜抽了两包烟,屋子里烟雾缭绕。终于等来了天明,他急不可待地拨妻子的手机,还是关机。上午8∶30,他终于拨通了妻子的手机,他刚叫了一声小慧,就泣不成声。

   柳文慧听到丈夫的声音,哽咽道:“文林,对不起,昨天我的手机没电了,一定让你着急了。大夫和护士对我都挺好的,大夫也说了,我的病是能治好的,你就放心吧!孩子和爸妈你就多照顾。”

   徐文林听着妻子的话,仿佛是生死诀别,喉头顿时哽哽的,他只是不停地答应着。听到妻子说话费劲的样子,他不忍心再听妻子说下去,他说:“小慧,你听我说,家里你就放心,公司有我妹妹在那料理,应该没有问题,你在医院要好好配合大夫治病!这几年来,你太累了,都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所以你要好好的,我们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我相信我的妻子什么都是最棒的,任何沟沟坎坎都能跨过去!”听到这句话,柳文慧笑了。是的,她在丈夫的眼里是一个很能干的妻子,所以几年来他们都是各干各的,为生活而奔波,聚少离多。

   放下电话,徐文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一些着落,但心里还是乱极了。最近一段时间,电视里有关“非典”的宣传铺天盖地,他看了不少,对于妻子的情况,他不敢往下多想。到目前为止,这种病还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他打开电视,不停地翻看着电视上有关“非典”的报道。看着看着,他突然跑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就向机场奔去。他想离妻子近些,再近些。然而,到妻子住院那座城市的航班已经停飞。徐文林没有回宾馆,匆匆地坐火车回到了兰州。

   晚上,他让儿子拨通了妈妈的手机。柳文慧接到儿子的电话,非常激动,儿子稚嫩的声音给了她无穷的力量。他说:“妈妈,你不要怕病,每次我得病去打针,你不是都告诉我要勇敢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打针的时候不要哭,一定要勇敢!”

   听到儿子的话,她流着泪告诉儿子:“妈妈一定会勇敢的!”

   接完电话,柳文慧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自从住进医院,她想了很多,今天听了儿子的电话,她才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过去几年她几乎没有注意到儿子的成长,她和丈夫都忙于奔波,孩子一直由公公婆婆托管着,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很多,忽略了公公婆婆的辛苦,忽略了丈夫,忽略了孩子,忽略了朋友,她仿佛从来不知道生命是这么脆弱。就在前几天,她还精神焕发,可转眼她已病入膏肓,她觉得生活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还没有来得及细品,有那么多好人她还没有来得及回报,难道自己就要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夺去生命?不,她绝不服输,她从来都认为人只要想做什么,一定会做到。电视上一直说,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击“非典”,她觉得在自己的身后,有那么多坚强的后盾,而医院里有这么好的医生和护士,她一定不会有问题。如果这次她能活过来,她想她将做的事情很多……

   柳文慧住院的第9天,病情加重,呼吸困难,医院给她上了呼吸机。在上呼吸机的几天里,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在她昏迷的日子里,她的一切都由护士替她完成。包括自己的大小便。开始时,小便还可以,可大便她怎么都便不下来,主要原因是她感到特别难为情。她一直是个干净人,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连自己的大小便都要有护士帮助。更重要的是她不忍心让那些护士为自己端屎倒尿,想象一下,她们也还

  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平常在家可能连家务都很少干,她是真的不忍心。便盆在她身子下放了很久,她急了一身汗,可还是出不来。最早接她来的那个护士,她现在知道她叫金艳,只有19岁,通过一周多的相处,她们彼此已经很熟。还有一位叫卞晓怡的护士,对她都特别好,只是到现在她还不曾见过她们的真面目,从她们的眼睛上看她们都很美丽漂亮。

   金艳一边用毛巾擦着她头上的汗水,一边鼓励道:“慢慢来,你不要紧张,也不要难为情,我们干的就是这份工作,这是我们的职责。”

   卞晓怡也在旁边鼓励道:“文慧姐,再来一次,第一次排便都这样,你不要急。”

   两行热泪从柳文慧的眼角流了下来。金艳默默地替她擦干了泪水。

   柳文慧把头偏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请你们出去。”但金艳和卞晓怡都没有动。想到自己的这种处境,一时间,柳文慧对生命失去了信心,她想她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如果是这样,她宁肯死去。她绝望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去拔呼吸机,金艳和卞晓怡慌忙摁住了她。正在这时候,柳文慧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她们知道是有信息发来。金艳忙调出信息,将信息念给柳文慧:

   小慧,亲爱的,你还好吗?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和你通话了,发给你的信息也不知道你看了没有,没有你的这段日子,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闲下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深深地感到你对我的重要,真的,小慧,我一直很爱你,但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珍惜!过去,我们都忙于事业,忽略了对你的爱,如果你能回来,我愿意用我毕生的精力爱你。为了我和更多的亲人,你要勇敢地与病魔做斗争,记住,你不是孤立的!

   丈夫

   此时,柳文慧已基本恢复平静,金艳又接着读第二条信息。这条信息是诸葛萍她们发来的。

   文慧,你好吗?几天没了你的消息,但我们坚信,你是好的。我们每天都在祈祷着你的康复。对了,昨天我们去了一趟白云观,替你抽了一个上上签,签的大意是:近来你有一些不顺,但很快会过去,你人缘好,今后的事业会更加辉煌。我们还去看了兵兵和他的爷爷奶奶,兵兵好像又长大了一些,说话跟个大人似的,非常可爱。你公婆也很好,谈到你,他们二老就流泪,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金艳又翻到了徐文林的另一条信息,她继续念道:

   小慧,亲爱的,知道此时此刻我在想什么吗?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向你求爱,那句“我爱你”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也没能说出来。你知道我是一个不善于表白的人,可现在我要说,小慧,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用我毕生的精力爱你!

   后面又有一条,金艳接着念下去:

   柳总:

   我们知道你得了“非典”,公司的每一位员工心里都非常难过,多么希望得病的是我们,而不是你!柳总,你平常对我们那么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你好好养病,有我们在,公司不用你操心。祝你早日康复,我们全体员工期待你平安归来……

   听到这一个个感人的短信息,柳文慧的心里感到暖融融的。还有那么多的人担心着她的安危,她对生命绝不能轻言放弃。她吃力地说了声“对不起”,就昏了过去……

   柳文慧真正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是住院的第13天,这天她清醒后,觉得自己的病轻了许多。大夫告诉她,她的烧已经退了,病情得到了基本控制。大夫说,她是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她做了很多的梦,梦里当她要走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手抓住她不放,硬是把她拉了回来。有一个梦她记得很清楚,她一个人走在一个沙山上,风很大,她不停地爬呀爬呀,可始终爬不到山顶,多少次她想放弃,就地倒下去休息休息,可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倒,不能倒。现在想来这些梦是她与“非典”斗争的心路历程。

   柳文慧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亲人和朋友们,可大夫告诉她,她身体还很虚弱,不宜打电话。她拿过手机,查看着上面的短信息。丈夫每天给她发四五个短信息,从不说情话的他,这些短信息充满了柔情蜜意。读着读着,她笑了。还有很多是诸葛萍她们发来的。

   柳文慧合上手机,心里憧憬着未来。

   在换液体的时候,柳文慧才发现,来了一张新面孔,那双熟悉的杏仁眼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卞晓怡进来了,柳文慧忙问:“卞护士,怎么不见金护士了?”

   卞晓怡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她的眼角微微向上一翘,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被调到别的病区去了。”

   “是这样。”柳文慧显得很失望,“那卞护士,你能不能把她的手机号告诉我,我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

   卞晓怡还是很淡地说:“你刚过危险期,身体还很虚弱,过几天再说吧!她也很关心你,你的情况她会知道的。”

   “好吧!也不知怎么搞的,每当看到你们,我的心里就很踏实,尤其是金护士的那双眼睛,使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信心和勇气,每当看到她,我起伏不定的心就会归于平静和安宁。你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听着柳文慧的话,泪从卞晓怡的眼里滚落下来,为了不让她发现,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其实在柳文慧昏迷的第二天,金艳就病倒了,她是在给柳文慧上呼吸机的时候被感染的。她的病情发展很快,目前在危重病房。

   柳文慧在医院住了26天,大夫说,她是康复比较快的。有了这场与SARS病毒抗争的经历,她对生命的涵义有了一种新的诠释。当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是那样的湛蓝,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丈夫。他是两天前一路辗转赶到这座城市的。此时,他手捧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正迫切地站在那里。他一下苍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她一声唏嘘,向丈夫扑去,丈夫也哭了,向她张开了双臂……

   就在柳文慧出院的第2天,金艳也走完了她年仅19岁的生命历程,永远闭上了她那双美丽的杏仁眼……

   金艳牺牲的当天,柳文慧就从当地电视台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对于金艳,她有太多太多的内疚和惋惜,很久以来,金艳那双美丽的杏仁眼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始终觉得她的生命是金艳用年轻的生命换来的。当她住在医院,那场面和医护人员的穿戴,使她很紧张 ,然而这种紧

  张的情绪,往往被医护人员的亲切所驱赶。有她们在身边,她感到心里很踏实,她们虽然都带着防护面罩,但病毒不一定因此而远离她们,可她们的乐观、豁达给了她战胜病魔的勇气,才有了她的今天。为了表达她负疚的心情,她和丈夫去看望了金艳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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