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焦点>>>首页焦点新闻标题图片 2004年04月2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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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事:西气东输中的考古发掘

甘肃日报

  举世瞩目的西气东输工程的基本完工,不仅凝聚了无数建设者的心血,而且也包含着甘肃文物工作者的艰苦付出。从2003年5月开始,甘肃省的文物工作者不仅配合中国石油管道公司保证西气东输管道铺设工程的按期全线贯通,并且在甘肃长达976公里的线路上发掘出一批极具考古价值的珍贵文物和古文化遗存。

  这些发现有的填补了国内空白,有的见证了甘肃河西地区的史前文化,有的将会验证专家们的推测,从而为解决河西走廊史前文明之谜提供相关线索。

  说起这些重要发现,文物工作者都神采飞扬,许多被回填重新埋入地下的古文明遗址仿佛又出现在他们眼前。

  酒泉西河滩遗址发现的四坝文化早期遗存,填补了我国考古学界一项重要的考古空白,而且证明早在4000年前,在甘肃河西走廊就已经发育了独具地方特征的青铜文化。

  安西九墩湾发现的马厩遗址可能是坞障遗址的一部分,是安西地区首次发掘的同类遗址。遗址中发现的汉简是研究汉代历史的珍贵文字资料。

  ……

  甘肃段最后开工去年初春,正是寒气逼人的时候,从新疆铺设的天然气管道,延伸到了甘肃安西境内。

  2003年3月28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石油”)在嘉峪关市举行了西气东输管道工程甘肃段开工仪式。按照施工设计甘肃段起自甘肃省安西县,终至甘肃省景泰县。在河西走廊沿兰新铁路向两侧延伸,依次经过安西、玉门、嘉峪关、酒泉、张掖、武威等12个市县,全长976公里,是西气东输工程在各省区市中最长的线路。

  从这个线路上我们不难看出,西气东输的管道走向,基本与丝绸之路河西段的走向一致。因而从西气东输工程一立项,就引起了甘肃省文物局的高度重视,因为河西走廊是一个古遗存遗址比较多的地方。

  开工是兴高采烈的,但开工也给文物专家们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西气东输工程第一次同甘肃人正式接触是在2000年10月,当时甘肃省计委召开了西气东输工程甘肃段协调会,中石油和甘肃双方就西气东输管线所经过地段的水利、环保、文物等方面的问题进行了协商。可以说这仅仅是前期准备工作之一,因为在这个时候具体的管道线路图还没有设计出来。直到2002年6月,在国家文物局主持召开的西气东输沿途9省1市协调会上,甘肃省文物局的有关专家才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西气东输甘肃段的具体施工时间定在2003年,这让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次会上,他们带回来一大卷图纸,西气东输具体线路图。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西气东输工程终于同甘肃的考古工作者见面了。

  然而回来一查,还差两个县的地图没有,开始怀疑是丢了,后来一想不可能啊!将电话打到北京找到负责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征地办的杨处长,这是一个极其负责的人,他说,那两个县的地图正在制作,马上就寄过来。

  地图很快就寄到了兰州,文物局的专家们也从其中感到了中石油对西气东输工程中考古工作的重视程度,专家们的信心大增。

  新发现18处文物点按照中石油提供的线路图,结合甘肃省文物点的分布情况,2002年8月,由甘肃省文物局和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的调查组出发了。这次调查的主要目的是彻底弄清楚,西气东输管道铺设沿线究竟要通过多少处文物点。

  调查工作于2002年8月4日开始,至10月4日结束,历时两个多月。依管道线路自西向东,顺次对安西、玉门、嘉峪关、酒泉、高台、临泽、张掖、山丹、永昌、凉州区、古浪和景泰12个县市区进行了调查。

  调查组具体由周广济负责。他是一个有着近30年野外考古和发掘经验的专家,很多难以辨认的迹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从地图上看西气东输工程基本上沿着公路和铁路行进,而且中石油人早在线路上定下了线桩。但要找到具体的线路桩并非易事,按照常规线桩是一里一个,要找到它的确不容易。因为线路桩露出地面10厘米,并不很高,再加之沿着地势高低起伏,而且有的地方的线桩还被人们偷走了,这就让调查组跑了不少冤枉路。

  河西走廊调查组的成员们沿着一个个线路桩,一步步地行走。烈日当头的8月,在戈壁滩上,工作是异常的艰辛。路一天天地跑,时间一长,他们也摸索出来了些规律。平坦的地方坐车跑,车过不去的地方,就步行爬山,力争不漏掉一处文物点。调查组中大家公认考古所的周广济视力最好,就让他坐在最前面,寻找线路桩。同时,文物专家们所依据的地图资料,是1985年绘制的,当时没有卫星定位,因而系统精度不高,找一些具体的文物点也十分麻烦。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发现周广济的视力其实并不是特别好。这是在一次吃饭时发现的,那一天特别辛苦,大家决定改善一下伙食,就要了一瓶酒,结果好几个人隔着老远就看清了酒瓶上的字,惟独周广济看不清,于是大家都笑了。

  收获在一天天地增加,不时有新发现的文物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玉门蚂蝗河墓地就是新发现的一个,后来发掘的证实,这是一个青铜时代的文化遗存,是有别于现在已知的河西走廊地区的青铜文化,可以说是一种新的文化类型。

  担任调查组长的周广济给我们讲述蚂蝗河墓地的发现经过,听起来颇具戏剧色彩。

  8月中旬,从安西开始的调查进行到了玉门清泉乡西面,按照线路图管道将要穿越一个河沟,这个河沟就是蚂蝗河,他们站在西面的山头上,看了半天,发现这是一个干河沟,沟两边是一层层台地,同四周的戈壁滩相比,它算是一个比较突出的地方了。

  周广济他们准备先下到沟底,但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粗陶片和烧灰的遗迹,周广济凭着多年丰富的野外考古经验,直觉断定这里有东西,但有什么东西谁也无法确定,至少这是一个新发现的遗迹。结果后来的发掘证明了周广济的判断。

  一般人眼中极其普通的地形地貌,在考古人眼中都有特殊的含义,在采访中周广济说:“蚂蝗河其实就是一条干涸了的古代河沟,但它在古代未必是干涸的,1976年我在清泉进行过考古发掘,当时我们都是在一条小河中洗脸,20多年后,昔日的小河已经成了干河沟,环境变化非常大。而河沟周围都是戈壁,从古人的选择来说,依山傍水是最好的,居住在台地不易受洪水威胁,靠着河沟取水方便。”他们接着往下走,结果发现陶片散落的面积很大,于是,他们在河沟中来回寻找,直线100米的距离,他们走了一个下午。

  两个月跑完后,收获还真不小。西气东输管道工程线路所经甘肃境内大多为无人戈壁、沙滩、河滩、碱滩、草滩、风蚀台地及无数河沟与山梁,因未遭人为破坏,所涉文物点大多保存较好。

  调查组满载而归,这次调查共发现管线所涉文物点52处,分古遗址、古墓葬、古城址及长城和烽燧遗址四大类。其中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3处,县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2处,新发现文物点18处。其中,已探明的有河西走廊地区最早的几处新石器遗址和稀有文化类型———骟马文化的两处遗址。这是甘肃独有的青铜时代的文化,考古界只在1958年建设兰新线时在玉门发现过该文化的一些陶器,极为稀有。

  非典时期的非常队伍西气东输工程正式开工后,按照常规,文物保护工作就应该立即跟进,但是恰恰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非典疫情突发。

  5月7日从中石油那边传来消息,在武威崖湾发现一座古墓。这是西气东输工程甘肃段第一次发现文物遗存。尽管在非常时期,考古发掘队的李永宁一行3人还是义无反顾地从兰州出发了,等赶到武威崖湾时,已是下午了。他们一到村子前面就被人们拦住了,非典时期,全民皆兵,村民设置了路障,严格盘查每一个过往行人。从兰州来的考古人员自然在盘查之列,前进无门,他们只好层层打电话同武威市的有关部门联系,层层说情,考察队员们解释情况,好说歹说,村民才放开一条通道。

  按照田野考古要求,他们先找到了墓道,然后顺着墓道,一直挖到墓底,找到墓门。经过抢救性挖掘,他们从古墓里清理出了铜镜、博山炉等文物。

  5月25日,非典疫情结束。配合西气东输工程大规模考古发掘工作开始了,因为西气东输工程的特殊性,省文物局调集省考古所的16名工作人员,又抽调了一些地县市从事文物保护的工作人员,组成了60余人的庞大队伍。即便这样,要在近千公里的战线上同时作战仍然是力不从心。这时候,西北大学文博学院的王建新主任,提出由他们承担一部分发掘抢救任务。其实西北大学的目的在锻炼他们的学生和老师。毕竟参与这一个举世瞩目的工程是每个考古人的愿望。

  发掘队分为四支,赵雪野带领一支从安西向东,李永宁带领一支从景泰向西,王辉带领一支在张掖,西北大学文博学院在酒泉。他们在千里丝绸古道上摆开了战场,近百号人在西气东输工地沿线上进行文物的抢救性发掘。王辉负责整个野外考古,边强则往返于兰州和各个发掘地点之间,为各个队伍提供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史前村落“浮出水面”从去年5月25日西气东输工程文物抢救工作全面拉开序幕到9月份结束,近百人的考古队伍在近千公里的工地上奋战了整整3个月,在这期间很少有人回家,更多时候他们是彻夜工作。

  “有付出就有收获”,这句话似乎不太适合文物工作者,因为埋在地下的文物只有挖开才知道。有的时候,付出了未必有收获,而有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付出却又意外的收获。整个西气东输工程上最为重要的酒泉西河滩遗址的发现似乎印证了这个说法。从2003年6月至9月,历时两个多月,已发掘出近万平方米,发现了一处早期四坝文化的大规模聚落遗址,已发掘出的房屋遗址33座,储藏坑31座,烧烤坑321座,陶窑4座。

  西河滩遗址的主体遗存应属早期四坝文化。四坝文化是公元前2000纪主要分布于河西走廊西部的一种早期青铜时代文化,半个多世纪以来,只有玉门火烧沟等少数几个墓地被发现和发掘,但一直未能找到同时期的部落遗址,使我们对四坝文化的了解和研究无法深入。

  西河滩遗址的发掘,填补了这一重大空白,对于全面认识和研究四坝文化的内涵与特点以及文化分期等,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同时,它对于河西走廊史前考古学文化谱系的建立,对于该地区古代民族的构成、民族迁徙以及相关问题的研究,也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新资料。

  其实,当初调查组在西河滩遗址的地面上看见一些散落陶片,因而判定这是一个文物点,至于到底有多大价值谁也说不出来。直到开始发掘的时候,人们还犹豫不决。

  这个点是西北大学考古系负责的。

  刚开始,王建新和赵从苍教授也非常担心,害怕出现令人失望的局面。但是很快就有了好消息,揭开地表的浮土就能看到一个个完整的房屋基址,有了东西,学生和老师们的干劲就大了起来。尽管每天挖土抬灰,个个像土猴子,人们心情都是挺愉快的。

  原打算只发掘一部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共发掘出了近万平方米。不仅发掘出了一大批房屋部落遗址,而且还出土了大量的文物。最令人惊奇的是一枚骨针,其磨制水平相当高明。省考古所的边强书记告诉记者,这枚古针的针孔仅仅能穿过现代缝衣线,可想当时的丝线一定不粗。

  发掘表明很有可能这是一个介于半农半牧的原始人类部落,生活在距今约4000年前。

  通过古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我们似乎看到这样一幅生活场景:在4000年前,一群人生活在后来被称作西河滩的河谷台地上。他们放牧狩猎,种植米粟,修起了环形的陶炉,用来烧制陶器,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当时这里的植被状况非常好,绿草如毯,远处的山里,随处可见参天大树,人们有的居住在半地穴式房屋中,有的居住在地面搭建的棚屋内,房屋是用树干夹墙盖起来的,地面被硬化处理,看上去非常光滑平整。从出土窖址的现状来看,可能是因为遭受了突如其来的灾难,或许就是临近部落的入侵,人们连火堂内燃烧的木柴都没来及扑灭就四散逃亡了。

  埋葬最深的古墓在西气东输工程中被抢救发掘出来的文物和遗址,不仅局限于西河滩。其实,在玉门蚂蝗河墓地和梁子沟遗址的发掘,也丰富了河西走廊地区青铜时代的考古资料。同时,玉门官庄子出土的魏晋时期的纸画,西河滩遗址的魏晋墓中出土的鸡蛋,也在国内魏晋墓的发掘中属于罕见。

  考古队曾经发掘一个埋藏在地下9米多深砖石墓,结果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正式名称为丰乐三坝湾墓群的古文化遗迹,是在去年的8月1日开始发掘的,也是由周广济负责。三坝湾是一个管道与公路交汇的地方,墓地距离公路的直线距离只有20米。

  野外工作是非常艰苦的,从发掘一开始他们就吃住在工地。发掘古墓葬有着特殊的规则要求,首先就是要寻找墓道。寻找墓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从墓的形制上判断,墓道的大体方向,然后再从地层上判断墓道的具体位置。找到墓道后,他们就开始顺着墓道往下挖,说来容易做来难。三坝湾的地下是一个古老的河床,到处都是卵石,其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按计划三坝湾这个点共有10座墓需要发掘,在这个点上省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和地方上的文保干部有六七个人,为加快进度,他们往往是3座墓同时发掘,到8月中旬已经发掘完了9座,但发现都被盗掘一空,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这时,大家都非常失望,对于最后一座人们也吃不准了。这个墓的发掘仍然是按照操作规定,从墓道开始,这时人们发现墓道有点特别,同前面9座墓相比要长得多。这个墓被编为10号。

  结果越挖越深,由于是卵石地层,越深危险也就越大,周广济他们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刚开始民工们只需将土直接翻到地面上,到了后来需要挖转几次才能送到地面上,工作量和时间也就成倍地增加了。

  到了最后挖到墓门的时候,整个墓道有20多米,距离地面9.6米。

  这个墓给专家们带来了希望,埋藏如此深的砖石墓还是比较少见的。整个西气东输的考古工作结束后,人们发现这是整个工程中所发掘埋藏最深的墓。

  找到墓门后,人们都在急切地盼望着能有最新的发现。专家抽开一块块砖后,埋藏了1000多年的魏晋文化就出现最了人们的面前。

  “打开一块块砖后,我们用大型应急灯往里面一照,发现这是个两室墓,前室是用来放置祭品和陪葬品的,后室是棺木,面积由20多平方米,有一个盗洞在前室的右边,地下堆积者4立方米左右的土。”他们首先清理了里面的土,由于这个墓在卵石层上,非常容易塌陷,为了安全,专家们分成了两拨,两个人进入墓内,其他人在外面配合,专门安排一人防止看热闹的群众站到墓顶上,还有人负责看公路上是否有重型汽车过来,如果有重型汽车过来要及时通知墓内工作的专家们出来。

  清理土方的工作整整进行了一天,为了保证文物的安全,晚上几个专家们就睡在了墓道里,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半夜里偷文物。土清理出来后,发现这里面有一些魏晋时代的木雕和模印砖,具有相当的艺术价值。这些东西都必须运回兰州进行修复。

  木雕比较难保存,因为碎片比较小,不仅容易丢失,而且极易损坏。专家们想了各种各样的土办法,鞋盒子、棉花、毛边纸、海绵等都派上了用场。总算把这样一个重大的问题解决了。

  丰乐三坝10号墓的模印砖非常有特色,通常人们看到的模印砖只有一个图案,而这里的模印砖,却汇集了朱雀、玄武、苍龙、白虎于一体。要保存这些模印砖就需要完整地取下来,也就是说要一个个从地下撬起来,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周广济是这样说的,通常人铺地板砖的时候,都是从里向外铺设,而他们取这些地砖的时候,却是从门口开始,先取下进门的第一块素砖,然后依次往里面取。

  千里艰辛终有重大收获西气东输工程的考古离不开中石油的支持。省文物局副局长廖北远说,在最初他们同中石油的人协商的时候,中石油的人员就比较重视文物保护,建设专家们找到省文物局了解国家有关的规定,对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探讨。等到工程快结束的时候,中石油的施工人员才发现考古是一项极其艰难的工作,他们对考古工作者严谨、认真的作风非常钦佩。

  2003年10月,整个西气东输工程甘肃段的施工结束了,穿越整个甘肃河西走廊地区,全长976公里,管线沿线经调查共发现各类文物点52处。依据其保护级别、保存现状、重要程度、涉及范围大小的不同,分别采取普探、重点钻探、发掘三种方法进行文物保护。普探面积为12.43万平方米,重点钻探面积为5.79万平方米,发掘新石器——青铜时代遗址2处,面积共1.2万平方米;魏晋时代墓葬162座;解剖汉代及明代长城6处。共发现陶、铜、铁、金、竹、木、石、骨等各类文物1000余件及大量青铜时代的陶器残片和大量细石器。

  中石油对甘肃段的考古给予高度评价,在途经的9省1市中被评为第一。特别是酒泉清水西河滩遗址,成为轰动中国考古界的发现,而蚂蟥沟的发现又为探索甘肃文化的起源打开了另外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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