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圣故里话大师

　　——豫北纪行（之八）

　　每日甘肃网记者赵迎军

　　 第一次听到朱载堉这个名字，是那天在神农山下山的路上，导游田苗简单地给我们介绍了朱载堉创造的十二平均律以及他在西方的影响，还有一些民间老百姓对他的传说。这令我顿时对这位伟人和奇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带着对他的崇敬之情，我们走进了位于省级历史文化名城沁阳市北寺街中段的朱载堉纪念馆。

　　 朱载堉纪念馆馆长杜景丽亲自给我们当解说员。

　　 朱载堉（公元1536—1611年），焦作沁阳市人，字伯勤，号句曲山人，又号狂生、山阳酒狂仙客。他是明太祖朱元璋九世孙、郑藩第六代世子，在他出生于沁阳之前，五世祖郑靖王依明仁宗的诏书迁藩到怀庆府（治所即今沁阳）已经将及一个世纪。朱载堉是郑恭王朱厚烷的嫡子，1546年被封为世子后，曾经历过王室内部倾轧、父亲被削爵并遭受禁锢的家庭变故。作为一个品行独特的奇男子，朱载堉虽然心情沉痛，却不以权势为意，“筑土室于宫门外，席藁独外者十九年”，潜心于天文、历算、乐律和音乐艺术的研究，一直到他父亲得到昭雪、复爵、还邸，他自己业已恢复了世子冠带时，才肯回到王宫之中。这以后，朱载堉仍然寻师访友，和音乐艺人、乐工、学者们相互探讨艺术和学术，专心于著述，而把自己的王位继承权放在脑后。自1591年朱厚烷去世时，他更连续七次上疏，要求把王位让给曾经与他父亲结仇的一系后人，并且因此得到“让国高风”的褒奖。老百姓知道他的让国事迹，却在民间传说中称他为“郑王”，实在是他君临俗见的气魄在人民的心目中升腾而成无冕之王。

　　 受父亲郑恭王的影响，朱载堉自幼俭朴敦厚、聪颖好学，24岁便著书《瑟谱》。

　　 朱载堉从小对音乐有特殊的敏感。据说，载堉刚出生时，常常在夜间哭闹，哄又哄不住，打又打不得，弄得恭王、王妃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茶饭不香，坐卧不宁。一天晚上，正是月明的时候，恭王满心烦燥，顺手拿过一支箫，坐在窗下吹。不想月夜人静，箫声宏亮，载育听到箫声，竟然停止了哭闹。这种意外情景，使夫妻二人又惊又喜。以后每到他哭闹时，便给他吹箫，使他在襁褓中受到了音乐的薰陶。谁知他停止哭闹以后，又着了魔似地爱玩洞箫，一天到晚箫不离手，连睡觉时也抱着洞箫。母亲高妃看到儿子这种样子，不免忧心忡忡。

　　 载堉三岁那年，高妃因忧虑成疾，不幸去世，由奶娘张氏照料他。

　　载堉一生命运多舛，自幼丧母，中年丧妻。因十五岁时父亲被黜，被迫搬出宫中十九年，等搬回宫中时，已到中年的载堉才娶妻成亲，可谁知中年娶妻的他，又中年丧妻。

　　 在太行山脚下一带，朱载堉留下了“布衣王爷”的美誉。在明朝三百多个王爷中，他是惟一让出王位的人。在他的生活中曾经有这样一组写照：“纸糊窗，竹做榻，挂一幅单条画，种几枝得意花，生前有一院，死后有一丘足矣”。

　　 朱载堉一生刻苦求真，注重实践，专心攻读音律历算，完成《律学新说》、《算学新说》、《乐律全书》和《醒世词》等二十多部巨著。

　　十个王子，要有九个是令人生畏的；十个学者，要有九个叫老百姓弄不明白他的所做所为。唯独朱载堉赢得了人民的爱戴和理解，这就最有说服力地证明：他具有一般人难以达到的高尚品格。他在学术上、艺术上作出的巨大贡献其影响是何等深远。

　　 对于朱载堉首创的十二平均律，杜景丽馆长给我们作了形象的介绍。她说，其实在我们日常生活中间是无处不在的，比如我们的音乐、唱歌都存在着十二平均律。我们拿电子琴来做个比较，在一个八度里面，有七个白键，五个黑键，这十二个键有十二个名字，就叫“十二律”。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使这十二个键的每相邻两键音律的增幅或减幅相等。对这个音乐领域遗留了一千多年的学术难题，朱载堉经过几十年的潜心研究，终于以他的十二平均律之说解决了。十二平均律一经出现，世界上有十分之八九的乐器发音和理论标准都是参照十二平均律的。比如说被称为“乐器之王”的钢琴，就是依据十二平均律的原理发明的。十七世纪，朱载堉研究出的十二平均律的关键数据——“根号2开十二次方”被传教士带到了西方，巴赫根据它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架钢琴。如果把巴赫称为钢琴之父的话，朱载堉便可以称为钢琴之祖了。如果没有十二平均律，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就没法演唱，因为此曲里面有转两个八度的音。

　　 朱载堉在数学上的杰出贡献，也是离不开十二平均律的。他用数学表达式，表述了十二平均律的每一个参数。400多年前，朱载堉就能把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以后的24位有效数字。在1986年召开的全国学术研讨会上，专家们有这样一个推算：现代人每天工作8个小时，把这些数据按照朱载堉的方法再演算一遍，需要55年。55年，这是一个人的一生啊！但对朱载堉来讲，这只是他诸多发明或发现中的一项，我们可以想像他当时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劳动。朱载堉应用十二平均律的参数，还研究了数学，用珠算进行开平方、开立方、开高次方运算，这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此外他求解了等比等差数列的计算方法，变九进位为十进位，找到不同进位制的换算，他在数学方面的创造，为人类社会发展提供了很多的方便。

　　 朱载堉不仅是伟大的音乐家、数学家，还在天文历法、美术、舞蹈、哲学等方面也有惊世的建树，早在明代，朱载堉就为我国夺得了多项世界第一，时至今日，朱载育的不少学术成果，在现代科技中还发挥着潜在的作用，中外学者惊叹他为“不可思异的异人”，称他为“神人”，尊崇为东方文艺复兴时的“圣人”。朱载堉，是真正的“世界历史文化名人”。如今，朱载堉纪念馆已成为德育教育、爱国主义教育基地。1997年，江泽民主席首次出访美国，在哈佛大学演讲时曾指出：“朱载堉首创十二平均律，后来被认定为世界通行的标准音调”。对朱载育的历史功绩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北京中华世纪坛，就有朱载堉的雕像。

　　 朱载堉的伟大，在于他将自己毕生的心血无偿献给中华民族和世界人民，让我们今天享受丰富的文化生活和物质生活，而他自己却不要任何回报，甚至于我们大多数国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如果说爱迪生发明的电和贝尔发明的电话，使我们今天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那么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则创造开辟了世界音乐文化史上一个新的时代，他至少应该和贝尔和爱迪生齐名。

　　 那么为什么他的名字一直不被人们知道呢？就是因为他是一位世子，所著之作不能署真名。在西方，人们说，在古老的东方有一个姓载名堉的人，也有人说有一个姓郑名世子的人创造了十二平均律。在西方人眼里，他是神的化身。从某种意义上说，朱载堉也是墙内开花墙外红。

　　 据说，在明万历年间载堉去世的时候，曾嘱咐子孙不要给他立碑，如果真的要立，就在墓前立一个无字碑。载堉去世之后，子孙拗不过众人的请求，只得请人锻刻一个石碑，碑文略述了载堉的生平事迹，以铭后代。可是这碑刻成以后，几十个人抬不起来，用8匹大马拉，也拉不开。他们低头一看，石碑同坡地上的巨石都连到一块了。没办法，载堉的儿子翊锡和翊钛只好给父亲另立了一块无字碑。事隔不久，无字碑被人敲掉一块，一年之后，仅剩半截。到后来就连残块也不翼而飞了。百姓们就又在载育坟前竖起一块墓碑，谁知，又是如此。据说，载育坟前后立过三次碑。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据说载堉不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还是个精通医术的名医哩。曾为乡邻们治愈过噎食病（食道癌），许多人闻讯后千里迢迢来请医求药，可郑王已经去世。眼看治病无望，他们在坟上祭奠之后，就把载堉的墓碑敲了一小块，回去研成粉沫，在药锅里煎熬喝下。奇怪的是，病人每喝必好，真似灵丹妙药。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说是郑王碑显灵，病家都来载堉坟前寻药，就连过往的客商，也要捎一点回去，时间久了，你敲一块，他敲一块，墓碑岂有不碎之理？

　　 老百姓用传说来纪念一位王子，历三、四百年而不衰，这除被沁阳人尊崇的朱载堉而外，恐怕很难找到类同的例子。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学者的创造，把科学的智慧、艺术的魅力，解释成一种神奇的力量。旧时代的人对于自己喜爱、尊敬的人物，推到极致便是为神为佛，墓里出来的灯也是法宝，墓碑也可治病，有一点这样的说法也是不必太认真的。恐怕最需要认真的是时隔三、四百年之久，沁阳人对于本地这样一个历史人物仍然如此一往情深？朱载堉的丰碑矗立在人民的口头创作之中，这座丰碑在某种意义上是朱载堉用自己的生命雕刻出来的，正是因为他不营私利而尊重人民，所以人民才千百倍地尊重他、景仰他，直至千秋万世。

　　 出了展厅，沁阳电视台的几个记者要采访我，让我谈谈来沁阳的感受。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来沁阳最大的收获是知道和了解了朱载堉这个人，他对我的震撼太大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带女儿来这里受教育，不管以后她从事什么职业，这是她人生必须上的重要一课。

　　 现在国内有无数的家长每天“逼”着自己的孩子学音乐，学艺术。我想如果多让孩子们了解一些有关朱载堉的故事，他们是不是就不用“逼”而改为自己要学呢？

　　 身处这个时代的我们，听到和看到太多的追名逐利、尔虞我诈、贪污腐败，经常令人心情沉重。朱载堉的事迹就像一股清冽的甘泉，滋润着我焦躁的的心田。我想每个来这参观了朱载堉纪念馆的人，心灵都会得到一次净化。

　　 朱载堉是一个把人和学问都做到极致的人，这是我们很难也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一种境界。听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以前做演讲时说过：科学和艺术是一个山峰的两面，它们是融为一体，是不可分割的，只有这两方面都精通的人，才能站在峰的顶端。朱载堉正是这样一个站在峰顶的人。在他生活的那个封建时代，不重视科学技术。而他的可贵之处在于，作为王公贵族，从没有人要求他做这些事，可他付出了及其艰辛的劳动，为中华民族赢得了巨大荣誉，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他自己却不要任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