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花笑了,晚来一场雨。
枯萎了一冬的黄土山分明清俊了许多,圆润了许多。
突然满目山桃花就欢笑着,挥舞着数也数不清的小巧什锦样的手,一朵朵,一簇簇,或紫,或粉,或白,呼啦啦将干燥秃兀的荒山渲染得花簇一般。从山脚下往山上,依次是粉白、淡紫、深紫。随着山势,绕着山包,挤进山洼,险险地站在山崖边,逶逶迤迤,似断似续,羞羞怯怯,肆无忌惮,似随意又似刻意,偿若不是大心胸大手笔,那必定是神来之意,小小如我辈是绝不可能作如此安排的,挥洒,热烈,如火如荼,这里三五朵,那里七八朵,或零零落落地孤寂成一株、一朵特写;或密密麻麻地热闹成一团花球;或远或近,若即若离,从根儿到枝梢绽满了花儿,没有间隙,少了过渡,不见枝儿,不见叶儿,一律是灿若婴孩天真的没有些微世俗的笑脸儿,让人惊喜,欢笑,心畅。
山洼中、山腰上,沟壑间飘渺着淡淡浓浓的晨雾,浸染着些许粉红紫色呢。心儿恬恬的,魂儿坠坠的,花朵儿荡漾,情儿迷惘,早出的已经落英缤纷,恬然怡然地飘落在地上,醉卧在青绿的冰草、索草、蒿头上撒娇,灿灿地看着枝条上正在蓬勃绽放的姐妹。
人间四月天,迎春花早已谢了,山下的油菜花还迟迟地不肯绽放,三三两两的杏花、桃花也凑趣地赶来为春天作秀。“桃之夭夭,其花灼灼”,《诗经》如是说。
人面桃花,桃花人面。说的是桃花,绝对也包括山桃花,想来,如今的桃树如果不是从山桃嫁接过来的,那山桃也必定是桃树的远祖。
山桃花是不是一种让人产生爱恋的花朵呢,男女相悦,怎么称之为桃花运呢。是谁说的?
剑客君说,陇南的山桃花是每年的三月八日开的,他称之为“女儿花”。也许,陇南的小盆地样的气候,竟能让山桃花在同一天开放。我们这里,从三月初开放,到四月底,从山脚下一直往山顶开上去,绕着弯儿,躲着山崖,挑挑剔剔地开起来,开上去。3月23日我上崆峒山,山脚下的山桃花已经艳艳成一片绯红,山腰上的骨朵儿也鼓鼓的,如少女刚发育的乳头,山顶上的山桃依然枯枝纷纭。
就记起去年4月16日信贷大检查后从静宁返平,路过六盘山时,恰逢大雪,天亮亮的,山绿绿的,雪花密密地飞舞着下得正紧,至半山腰,大雪已积有寸余,路上车辆稀少,春雪酝酿着一种恬然,山腰上的山桃花正在与雪儿唱和,我们一伙七人不觉紧闭滔滔之口默然忘情地从车窗内观赏起这雪中的美景来,司机越开越慢,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大伙都跳出车外,抓起湿漉漉的雪团打起了雪仗,那时雪中的山桃花开得正艳,分明有鲁迅《在酒楼上》那茶花不畏风雪绽放的味道。
山桃花不单北国有,南国水乡也有的。极敬佩的名士俞平伯就有这样一段描写,“这天是四月三日的午前”┅┅“你曾见过野桃花吗?(想你没有不曾见过的。)它虽不是群芳中的华贵,但当芳年,也是一时之秀。花瓣如晕脂的靥,绿叶如插鬓的翠钗,绛须又如钗上的流苏坠子。”
轰轰烈烈一月过后,山桃树就隐身于百草之中,只有到了八九月份,在浓荫的条状绿叶下就有雀蛋大小的山桃,酸中带甜,味道远比如今的什么水密桃要好的远。可惜外貌不扬,又多生在深山,只有放羊的或偶儿到山中来的人才摘食三五个尝鲜。
一位穿红衣服的村妇,拎着她的孩子,徜徉在山中,在初春的早晨,真有万花丛中一点红的韵味。山桃花就是北方农家的女孩儿,平时灰灰土土地不起眼,待到花开时节,就尽情地绽放开她们人生的花朵,然后默默地生长,结果,此后就几乎放弃了打扮,不择地域,不择贫瘠,无私地将平坦的地方让给桃花杏花们,只将自己的希冀悄悄地往山沟里挪腾,只怕人们注视的目光呢,然后平平淡淡地过完她们那充满希望的一生。
山桃花笑了,大山笑了,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