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艺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定价14.80元
四十七
大势已去。钱正春也无可奈何。在对待金山血站稿子的态度上,他不再坚持,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打文联主席贺建军和副主席马堂皇找他和廖东方谈过话之后,他就已经开始是一个摆设了。他所要做的无非是等正式的文件,除此之外的工作,他不是不能管,但是他不可能管的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于是,当廖东方再次把金山的稿子提到他面前时,他很勉强地同意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宁可负曲单单这个小女人,也要团结一个即将上任的总编辑,报社正准备集资盖房子,地皮都批了,还有很多事,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损失自己的利益。年终奖还没发,他还不能不要。
晚上11点,就在廖东方审看金山血站那篇稿子的大样时,他接到了王刚强的电话。
“小廖啊,最近好吧,听说你们在做金山血站的稿子,你看我们能不能同时发?”
廖东方稍一犹豫,说:“没问题,我们明天见报,我这就把稿子给您传过去,最好同一天见报。”
“好,就说定了,我现在安排版面,那就明天同时见报。”
郭茂强此刻正焦急地等待曲单单的消息。曲单单就像他放出去的一只鸽子,这只鸽子能不能给他带来好消息,他说不上,他不知道此时的他像不像黑夜中一匹无助的孤独的狼,眼看夜色要将他吞没了,或者暴风雪即将来临,他的援手在哪里?他躺在办公室那张床上,这张床隐约还有曲单单身体的气息,他一幕幕地回忆起和曲单单无数次的交欢,无数次肉体的快感,只是这一切现在在他眼里都如过眼烟云,快乐是短暂的,痛苦却要永久地存留。他突然又一阵惧怕,那个坐台小姐绝望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看了看自己的那双手,除了贪婪,还有血腥--不行,我不能这样败下阵来,他一个翻身下得床来。
他知道现在对廖东方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除了钱正春,还有人能够为自己说上话。
他把电话打给了陈一平的秘书张跃桥。没想到张跃桥的态度很淡,他问郭茂强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金山最近出了点问题,我有责任,可是有些问题是不是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解决,而不是新闻媒体,您看能不能通过陈书记给媒体说说,陈书记的话他们一定会听。”
“在我的印象中,陈书记没有这样的先例。”
“那就破一回例,张秘书放心,我是个有情有意的人,我不会让您白辛苦。”
“我正要告诉你,上次你送陈书记的那个土特产,陈书记已经指派我交到纪委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个会要参加。”
郭茂强的头上冒了一层热汗。他想不通自己怎么这么背,一个个的希望居然都化成了泡沫,或者炮灰,他软软地坐在沙发上,长久地发愣。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快崩溃了,怎么办呢?
门卫敲门将一包厚厚的材料递到了廖东方手上,告诉他刚才是一个胖胖的男人送来的,说是务必交到你手上。
“你怎么不让他自己上来?”
“他说不太方便。”
“好。”廖东方撕开了封口。
“说实在话,我和郭茂强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他对我应该说还不错,可是,我是从金山长大的,我不能看着他把金山毁了,我虽然不能以真实的姓名和身份去揭露郭茂强卖官和贪污受贿的内幕,但是这些资料绝对真实可靠,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一名正义的共产党员。”
廖东方使劲擂了一下桌子。
经过慎重的思考,在撰写的评论中,廖东方把郭茂强的名字隐去了。他虽然义愤填膺,可是作为报社的领导,作为党和政府以及人民的喉舌,他不能利用职权发泄私愤,这是原则,也是新闻人的道德底线。
钱正春又接到了上面那个领导的电话,他对钱正春说:“听说你们在对金山的问题上有不同意见?”
“没有,没有的事,领导的意见我们一定要尊重。”钱正春打着哈哈。
“我们可是早有明文规定的,对于县级以上领导干部的批评报道必须上报,经组织部门审核同意之后才能见报,郭茂强可能真的存在很多问题,但他是省委的下派干部,批评他就是批评省委,我希望你们认识到这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没打算做。”
“这就好,我并不是说不能监督基层领导干部,但现在中央讲要团结稳定顾全大局,郭茂强即便是真的犯了什么错误,真的要承担责任,那也有组织部门呢吗,你要等组织部门把问题搞清楚了再说吗。联合调查组已经准备下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还是先稳一稳。哦,明天你让廖东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给他上上思想政治课。”
“是,好,我马上通知他。”
“金山在短短时间内的快速发展,郭茂强是做出了贡献的,他个人有什么问题,那是他个人的事,但是有时由于新闻媒体的负面报道,可能会对一个城市的对外形象和经济发展造成十分巨大的损失,任何报道必须要有建设性,而不是毁灭性,你说呢钱老总?”
“当然当然,新闻媒体应该为大局服务,这个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同意发任何东西。”
钱正春放下电话,抹了抹头上的汗,“好歹给糊弄过去了,现官不如现管,你要小心。”
廖东方说:“谢谢钱总为我挡驾,改天请您喝酒,那我就按原计划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