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艺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定价14.80元 四十八 长州冬天的雪虽然不稀罕，可是也很难得。一场早产的大雪在夜晚悄悄地把这座城市掩盖了。 廖东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走在街道上，雪后的风顺着他的脖子往里灌，和他一样，路上的行人几乎都缩着脖子。马路上的雪在汽车的亲密接触下已经融化成黑水，一到冬天，这座城市就要经受大气污染的考验。因为那一个个的小煤炉，因为那冒着黑烟的锅炉房，因为长州四面环山像个锅盖似的把南来北往的风坚韧地拒绝了。 “卖报，卖报，金山卖血卖出爱滋病”。这时是早上7点，报贩们已经抱着报纸开始沿街叫卖了，他叫住一个报贩，从兜里摸出一块钱，买了一份《黄河早报》和一份《大河晨报》，他看到了两张报纸上那一模一样醒目的标题。一有重大新闻，他就在上班吃早点的途中买份报，这是先睹为快的快感，也只有亲眼看到，一颗悬着的心才会塌实。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想像人们尤其是与这个新闻有关的人的惊慌失色或者勃然大怒。 钱正春之所以敢对夏雷雨打哈哈，其实是在市委书记陈一平的帮助下，这篇报道最终呈给了省委书记刘刚，他极为震怒。当场批示：同意发，有关部门对金山的问题要认真对待，严肃处理，对与金山事件有关的领导干部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而且省电视台《现场》栏目也将于今天中午和晚上强力播出金山血站的报道。媒体在正义与邪恶面前，有时候出奇一致地站在前排。 一切的意想不到也许最终都会有一个结局，完美或者残缺。 郭茂强精心导演的那张光盘的闹剧中的那个女人，就是被郭茂强害死的小姐的妹妹。但她的父母也是在卖血的过程中受到病毒的侵害而早早离开了人世。她原本不知道，但是她在李木林和雷乡和赴金山采访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个女人最终选择了为廖东方辩解，而且，她说，是郭茂强利诱她陷害廖东方，她其实在内心里一直觉得很愧疚，郭茂强许诺她可以帮她转为正式工人，可是机构改革这事黄了。生活所迫。但是她从没出卖过自己的灵魂，她的灵魂依然干净。 是的，也许是吧。但是不干净的灵魂在哪里，是不是仍然躲藏在很多个阴暗的角落睁着一双绿得发毛的眼睛窥探着这个世界，包括生活中的每一个人。他不知道。 廖东方提着郭茂强送他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仿佛提着他的命运，他走在冬日阳光灿烂的街上，很轻松；他知道他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可是很多人却不知道下一步该踏到哪里。他有什么理由不轻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