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词典解释为一种中间状态,有点“脚踩两只船”的意思。比如“半生不熟”、“半死不活”、“半遮半掩”、“半推半就”、“行百里者半九十”等等。如果按照阶级成分来划,“半”应该属于“中农”———不穷不富;如果按照政治立场来划,“半”应该属于骑墙派———不左不右;如果按照人类性别来划,“半”应该属于“假小子”———不男不女。
“半”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行程过半,有人会说:前面风光无限;有人会问:啥时候才能到头?人生过半,有人会感慨:生活刚刚开始,有人会叹息:这辈子就算完了;夜半三更,有人会说:太阳就要出来了;有人会问:长夜漫漫几时尽?“文革”末期,认识了一个摘帽子右派,遇到高兴的事,他说:摘下帽子满身轻;遇到难过的事,他说:摘了帽子还是个右派。这大概是对“半”字最好的政治注解。
其实,我们的老祖宗在创造“半”这个字的时候,原本不是现在的意思。《说文·半部》:“半,物中分也,从牛从分。”就是说把牛从中间分开。也许是分来分去地把先人们给分烦了,后来干脆加了一刀,把“半”字给“判”了。
我觉得,“半”在千儿八百年前肯定是个褒意词,因为它大体与“中庸之道”差不多:不偏不倚。“满则溢”,“半”还能装一点儿,至于要不要装满,装满了之后怎么办?古人没说;“满招损”,“半”当然能避过这风头,至于是不是中虚,会不会招笑?古人也没说。或许老祖宗对未来充满希望,相信他的后辈儿孙一定能很好地回答这些问题。
就是到了今天,很多人还是愿意与“半”为伴。否则就不会有满街哼哼唧唧的“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清醒的那一半数自己的钞票,醉的那一半看别人发财。由此可见,在多数情况下,“半”并不一定表示方位或数量,而表现为一种生活态度。为什么要“犹抱琵琶半遮面”?
因为露全了不含蓄,遮完了不动人,惟独“半遮”,方显风情万种。话不可说满,势不可用尽,就是告诉人们说话办事要留有余地,不仅为对方,更是为自己。这当然不是叫人们说话吞吞吐吐,办事拖拖拉拉。国画讲究“留白”,那不着点墨的空间,就是要观赏者去思索去想像去再创造。
见过不少报道,某些贪官在第一次收受贿赂的时候,也曾加以拒绝。我以为,“拒绝”不太可靠,“笑纳”倒也未必。准确的提法应该是“半推半就”。“半推”是花拳绣腿,“半就”是真刀实枪:虽说“受之有愧”,无奈“却之不恭”,以求心理平衡———这也许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关于“半”,有人曾专门写了一首《半半歌》,“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艳……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不过,既然是中间状态,“半”有半的危险:一不留心就滑到了丢人现眼的境地,比如半吊子货、半瓶子醋、半拉子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