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敦煌文艺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定价14.80元
五十
上完夜班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长州冬天的夜晚是寂寞的,寒风把人们都挡在了被卧里,偶尔有几扇窗口透出暗黄的灯,让奔走在夜里的人感到一丝温暖,那就是家。报社东南角的一个洗头房倒是彻夜不眠,幽暗的灯光暧昧且充满诱惑,廖东方看见有一个脚步踉跄的男人钻了进去,一会工夫,有一个小姐跟着他出来了,他们拦了一辆的士,卷着寒风很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廖东方觉得非常疲惫,大脑像灌了铅,他折身回到报社,把正准备回家的李木林喊住说:“我请你洗个头去,太累了。”
“破天荒了,怎么一夜之间您就开放起来了。”李木林开着玩笑。
“往哪儿想呢,只是洗个头,洗头不犯法吧,说实话,拉上你心里塌实。”
“行,那我就舍身陪君子。”
推开那扇门时,廖东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玫瑰香,从纯净的室外到有些浑浊的室内,廖东方的鼻子好一阵适应。
不大的房子却坐着四五个小姐,见来了客人,有两位小姐起身热情地招呼:“大哥,洗头啊。”
“啊,洗头。”
小姐给他们系上围巾,然后挤了些洗发水,廖东方闭上眼睛,任由小姐纤细的手指在发间像鱼一样游动。
“大哥,在哪里发财?”
“发什么财,想发也发不了。”廖东方沉浸在十分的惬意之中。
“我们一般不发财,不像你们,要发就发横财。”李木林随后说。
“要是大哥这样的经常来,我们也许能发点小财,那你们以后就经常来啊,我叫小红,大哥记下吧。”
又有两个男人进来,嘀咕了几句,门口坐着的那两个小姐跟着出去了。
廖东方问:“最近查得紧,你们不怕吗?”
“怕,你放心,一般都查不到的,我们从不跟客人走,客人跟着我们去,我们有地方。”
“大哥,要不你也爽一爽,很划算的。”
正说着,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两个警察闯了进来。
他们打量了一眼廖东方和李木林然后对那两个小姐大声说:“谁是老板,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有卖淫嫖娼行为。”
小姐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凑上前去:“没有,我们可是正当服务。”
“少废话,你们都把身份证拿出来。包括你们两个。”
廖东方和李木林摸遍了口袋,也没找到身份证。
“走,跟我们走一趟。”警察不由分说,上来推了廖东方一把。
李木林说:“我们又没违反,凭什么让我们跟你们去。”
“你不要防碍我们执行公务,有话到局里说。”高个警察态度很横。
“谁防碍你们执行公务?你们执行公务也不能滥抓无辜。”廖东方的态度也很严厉。
“滥抓无辜,我们今天还真就抓你了,你能怎么样,再嘴硬,我们可要上铐子了。”他扭头对门外招了招手,呼啦又冲进来几个警察。
廖东方觉得事情不对,真要被抓进去,没事也惹一身骚,他对高个警察说:“去,把你们郑光叫来,郑光不在,王局也行,我姓廖,廖东方,”他指指不远处的楼说:“上完夜班洗个头,身份证在报社抽屉里呢。”
高个警察的态度一下子缓和了下来,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廖东方:“你真是廖东方?”
“错了包换。”李木林说。
廖东方摸出了记者证。
“哎呀,误会了,误会了,我可看过你不少报道,还有那个叫李木林的记者,最近局里搞专项治理,我们都像上足弦的闹钟,没日没夜,有些神经质了。”
“没关系,没关系,苦是苦,可也不能冤枉好人是不,行了,我这头还没洗完,门开了老半天,都快冻成冰溜子了。”
警察走了。那两位小姐说:“吓死人了,多亏了两位,今天算我们白服务。”
“那倒不必,不过我提醒你们,有些事情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三百六十行,干什么不行。”
“像我们这样的,没念下书,家里又穷,你说还能干啥?”
与李木林分手后,廖东方拉了拉领角,想打个车直接回家,但他突然觉得有点饿,就想转着找个卖烤羊肉串的慰劳一下肚子。
早知道这样该把李木林留住,他很少这么晚一个人在寂寥的大街上走,什么地方卖羊肉串他也不知道。就这样拐了两条街道,正冻得熬不住时,看见了前面不远街角的摊子,木炭烧起的火苗忽闪忽闪直往上窜。
这时,陈郁结的电话来了。
“你跟个夜猫子似的,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郁结说:“睡什么,大家都没睡,听说你马上就上任了,得给你恭喜恭喜。”
“只有分工不同,没什么值得恭喜的。”
“你怎么也没睡,你的声音有点闷。”
“还说呢,刚上完夜班,正饿着呢,满大街找羊肉串,看到了,大十字附近。”
“我也突然觉得饿了,要不我也去烤两串。”
“你饶了我吧,大半夜的,要是有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责。”
“不让你负责,长州安全着呢。”
“不行,你要想吃,改天我请你吃个够。”
就在廖东方想挂电话时,他感觉到身后冲上来一个人,没来得及反应,脑子后面突然被硬物狠狠地敲了一下,他无声无息地躺下了。在躺下的瞬间,他看见不远处卖烤羊肉串的炉火像忽明忽暗的星星。他意识到自己生命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