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艺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定价14.80元 五十一 郭茂强已经感觉到寒流的到来。他焦急地在房子里转悠，像一条陷入沼泽的鱼。像被曲单单挑起情欲的那一刻，浑身燥热。他这时就想出去找个妞儿，痛痛快快地发泄一次，情欲的发泄会让他短暂地忘记一切。 刚才办公室突然响起炸雷一般的电话声让他不寒而栗。桌上的外线电话显示的号码是金艳的，腰里手机显示的是情人曲单单的号码，而市委贾书记雷霆般的怒火似乎从那部不轻易使用的紧急电话上传了出来，他一下子蒙头转向，他不知道该先接哪一个，或者是不接。 电话铃声像警报一样歇斯底里地叫着。 他不知道通过那一条条有形的或无形的线路传递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信息，是福还是祸，当然，也许是奇迹。 奇迹往往要靠自己创造。胡金刚他倒是不怕，他被抓住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是很大，即便抓住了，他也未必会把自己牵扯进来，行贿和受贿都有罪，他不可能为自己多争取一个罪名，那么就是李剑锋，李剑锋的事情说大也不大，卖血的情况很多地方都有，最多给个处分或者撤职，只要他们不咬出自己，事情还是有转机的，想到这里，他给李剑锋打了一个电话。 “李站长，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顶着，我顶不住，我可以想办法，但是如果我有麻烦，就没人帮你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我想不用再多说了。” “可是，一旦上面查下来，有些窟窿是很难抹掉的，给你的那些钱也不是小数字。” “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把窟窿补上，你一定要顶住，好给我一些活动的时间。” “我知道，可是我听说上头已经盯上我了，你一定要快，要不就来不及了。” 郭茂强的电话还没放下，门突然被推开了，地区纪委和检察院的三名干部出现在他的面前，严肃地宣布对他实施“双规”。 郭茂强几乎站立不稳，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沉在他那张老板椅上．．．．．． 犹如一场大梦， 廖东方醒来时，发现雪白的病房内有很多的人。他的脑子依然隐隐作痛。 公安局的郑光急了了地跑到医院告诉廖东方，就在今天早上，他的儿子上学时也遭到了绑架--不过，警方已经成功地将孩子解救，而且将绑架孩子的胡金刚也一举抓获，这是团伙作案。 廖东方似乎仍然没有走出梦境。他知道梦是一种距离。是现实和幻想的距离。如果一个人想得到的都得到了，甚至不想得到的也得到了，那他一定没有梦。 脆弱的时候、无奈的时候、苦闷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梦不但多、而且大多是噩梦，噩梦是可怕的，不过可怕的过程是短暂的，而且很快就会忘记。 梦是虚幻的，梦因为和现实总是逆向的，因此有人说，梦见的东西越坏，就越好，比如梦见了女人，就要提防美女蛇或者美人计，美女蛇是要吃人的，美人计会让你掉到坑里去；比如你梦见了车，并不意味着你会有辆私家车，而是警告你走路小心；比如你梦见了棺材，大红的那种，棺材不吉利，但梦见棺材却是好事，有人告诉你会升官发财，至于真能不能升官或者发财，或者连升官带发财，你自己知道。 梦是一种放松和休憩，是一种宣泄和解脱，也是一种苦闷和抑郁。 梦开始的时候，结束的时候，有时候令人偷着乐，有时候令人一身冷汗。可是，醒来的时候，该干啥干啥。城里人的梦比乡下人多，这个理由是充分的。 一个肥胖的男人来到我的办公室。他坐在我的椅子上，肆无忌惮地在抽屉里翻腾着。他脸上的横肉像刚屠宰的猪身上落下的膘。 我站在一片鲜花盛开的土地上，那是草原、是山谷、是一条不温不火的河，或者是其他。我远远地看着他。我像跋涉的行者突然看见地上冒着热气的牛粪，想躲开这堆刚刚在牛粗大的肠胃中进行了化学合成的废物，可是那团臭气始终包围着我。我想一步跨过去，然后朝着那个肥胖男人肥大的头猛地一拳，可是，那些温柔的花朵却突然间盛开得庞大无比，她们迷惑了我的眼睛、手和脚，我知道自己发出了怒吼，我怒吼的分贝远远大于一头牛发情的声音，低沉且具有穿透力，可是，花朵无所谓，她们甚至没有一点感觉；她们也不做声，她们也没有看见我几乎要流血的眼睛。她们只是温柔地缠住我，像我在跋涉的路上那飘飞的蝴蝶洒下的花粉，或者像北去的雁，每一次将自己体内的垃圾凌空而下之后更加狂妄的飞翔。 我的愤怒是可以想像的。因为我眼见那个男人将要带走我的一切，包括隐私，包括我的弱不禁风的生命...... 这个梦已经很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像不知道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