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艺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定价14.80元 五十二 他坐在沙发上，看鱼缸里的鱼。 它们显然是缺乏了氧气和阳光，游得无精打采。他打开氧气开关，一个个水泡从水底向上翻滚，对于鱼们来说，这是不是意外的惊喜呢？就像长途跋涉在沙漠中的行者，突然看见了水，那种激动是跳跃的，奔腾的。可是，他不能给鱼儿制造阳光，他无法让阳光照耀到这个阴暗的角落。这时他听见电视里娱乐节目主持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谁知道鱼是睁着眼睛睡觉还是闭着眼睛睡觉？”他不知道，他真的不曾注意过。他的鱼缸里的鱼这时都醒着，也许它们本来正睡着，可是被新鲜的空气给惊扰了，也许它们是他惊扰了他们的好梦，也许，它们真的不需要这意外的惊喜。鱼们不能说话，如果它们能说话，如果动物们都能说话或者能通过某种方式给人传递某种信息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廖东方想起焦向阳。这家伙上个月给他说，他呆在电视台真是很没意思，职务吧一个副主任，工资吧一月不到两千，他也不知道一天该干啥。他说还是报纸好。 “那你来啊，你这样的人才报纸一样是很欢迎的。” “电视和报纸到底有很大的区别，这时候到报社干，那还不是等于从头再来，我可不想看你的眼色。” “这是哪和哪儿，你来，我把主任的位子让给你。” “别开玩笑了。我准备去深圳。” 廖东方给他家打过电话，没人接。给他打手机，停机了。他心说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去了深圳。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混的，当然要是混出了人样，当然比长州要滋润许多。他就奇怪，他怎么就从没有那个念头呢？ 也是心有灵犀，廖东方正惦记焦向阳呢，他的电话打来了，真是深圳的区号。 “我从网上看到你出事了，前几天我没上网，怎么样，好点了吧。” “没有后遗症，再休息几天就能上班了。你真的去了深圳？” “可不，再在长州呆下去，我非傻了不可。” “怎么样，能适应吗？” “还行。” “工资怎么样？” “刚来，还不好说，正常了一个月8000块还是问题不大的。” 廖东方很吃惊，他盘算着自己几个月才能赚够人家那一个月的工资。 “老婆孩子怎么办？” “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我先创业，我迟早要把她们接过来。” 他给鱼缸里丢进去了一小把鱼虫，鱼们疯了似的欢快地挣抢着。同样是一池死水，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或者打破原有的生态平衡，鱼们是不一样的，焦向阳原本就像这鱼缸里的鱼，可是他自己困了、累了，他想出去透透气，他一定感觉到了外面的空气的清新。郭茂强也像一条鱼，不过那是被人用一根细线钓着的鱼，自从他贪婪地咬上鱼饵开始，他已经就别无选择了。王刚强呢，钱正春呢，自己呢？ 他想起那些阔人们，当他们用钱或者用权把容光焕发的女人们锁在自己的房子里的时候，他们还想没想过要经常回自己的房子看看？想没想过那些女人也可能会像缺水和阳光的鲜花一天天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