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彩礼重筑债台
【编者按】为农民减负一直是党中央、国务院十分重视的问题。今年我省进行的农村税费改革将为农民减负约3亿元。然而就在党和政府采取积极的财税政策,竭力为广大农民奔小康清除路障的时候,在一些地方复活的粗风陋俗,却变成了新时期农民的隐形负担。
名目越来越繁多,含“金”量越来越重的彩礼,把农村小伙压得喘不过气来,许多人在外辛苦打工几年,挣的钱还不够送彩礼。等走上红地毯,不少人已是债台高筑。
本报记者 庄俊康 何成军
红地毯下的温柔陷阱
5月2日,清水县郭川乡孙山村。
春播刚忙完的郭林四处筹措路费准备去外地打工。郭林说,结婚8个年头了,孩子都6岁了,还在为结婚时欠下的债务四处打工。
围着记者采访的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隐讳的说,一般人娶媳妇大体要经过以下几个环节:托媒——相亲——看屋——订婚——送礼——结婚,媳妇娶进门要花三万多元。面对高价彩礼,农民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据记者的实地调查,目前在甘肃一些农村家庭婚姻中所必须消费的支出项目有:
说媒钱100元至200元,男方付给媒人。
三见面300元,男方付给女方。
定亲钱5000元至6000元,男方付给女方家长。
彩礼钱15000元至20000元,男方付给女方家长。
衣服钱5000元至7000元,男方付给女方。
家具钱1000元至1500元(按三件计)由男方准备。
压岁钱100元至200元,过年时男方付给女方。
提亲钱2000元,男方用来给女方买六套衣服和烟酒钱。
领结婚证费100元至200元,领结婚证时男方付给女方。
结婚钱2000元至3000元,结婚时用来办宴席招待来客。
磕头钱30元至50元,由男方长辈给新娘。
拜见钱100元至200元,婚礼时由亲戚给新娘。
喊爹叫娘钱50元至100元,婚礼上公婆给新娘。
开箱钱200元,女方陪嫁箱中的钱,男方付给女方。
谢媒钱200元,男方付给媒人。
此外,还有一些名目如过节钱、看戏钱、满酒钱、装烟钱等等,更有甚者,有些地方还要给新娘买电脑,将来种地时上网查资料,真可谓无奇不有。
“农村订亲结婚费用近年来呈持续上升的势头”甘肃省农调队综合处梁红玉说,根据地域不同,费用有新的变化,城区费用略低于川区农村,而山区高于川区农村和城区。
名目越来越繁多,含“金”量越来越重的彩礼,把农村小伙压得喘不过气来,许多人在外辛苦打工几年,挣的钱还不够送彩礼。等走上红地毯,不少人已是债台高筑。
被彩礼拖向贫困的家庭
走进孙山村郭林家,堂屋里摆着录音机、电视机、沙发,但年代久远,在城里早已是“古董”了,记者的采访便是从这些“古董”开始。郭林说,1980年土地承包后,他父亲是村干部,信息灵通且依靠科技种田,家里有了余粮,手头有了活钱。1990年村里刚通电,他家就买来了这台14英寸黑白电视。后来的录音机、沙发,也是村里最早买的。到了1995年家里还有5000多元的存款。
可是,刚刚走向富裕的家,却因他娶媳妇送彩礼而又走上了贫困。
1996年,郭林与邻村一位姑娘定了亲。那时彩礼还不算高,但媳妇娶进门也花了近两万元。家里拿出了仅有的5000元,从信用社贷了5000元,其余的1万元都是借的高利贷,每年仅付利息一项就要1000多元,有几笔高利贷几年下来利息都翻过了本。
说到这儿,郭林卷了根“喇叭筒”边抽边说,媳妇娶进门的那天起也就是还债的开始。每年年底,从外边打工回来,人还没进门,讨债的就已等在家里。2000年父亲病死,也是为了给他省钱还债,小病拖成了不治之症。“抬”走父亲又花了3000元,媳妇也因为家里太穷闹离婚。如今家道衰落,成了村里的特困户。
孙山村村委会主任扳着指头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村里每户平均有二十来亩地,一年的纯收入1000元左右,每家外出打工一人,一年能带回来2000元,总收入只有3000多元。 俗话说,“皇帝莫想做,老婆总得有一个”。面对每年仅有3000元的收入和十倍以上的高价彩礼,怎么办?一个字“借”!银行贷一部分,亲戚朋友筹一部分,更多的是借高利贷。梁红玉说, 越是贫困的地区,彩礼越高,进而形成恶性循环,即使成家后,也举债难还,又陷入困境。
陋俗中筑起的高墙
解放以后虽买卖婚姻被严令禁止,但彩礼与嫁妆却并未因此而消失。孙山村一位老人回忆说,上世纪50年代结婚,海昌兰一身,60年代结婚,离不开灯心绒,70年代是涤纶、海虎纶,家庭状况好的给几十元的彩礼,送些粮食和布匹票,再准备一对木头箱子,一床被子就可以娶媳妇了。
进入80年代,在市场大潮的推动下,特别是受城市高消费的影响,在农村,彩礼上涨到了1000多元,婚礼中也加入了名目繁多的附加费用。到了90年代,农村青年结婚单是彩礼一项就上涨了十几倍,远远高出了收入的增幅与物价上涨的速度。原来几十元、二三百元的,现在上涨到了两万多,高的达三四万元。
是什么原因导致彩礼膨胀,婚事大操大办而盛行不衰呢?其实农民的心态也是很矛盾的。
在农村,男子娶妻难,几乎已成为农民的一块心病。2000年,会宁县太平店乡由于人口出生率持续偏低,搞了一次婚姻状况调查,结果令人吃惊:全乡20—32周岁的青年中,未结婚者所占比例高达43.4%,其中万坪村达到了51.9%。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原因却是,成年女子“孔雀东南飞”,外出打工,一去不复回,外嫁了。再加上重男轻女的生育观念,人为造成了男多女少的尴尬局面。而在农民看来如果儿子娶不上媳妇,断了宗祠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于是在送彩礼上丝毫不敢马虎,这样你哄我抬,水涨船高,彩礼一路上涨。
送彩礼也是身价与面子的象征。
郭林说,在农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家要的彩礼少,说明谁家的女儿不值钱,当然也就意味着没出息,没脸面,结了婚也会被婆家低眼看。一位在建筑队打工挣彩礼的青年说,娶媳妇不送彩礼是根本行不通的,送彩礼对婚姻起到稳固和约束作用。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花钱就只能打光棍了。
这似乎印证了:“聘财无多少之限,即受一天以上,并不得悔”的唐朝习俗。
面对婚礼还得大操大办,用农民自己的话来说,“婚事不搞得红火一些,不请客吃饭,那还叫什么婚姻大事。如果不如此,不但自家的情面与形象过不去,而且女方家长不同意,村中舆论压力也很大,亲戚朋友通不过,无法体面地做人”。
彩礼落到谁腰包?
高价彩礼落在了谁手中?采访中有人认为当然是女方家长,其实不然。一位农民说,他有一儿一女,女儿的彩礼要了两万,出嫁时陪房(指置办的家具,衣服之类的陪嫁品)花了五千,加上招待亲戚的酒席一千,共六千元。儿子娶媳妇时彩礼送了两万,买彩电、衣服和办酒席总供花了三万元。一嫁一娶算下来反倒欠了一万六千元的账。“彩礼是一把双刃剑”媒人李存珍说,家家门里都要娶媳妇,嫁女儿,越送越高的彩礼使手头并不宽余的农民负担加重,甚至债台高筑,家庭返贫。因此,这些陈规陋习该破除了。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近年来在靖远等一些地方积极开展以提倡婚事新办、丧事简办、寿事不办、神事禁办,反对索要彩礼、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等为主要内容的“三提倡三反对”活动,深受农民欢迎。靖远县刘川乡刘成文老人说,他有三个儿子。按以前的陋习没有十多万元的彩礼是娶不来媳妇的,如今提倡婚事新办,三个媳妇总共只花了1万元钱就娶进了门 ,其余的钱用来改善生活条件和投入农业生产。三个小家庭也无债务拖累,日子过得很幸福。
业内人士认为,各级党组织和政府应加强宣传和引导,把移风易俗当作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来抓,采取有效措施引导农民合理消费。乡干部在指导农民发展生产的同时,要引导广大农民更新观念,破除陈规陋习,倡导文明婚礼,不大办宴席,大收彩礼,把钱投入到农业生产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