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蔻,很好听的名字,但电话里简短的交谈让我认定,这种美丽的名字像是在你的心里嵌进一颗宝石,虽然光彩动人,但最终会硌得你发痛。
我今天早上和朋友爬山去了,把两个小伙子远远地甩在后面,你猜怎么着,我爬到山顶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听到旁边有人用兰州话夸我,差点把我魇住。“价你爬啥山哩,看看人家健步如飞,价你回!”我有点不好意思,紧跑了几步,我的朋友笑坏了,也说:“窦蔻你慢坦些。”窦蔻看看我的体形:“刘记者,你该锻炼锻炼了,下次爬山把你叫上。”我头皮发麻,开起了玩笑:“别,死是个年轻,啥都不知道,其实生命在于静止。我觉得爬山是在挥霍生命,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坐下来,思考个人生什么的。”窦蔻忽然剧烈地笑了起来,渐渐地她的笑容越来越苦,后来眼睛里却有点湿润了。
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敢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静下来我就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孤独,他是仓皇地从身边逃走的,我把他的东西也一股脑地从门里扔了出去。晚上,我也不开灯,幽灵般飘来荡去,偶然晃到镜子前,我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女人的神情是我吗?她是如此憔悴。
我生平第一次想到喝酒,或者发狠地吃一些零食,但可能长时间的职业习惯却让我放弃了。蜷缩在床上,我想着自己的事情。
我的老家在内蒙古额济纳旗,就是那个老长些胡杨的地方,长时间不回家,爸爸妈妈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妈妈在电话里不止一次地说,蔻儿,在兰州呆不惯,就回家吧!我也不止一次地哭着说,行啊,妈,不行了我就回来。
怎么回去啊,在兰州我的美容店生意不错,我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我像一个男人般在生活中采取一种张扬、强悍的姿态。我能放弃吗?
说一个男人,拥有事业、爱情、友谊,三足鼎立,他的人生才能立得起来,而一个女人,往往爱情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我却不是这样,本来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经营打造比别人更有品质的爱情,但我发现自己错了。
我的男朋友是搞摄影的,我喜欢他的原因是我见过他拍的一部片子。在他的镜头里,那个贫寒的小山村被变得充满诗意,我像是被一个魔术师的戏法惊呆的小女孩,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完的,我想我读懂了来自他心灵的语言。这个从未谋面的人让我心里充满了好奇,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其实我早见过他,只是我不知道。以前他所在的公司给我拍过广告片,一部分费用是拿贵宾卡提供的服务相抵,就常常有他们的人来中心健身。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向一个人打问他的具体情况,没想到那个家伙说:“那个传说中的王子正是鄙人。”我瞪着眼睛看着他,怎么都想不通眼前这个瘦小却长得很清秀的男孩就是让我心动的那个“人”,我曾经笑过他不用再练了,再练就是一根竹竿了,他弯起胳膊:“再不济我也要把自己从一根金竹变成毛竹吧。”其人风度如此。
“一个人生命力的强大不在于他的身体是伟岸或是瘦弱吧。”他握着我的手摇了摇,我感受到了他发自内心的热情。抛开了心里对爱情的幻想,我喜欢上了这个坐在角落里别人也无法忽视的小个子。
记得有一次和他出门是在冬天,那天凌晨3点他突然打来电话:“想不想去郎木寺,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也像中了魔一样就答应了,生意也不管了,和他轮流开车,一路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就到了郎木寺。冬天清冷的寒风让我紧紧地靠在他并不宽大的肩膀上,那些萧索的山林、质朴的藏式民居像梦一样不真实,他在刻着六字真言的玛尼石前沉吟了好一会,说:“我在佛前起誓,我会永远爱你,珍惜你这一辈子。”我含笑接受了他的表白。
他只有21岁,的确对生活充满了激情,有时像孩子一样冲动,几乎是命令式地让我的生活为他运转,我几乎盲目地答应了他每一次对我的苛求。
我的生活本来很有规律,早睡早起惯了,但因为他的要求,有一段时间我也不得不随之改变。他晚上的应酬很多,经常有人请吃饭喝酒,每一次他都要我陪他去,想拒绝,我不愿意看到他“哀怨”的眼神。怎么说呢?每一次喝点酒,我感觉他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他妙语连珠,笑话更是信手拈来,常常是满座如沐春风,一片笑声。
他常常在朋友面前夸我是他生命中的太阳,当时我真的很陶醉,现在想来就像太阳在天上白白地燃烧,我最好的青春就那样被挥霍掉了。
他说的一句话很打动我:“我没有钱,没法送你一枚钻戒,但星星是穷人眼里的钻石,送给你好吗?”其实我在生活中并不是灰姑娘,不缺钱,至少在听他说过这句话后,我就可以买两张飞机票,和他去成都看齐秦的演唱会。我坐在前面,和他拼了老命向齐秦挥舞点燃的打火机。从开始到结束,我一直和着齐秦的歌声!那份投入和忘我,至今想起来难以忘怀。当齐秦第三次唱起《大约在冬季》时,全场一起叫喊:“王祖贤……”齐秦流泪了,我也看见了他眼里的泪珠,和他紧紧拥在一起。
有时想,人来到这世上每天也不过是三顿饭,睡着一张床吗?太在乎钱有什么意思,我日常的花销主要是在服装和化妆品上,其他方面不是很多,但认识他以后,我也花钱如流水,他应酬的大量账单我要结,他许多心血来潮的创意其实也是要用人民币支付的,比如去哈尔滨过冰雪节等等,我不皱一下眉头,因为“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的浪漫早在都市生活中消失了。但我没想到他的心灵会被钱迅速腐蚀掉了。他辞职了,开始依附着我生活,慢慢地我觉得他心里所存在的那些灵性和追求没有了,他从一个耻于谈钱的人变得每次伸手向我要钱,我心里也忽然有了一种不洁的感觉。
我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词:包养。
和他相处我真的有些累了,有一次我歇斯底里地对一个女伴说:“你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了?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了,你信不信,我打一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他就会来到我身边。”她惊讶地看看我,阻止了我:“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男朋友,如果实在谈不来分手算了,你这是侮辱他的人格。”后来我赶走了他,把他用过的东西全部扔到垃圾桶里才甘心。他的眼睛里满是怨恨地走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他的生命,但愿他会遇到一个好女孩。
窦蔻的眼睛里很迷茫,看看在凉亭外远处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民工,她说:“他好像不知道在这世上只有付出劳动,才能挣到钱。”“我曾经在生活中渴望过爱情的到来。”她从坤包里取出一本海岩的书《一米阳光》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书名叫一米阳光?”我摇摇头。
“在云南的玉龙雪山,有一个神奇的地方,你如果有足够的运气,在白雪皑皑中,你就会发现阳光带着天堂的美丽垂照过来,它的直径真的只有一米。”这就是我心中的爱情,窦蔻悲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