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英国伦敦银行家之女； 一个是中国西部玛曲草原藏族牧民之子。

　　他们梦幻般地走到了一起，在享受至爱真情的同时，也成就了两个人的事业。

　　好多年前，我们就听说了玛曲草原上这个浪漫感人的跨国婚恋及其爱情故事，脑海里时常构想着一幕幕生动感人的情景———在广袤的黄河源头、辽阔的草原深处，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悠扬悦耳的牧歌声中，一个藏族青年和一个英国姑娘相依相偎，深情地相互对望。圣洁的火光在他们脸上闪烁映照，热情的舞蹈为他们祝福祈祷……

　　但是，多次去玛曲草原采访，总是和那个感人的爱情故事的主人公失之交臂，一直觉得有许多遗憾留在心头。

　　就在我们几乎快要淡忘这个故事的时候，玛曲的一个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我们，那对像候鸟似的跨国夫妻一年一度又从英国飞回玛曲大草原，带着他们的儿子和父兄住在草原上他们营造的别墅里。

　　于是，我们一路冒着大雨，翻过海拔４０００多米的西倾山，驱车到玛曲草原，专程采访他们。

　　一出玛曲县城向北行约二三百米，在尕马公路西边翠绿如毯的草原上，坐落着一栋四方形高尖顶的大红房子，四周的窗玻璃在早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晶莹透亮。一眼望去，这栋具有欧洲风格的别墅式建筑，和藏区的传统房屋有明显区别。在县委和镇上有关领导的引领介绍下，我们走进那所房子，采访了这对第７次来到玛曲草原度假写作的年轻夫妇。

　　走进宽敞的客厅，从屋里的各种陈设中，可以感受到明显的英国风格与藏族风格共存。靠墙放着一个擦的十分干净的烤箱，烟囱直通壁炉，上面煨着一把古色古香的黄铜茶壶；整个屋子的墙面是粉红色的，地上摆着一圈沙发，中间放着茶几，铺着地毯，还有一个黄铜做的转经筒，十分显眼地摆放在沙发后屋子下面墙下。

　　４岁的儿子一头黑发，坐在靠门的地毯上看动画片，片子的内容是英国侠盗罗宾汉。儿子边看边随着剧情在地上打滚，显得十分天真可爱。

　　我们要采访的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才智，是个留着一头长发，后脑勺扎了个马尾巴的帅小伙；穿着一袭藏袍，一直站在旁边笑着招呼大家的女主人名叫凯蒂，长得十分漂亮，是典型的英国女子模样。

　　才智介绍说，他们在英国出生的儿子名叫贡保加布，特别喜欢孙悟空，“你看，他还时常戴着这个孙悟空面具满屋子玩呢！”才智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面具给我们指点着。

　　才智６０多岁的父亲尕考老人一直沉默着，静静地坐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慈祥的眼神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才智一边姿势优雅地用纸卷了一支烟，点燃抽着，一边用不太熟练的汉语，给我们讲述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爱情和他的事业。

　　世世代代生活在玛曲草原上的藏族牧民尕考夫妇，生了６男２女８个孩子，才智排行老三。按照藏民族的传统习俗，这个多子女的家庭要选一个聪明英俊的男孩出家去寺院念经当喇嘛。才智的父亲经过反复思考，决定让才智入寺院当喇嘛。正在上玛曲中学的才智从小爱看书学习，思想活跃，尽管不敢直接顶撞一家之主的父亲，但他并不愿接受父亲给自己安排的命运，时常琢磨着如何获得自己理想的生活方式，走自己的生活道路。他说：“我有信仰，可我就是不愿意去寺院当和尚。”１９８９年，刚满１８岁的才智正在上高二，父亲又一次逼他出家入寺院当喇嘛。

　　作为一个生长在宗教氛围很浓的草原深处的藏族青年，才智实在无法抗拒父亲的安排和世俗的压力，于是，倔强的他选择了逃离。

　　说到这里，才智的心情仿佛一下子显得非常沉重，他沉默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二哥也走进客厅，默默地坐在火炉旁的地毯上，抽着烟，憨憨地听着才智的讲述。高原上过于灼热的太阳和太强的紫外线，早已涂黑染红了才智二哥的脸膛，但岁月的风雨并未给他的额头留下太多的刻痕，那眼神依然清澈而温和。此时此刻，才智的父亲仍坐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仿佛不堪回首往事，侧过脸去呆呆地望着窗外飘过的流云。

　　离家出走的才智生怕父亲找到自己，于是决定去很远的地方。身上没钱，才智便一边打工，一边一站一站地往西走，风餐露宿，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不知翻过了多少大山，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子，逃也似的一直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终于走到了拉萨，走到他认为父亲找不到的地方。在拉萨的那些日子里，才智边打工、边坚持学习，度过了他人生中最为惆怅、最为困难的一段时光。后来，经人介绍，才智认识了一位印度学者，并成为朋友，在他的邀请下才智去印度打工学习。

　　到印度后，才智一边打工、一边刻苦学习英语，后来他又爱上了电视剧的编辑制作，并开始潜心钻研。繁忙的打工学习，使才智渐渐淡忘了父亲让他当喇嘛的经历，感觉父亲再也找不到自己了，心情慢慢变得开朗起来。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思乡之情越来越浓，他开始试探着给父亲写信，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原谅。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打问寻找才智行踪下落的父亲，在回信中不但不再流露出让他当喇嘛的念头，而且说打从才智离家出走之后，他天天上寺院为儿子祈祷祝福。看了父亲的回信，才智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抑或是缘分被情所牵，那年，年轻漂亮的英国姑娘凯蒂和一帮朋友到印度旅游，邂逅了这位英俊的藏族小伙。当年２２岁的凯蒂出身名门，是英国著名的巴克利银行主席的女儿，而巴克利银行在英国有１５００多家分支行。

　　作为出身豪门的富家千金，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凯蒂并不像有钱人家的子女那样娇生惯养，而是一位有自己独立人格、有远大理想和追求的美丽女子。自从认识才智之后，凯蒂觉得才智正是她心目中苦苦追寻的白马王子，她的心被才智的健谈、俊朗、博学和异国异族情怀所深深打动。回到英国后，她脑海中怎么也忘不掉这位中国藏族青年的身影。

　　出生于１９６９年的凯蒂，是一个大英帝国的富家女儿；出生于１９７１年的才智，却是中国西部一个世世代代过着游牧生活的普通藏族牧民的儿子，这过于悬殊的身份地位和家庭背景，在一般人看来，他们是很难走到一起的。但是，这对年轻人一见钟情，书信频传，难舍难分。

　　离开印度，和才智分别只一个多月的时间，无法割舍那分情缘的凯蒂，又一次来到印度，专程看望心中的恋人……

　　二凯蒂的父亲作为一位有身份、有学识、有地位的银行家，对自己女儿的选择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横加指责、阻拦。但是，在他的一双儿女中，他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的终身大事，而在英国这个保守传统的国度里，自己女儿要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东方人，多少让他有些踌躇。于是，他决定带着在伦敦一家心理研究所当心理咨询专家的妻子到印度去一趟，要亲眼去见见女儿钟情的藏族青年才智，要亲自去了解一下他的有关情况。

　　１９９４年初，凯蒂的父母从英国飞到印度，找到了正在打工的才智。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藏族小伙聪明英俊，很有修养，英文也学得很好，一下子博得了凯蒂父母的欢心和认同。通过彻夜的长谈、交流和了解，凯蒂的父亲动情地对才智说：“印度不是你的家，也不是凯蒂的家，你们在这里一无所有，怎样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到英国去发展吧！”远离故乡故土，远离父母亲人达５年之久的才智，听了老人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顿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于是，才智跟随凯蒂及其父母从印度来到了英国。

　　讲到这里，才智又卷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凯蒂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一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丈夫，那神情那目光显得那样安详、幸福。凯蒂是典型的英国妇女长相，高鼻深目，棕色头发，一双蓝蓝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十分动人。穿着一袭合体的传统藏袍，给人一种特别高雅华贵的感觉。尽管听不懂汉语，但她时不时地附和着笑笑，显得十分文静贤惠。

　　这时，再回过头来细看客厅的一件一物，让人情不自禁地对这位女主人产生一种敬佩之情。整个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每一样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的食物也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油饼，一种是切成片的大饼和面包，还有几个苹果放在盘子里，她不时地给我们沏茶添水。

　　才智继续讲述着他那富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

　　到英国不久，才智就跟凯蒂结了婚。

　　在喜度蜜月的那些日子里，在一家杂志社当设计策划的凯蒂每天一下班回到家里，就要让他讲述藏族牧民的悠久历史和传奇故事，讲述玛曲草原的迷人风光和黄河源头的秀丽景色。于是，才智的故乡———美丽的玛曲草原，就成了凯蒂最为向往的地方。

　　此时的才智，也开始做一些电视短片和编创电视情景剧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智对故乡的眷恋和怀念与日俱增。在妻子的鼓励帮助下，他满怀着眷恋之情，把他对故乡的思念和回忆制作成一部名为《牧民之家》的室内情景短剧，在伦敦当地电视台播放之后，获得了普遍好评。后来，才智又进入英国最著名的间谍片《００７》系列电影摄制组担任剧务、扮演角色，使自己的事业有了一个新的立足点，收入也渐渐丰厚起来。

　　尽管英国伦敦的房价之昂贵名列世界前茅，但是才智和凯蒂通过自己的艰苦努力和辛勤劳动，积攒了足够的资金买了套别墅式住房，为他和凯蒂营造了一个独立生活的私人空间。

　　在离开故土近１０年之后，才智一心想回到日夜思念、魂牵梦萦的家乡去，去看望自己的父母，看望自己的兄弟姐妹，亲近那水绕云流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草原。他的想法正符合凯蒂的心愿。夫妻俩一拍即合，开始准备行程。

　　三玛曲在整个藏区素有“卓格岭地”之称，是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主人公格萨尔与岭国的崛起之地。玛曲草原，对于众多游客来说，是一片桑烟梵咒下未曾污染的净地；对于广大牧民来说，是一片流淌着血脉情怀的热土；对于从这块草原上走出去的游子来说，则永远是饱含着难以割舍的亲情相连的深情召唤。

　　生于斯长于斯的才智，无论走到哪里，眼前经常梦幻般地掠过一幅幅玛曲草原风光、故乡父老游牧的画面。特别是每当阅读一些英国文学名著的时候，他仿佛行走于时间的隧道中，似乎史诗中的民族英雄格萨尔与他现今生活的英国的历史在同一个时间层面上次第展开，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在一起。一会儿是想象中的格萨尔王和他征战的那个时代，如诗如梦、亦真亦幻地萦绕在脑海中，一会儿又跟随着狄更斯的笔触，漫步于伦敦大卫·科波菲尔时代的寻常巷陌，感受时光不再的历史沧桑，并被深深地浸淫着这个古老都城的特有的历史遗存和文化底蕴所感动。伦敦与玛曲、中国与英国两个截然不同社会形态，给了才智太多的历史断面。于是，他在玛曲家乡千年格萨尔传说和伦敦的现代生活之间展开丰富想象，就有了电视片《千年一瞬》的构想。正是在这种魂牵梦萦的思乡之情中，才智才真正感悟到故乡在游子心目中的那种不可磨灭的位置和无法阻挡的强大吸引力。

　　“我想，离开家乡这么长时间了，我父亲已经表示不会再逼我当和尚了———我一定得回来，看看家乡的新变化，体验家乡的新生活。”才智说。

　　我们开玩笑说：“假如你当年出家进了寺院当了喇嘛，那凯蒂会嫁给谁呢？”才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凯蒂说她会跟着自己的心一直找到玛曲来，还是要嫁给才智，因为姻缘前世已经注定，无法改变。

　　１９９８年，离开故乡近１０年的才智，携凯蒂和她的父母终于回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玛曲草原，回到了久别的父母身边。

　　四作为英国巴克利银行的主席，凯蒂的父亲一到玛曲就被这里广袤辽阔大草原、满山遍野的牛羊、热情好客的藏族牧民所震慑所感动。如此壮美的山水风光、原始古朴的生活状态，早已在后工业化的英国难觅踪迹，这正是银行家梦寐以求的回归大自然的地方。在朝霞与夕阳的濡染下，他们一家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土地，决定在这里住下来，生活一段时间。

　　实际上，玛曲的确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黄河从青海果洛州久治县流入玛曲县后，自西向东又转向西流经玛曲４００多公里，然后复入青海而去，形成了闻名天下的黄河第一弯。在母亲河长长的臂弯里，大自然造就堪本日多滩、俄后滩等众多河汊沼泽，水草丰美，风光旖旎，美不胜收。在这位英国银行家眼里，这里就是英国作家希尔顿笔下《消失的地平线》，是神奇的香巴拉。正是因了如此壮美的风光，１００多年前，博学多才的三世贡唐仓活佛清晨登西倾山，遥望黄河自东向西于水天苍茫之处滔滔而来，仿佛从天而降，深感自然造化之神奇伟大，于是即兴留下富有思辩和哲理的传世名作《水木格言》，成为藏传佛教中启蒙教化的经典之作。

　　而才智的父亲看到１０年不见的儿子领回了一位蓝眼睛、棕头发的漂亮媳妇，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再也不愿提当年硬逼儿子出家当喇嘛的事情了，他亲切地管凯蒂叫娜玛。“娜玛”即是藏语里儿媳妇的意思。

　　漂亮的娜玛在异国全新的环境里，既感到十分熟悉，又感到非常陌生，因为这里的一切已经被才智用幽幽的语调讲述过无数次。这位来自英国的娜玛，不仅很快就适应了藏族牧民吃糌粑、喝奶茶的生活习惯，而且还学会了骑马，每天快乐得像一只百灵鸟。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玛曲草原，她一心想融入丈夫才智曾经生活过的这块美丽的地方，融入藏族牧民之中，感受丈夫那分对故乡故土的深情厚谊。有时，她跟着才智学藏语听藏歌看藏戏，一起读英雄史诗《格萨尔王》，有时他们又双双进帐篷入寺院，探亲访友。他们任性地、无拘无束地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穿梭，在自然与想象之中神游。

　　凯蒂追逐着自己的梦幻而来，追逐着自己的理想徜徉在草原大地。这位有心计、肯钻研的英国女子，深深地爱上了玛曲草原，她对生活在这块圣洁土地上的藏民族的历史传说、英雄故事、民族风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决心把自己在玛曲草原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写成文章和书籍，在英国发表出版，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西部，了解中国藏族，了解玛曲草原。

　　于是，他们决定在玛曲草原自己设计建造一栋具有欧洲风格的别墅式住宅，每年来这里度假创作。

　　五那年秋天，凯蒂和父母及丈夫回到英国之后，便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开始了自己的写作生涯。她经常在英国的报刊上发表文章，介绍她在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源头玛曲草原上的经历和见闻。她在自己的作品里介绍的藏族浓郁的民族风情和牧民独特的生活习俗，受到很多英国读者的欢迎和好评。

　　从此以后，才智和凯蒂便像候鸟似的每年都要回到玛曲草原来，住上半年时间采风和创作，待到冬季来临之时，他们又双双飞回英国。

　　２０００年，凯蒂根据自己和才智的恋爱过程及在玛曲的生活经历，在英国写作出版了长达３００多页的精装长篇英文巨著《娜玛———一个藏族人的爱情故事》一书。

　　说到这里，热情的凯蒂从里屋拿出了这本书，让我们翻看，并给了一个英文网址，让我们查阅。书的封面上印着凯蒂身着藏族服装、头戴藏族首饰的半身照片，里面还有她儿子的照片和她自己绘的插图。这本３０５页的精装小说，带有很浓厚的自传色彩，书中用生动感人的笔触描写了一个藏族青年的传奇爱情故事，还附有才智和凯蒂两家的族谱、他们新生儿子的照片和才智的几幅生活照，流露出一个英国女作家细腻的情感和对异国生活的真切体验。

　　如今，凯蒂已成为一名儿童文学作家。这次是她第７次来到玛曲草原度假，而每次度假回去都给了她写作的灵感，她说她感谢丈夫，感谢玛曲。

　　在采访中我们看到，客厅里一张不大的桌子上，摆放着凯蒂和丈夫才智的两台手提电脑。现在，凯蒂正在创作一部带有魔幻色彩的长篇儿童文学作品，故事情节是描写一个既有中国血统又有英国血统的男孩，在地球上生活了１０００年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曲折经历和生动故事。她立志要成为《哈利·波特》作者Ｊ．Ｋ．罗琳那样成功的作家，她要把在玛曲听到的一些传奇故事和《格萨尔王传》里的一些情节串联嫁接在一起，讲述和阐释藏民族的发展史和奋斗史。

　　回到家乡的才智，也每天忙着搞创作。他正在把家乡的风光和人物用故事编串起来，把草原上的各种声音———鸟的啼鸣、诵经、佛号，甚至掠过草尖的风声———记录下来，整理成图像，配上音乐，编辑成电视纪录片带到英国去播放。

　　在玛曲的家里，才智打开了手提电脑，画面上出现的许多人物都是和他父亲一样年龄的老者，既有手拿转经筒、踽踽行走的旅者，又有经幡、马、狗、箭杆、桑烟等诸多意象，虽不完整，但这些由碎片缀成的图像却成就了才智的人生追求。他说，他还忙着在电脑上编写反映藏族牧民生活的电视剧。

　　采访结束告别时，他们４岁的儿子还在看电视。才智告诉我们，今年他们在玛曲不会待得像往年那样久，因为按照英国小学的入学年龄，儿子今年９月份就要上学了，他们得在８月份回到英国去。他的目的就是既要让儿子从小学英语、藏语，还要学汉语。毕竟，当了父亲的才智，生活的主体已经改变，那种闲云野鹤式的生活已经结束。

　　但是，我们知道，这些植根于高天厚土之下的游子就是故土故乡放飞的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还会回来，因为那根无形的长线始终牵系在故乡的土地上。每次的远离，只是为了更真切地读懂故乡，读懂自己曾经驿动的心情。

　　那天，当采访结束，当我们走出才智的家，来到玛曲县城的大街上时，听到一家音响店里传来著名藏族歌手德乾旺姆唱的那首歌：“有一个美丽的地方／人们都把它向往／那里四季长青／那里鸟语花香／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忧伤———她的名字叫香巴拉／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哦，香巴拉并不遥远／那就是我们的家乡……”这歌，就好像在专为才智而唱，又好像在专为凯蒂而唱，更好像在专为年幼的贡保加布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