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心里不愉快或者出现各种困惑的孩子,他们得不到理解和关心,致使他们不自觉地通过反叛和违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宣泄心中的不满。
行为乖张的问题少年
在强劲的迪斯科掀起的狂澜里,王敏一边甩着染成红色的头发,一边啜饮着杯中的啤酒。透过平凉东尼歌舞会所忽明忽暗的光线,我看到,那是一张年轻的近乎有些稚嫩的脸,这张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无所谓。王敏的周围簇拥着几个和他一般大的打扮得很相似的男孩,一率的削碎了、染了色的长发,一率的奇装异服,有一个少年耳朵上居然钻了孔,挂着亮亮的耳饰。这些少年聚在一起喝酒、抽烟、聊天,嘴里时不时的丢句“你他妈的”“我靠”等糙话。
当迪厅的主持人一再煸动客人一起蹦迪时,王敏他们坐不住了,摇摆着身子进入舞池。舞池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而显得空前拥挤。王敏肆无忌惮地跳着,舞步越来越巅狂,胳膊时不时地碰到别人身上。“喂,你碰着我了,注意点呵。”一个胳膊被碰疼了的小伙大声地说。“我碰你了,你以为你是谁?”王敏不高兴了,停了下来。那小伙也停了下来,说:“怎么,成心找事?”王敏斜着眼阴阴地笑了:“知道就好!”这时,王敏的几个同伴围了过来,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小伙。小伙被这群人看毛了,只好悻悻地走掉。
王敏和他的同伴,让记者情不自禁地想起“问题少年”这个称谓。“采访我们?有没有搞错?”当记者向他们说明意图后,他们像疯了似地笑起来。“不可以吗?我觉得你们是一群不愿被别人了解的大孩子,虽然有些‘坏’,可是内心世界肯定很丰富。”听了这话,王敏他们不笑了,耳语了几句后,其中一个小孩说:“你可得付报酬,至少得请我们喝顿酒。”就这样,他们把记者当成了暂时的朋友。
王敏今年15岁。“但我的心理年龄至少有30了,我是我们这一群人的头,我比他们做事都成熟,他们都很服我。我们是拜把子兄弟,谁有难我们就会挥拳相助。”王敏指着旁边的一个很文静的小孩说:“张勇去年不小心惹了班上的一个同学,那个同学认得社会上一个‘混混’,扬言要‘修理’张勇,张勇吓坏了,跑来跟我说这事,我让弟兄们把砖头带上,把这个同学找着后,堵在操场边上,用脚踹了他几下,他就傻了,说保证不叫人打张勇了。”王敏说自己打了十几回架,回回都没输过,只是在头上留了一道长约三公分的刀疤。“能打架,重‘哥们儿’义气是弟兄们服我的重要原因。”王敏不无骄傲地说。
只有12岁的陈冬也混在这群大孩子中间,陈冬说,跟他们在一起玩游戏、泡网吧、打架,感觉特“爽”,就像电影里的“古惑仔”一样,活得开开心心、潇潇洒洒,谁也不怕。陈冬现在不爱上学了,“上学干嘛,真头疼,书本里的知识管用吗,我爸就上了个小学,却很能赚钱,今天在这里请哥们消费,就是我老爸给的零花钱。”
据王敏说,像他们这样的小帮派,在一些校园里还有。“有一个学校里的一帮人可比我们坏多了,打架不说,还骗人家小女生,我们可不这么下流。”这些“问题孩子”是如何出现的?谁来阻止他们的不良行为?一教育界的人士指出,如果一任这些孩子发展下去,会成为严重的社会安全隐患,应尽早找出其中的症结。
他们为什么成了“问题少年”
家长的综合素质不能适应社会和孩子的要求;学校的思想道德教育内容陈旧、途径单一,远远滞后于社会发展;社会不良风气对学生产生的负面影响严重,使一些人怀疑道德的力量和价值……“问题少年”的出现有来自青少年自身的原因,更有来自家庭、学校和社会等各个方面的原因。
“说我们整天上网、抽烟、打架,不学好,但大人们呢,他们能好到哪去?”陈冬说爸爸除了赚钱的本事让他佩服外,人品、作风都不怎么样。“第一,他卖过假冒伪劣商品;第二,他拉过关系,走过后门;第三,他对我妈不忠诚,外面有人。上梁不正还要求下梁要正,这合理吗?”陈冬对自己的老师也敬畏不起来。“过年时,我爸给老师送了好多东西,老师笑纳了后,对我的态度也有了明显改变,不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数落我了。”受大人的影响,陈冬的人生观是:做人不能太老实,要会来事,才会生存得更好。
小东是这群小孩里看起来最忧郁的一个,他坦言自己不爱读书是因为父母不关心他。以前,小东的父母经常给他辅导功课,但自从他们沾上麻将后,再也不问他书读得怎样了,而且两人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动辄为钱的事相互猜疑、谩骂,甚至大打出手。“以前看他们打架心里难受得要命,现在麻木了,一打架我就劝他们早点离婚。”家庭疏于教育关爱的同时,学校也对他冷眼相看。“因为成绩不好,老师看见我就很头疼,说我智商太低,拖了班上的后腿。老师越这样说我,我越觉得自己很差,找不到自信了,只有跟王敏他们在一起,才能找到一点快乐。”
王敏认为自己变成喜欢旷课的“坏孩子”是因为对“学习感到深深的厌倦”。王敏记得有次在一篇作文中写了自己比较真实的情感,结果老师嫌调子太灰,给他没有打分。王敏不明白,老师明明说过真实是文章的生命力,怎么却不允许真实的存在?难道教育的根本意义不是让人说真话,而是说假话?“说真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开始拒绝学习了,我觉得这样学下去,我身上仅有的个性就被打磨光了,而我从小,就渴望着做一个率性而为、敢做敢当的有个性的人,就像《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一样。”
一些青少年问题专家认为,“问题少年”是一群心里不愉快或者出现各种困惑的孩子,他们得不到理解和关心,致使他们不自觉地通过反叛和违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宣泄心中的不满。
对“问题少年”不该冷眼相待
“‘问题少年’的本质并不坏,只要用心了解他们,多跟他们沟通,给他们以精神上的抚慰和关爱,把他们拉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并不是一件难事。”一执教多年的语文老师说,青少年在这个阶段出现的各种问题都应该得到成人的宽容和理解。
一位教务主任说,对于学校来说,首先应该把他们当成一个正常的学生来对待,而不是另册管理,应始终以学生个体为中心、以尊重人格为特点,不要对他们有任何语言上的伤害,更不能在同学的面前伤他们的自尊心。孩子如果已经成了“问题学生”,他需要的是帮助、信任和鼓励,老师应该爱护他们,不应该嫌弃他们。这位教务主任举例说,有个从泾川某个学校转来的孩子,刚进校的时候,表现不太好,上课有小动作,不爱学习,这个孩子的班主任特别负责,只要这个孩子稍有进步,就在全班进行表扬,从那以后他完全变了,上课专心听讲了,学习成绩逐步提高,现在成为一个好孩子。
家庭教育更是其中的重要一环。家长的一言、一行,对孩子的成长都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家长的判断、抉择,提供着孩子价值的参照、导向,影响着孩子的前途。李先生的孩子以前也有抽烟、酗酒、打架斗殴等不良行为,刚开始李先生也打过、骂过,但他发现越打孩子越不听话。李先生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有一些毛病,有时候喝酒到半夜才回家;有时候脾气坏,摔家里东西。李先生决定从自身作起,给孩子做好榜样。从此后,李先生严格要求自己,不放过每个细微之处,这以后,他发现,孩子开始听他的话,不再跟他对着干了。为了和孩子更好地沟通,了解孩子成长中的烦恼,每个假期,李先生都会向单位上请假,然后带着儿子出去旅游,旅途中孩子慢慢消除了对他的敌意,他会在这个时候和孩子分享彼此的心情故事,当孩子的知心朋友。
育人工程是一个系统、长期的工程,要完成“问题少年”成长歧路上的救赎,需要社会各方面形成合力。一教育部门的人士指出:社会应该提供给青少年更多的活动空间,例如由政府在社区里无偿提供场地和设备组建少年活动中心,由专业的人才进行管理,让青少年在课余有足够的空间进行有益的活动;应多设一些青少年心理咨询机构,使各种帮教青少年的机构能够形成气候,形成攻势,充分发挥帮教的功能。
(文中学生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