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已经走了,但他给我的吻却留在了我生命的深处。
在我们家,我是姐弟当中最小的,因此我也是得到父爱最多的,而父亲表示父爱的最多的方式就是给我的吻。
父亲一生为全家人的生计所累,很少有时间和心情亲吻孩子。我得到的父吻,大多是瞅着他高兴时主动向他“要”的,只有一次是他主动吻我的。
那是我五、六岁的时候,因为贪玩,不小心摔伤了腿,一连好几天躺在床上,看到父亲干活回来,我就哭闹着,要他带我出去玩。当时正值“虎口夺粮”的关键时刻,父亲回到家,连喝一口水都没有功夫坐下来喝,哪能顾得上管我。那天下午,当他又一次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拿袋子正要去麦场上装粮食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拽着他的胳膊要他带我到场里去玩。父亲连急带气,火冒三丈,忽地转过身来,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一个巴掌,顿时血就从鼻子里流出来了,等父亲拿上袋子迈出门槛,转身正要关大门时,我已将整个脸面抹成了“满堂红”。父亲一下子愣在了大门口,接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又回到了我身边,他先用粗大的左手捏住我的鼻孔,然后用颤抖的右手拿起一只大碗,舀了一碗凉水浇在我脸上,洗了又洗,直到不再有鼻血流出,他才松开手,又跑到院墙跟前,掰了两块小土块夹在我的两只耳朵上(据说可以止鼻血)。之后,他啥话也没说就紧紧地抱起我,出了家门。走在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我觉得脸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很像一把柴草,接着便有一股浓浓的旱烟味直刺向我的鼻孔。父亲的烟瘾很大,我知道这是父亲主动给我的亲吻。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成家了,瞅着父亲高兴时,我总要他亲我一下,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父亲尽管很难为,但每次他还是依了我,一面给我“赏光”,一面微笑着轻轻推开我,说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不怕别人笑话!”可是,就在他离我而去的那天夜里,无论我怎么哭天喊地的要求,父亲终于没能给我一个吻,他就这样走了,我只有把父亲的吻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在回忆中寄托我的思念!